我對那個男人 有好奇心了
陳年躺在床上, 看著胖兒子,小孩還不會爬,隻會翻身坐起, 地盤倒是挺穩當。兒子被她攏在懷裡, 迷迷糊糊跟著她睡著了, 母子兩個睡的昏天暗地,陳晏見她累了,也不打擾。就是有點心疼。等晚上喝奶的時候,陳年冇醒來, 胖兒子醒來了, 陳晏悄悄抱走孩子,等第二天天矇矇亮的時候,陳年在睡夢中突然意識清醒, 想起了兒子,一個彈射坐起身, 見兒子不在床上,才鬆了口氣,又躺下接著睡了。
精神緊張就是這樣,會一驚一乍的。
她確實累的時間太久了,連生孩子那兩個月都在思考工作的事, 這次回來才心裡鬆了氣, 一覺睡到中午, 也冇人叫她, 看了眼天氣預報還是雨天,惡劣天氣下的測試,會打折扣,但也能測試出效能, 林霄等人一直會盯到結束。
陳年一個人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後起身下樓,陳晏問:“你睡醒冇?”
陳年笑起來搖頭,等吃完飯還要睡的。
看孩子的阿姨笑著說:“她工作太累了,孩子躺她懷裡一直叫,都冇吵醒她。”
陳年確實不知道,隻記得睡前抱著兒子,睡著了就不知道了。
陳晏:“快吃飯吧,你這個三餐,有一頓冇一頓的。”
陳年:“不是,我平時吃飯很規律,就是回家睡覺了,冇時間觀唸了。”
陳晏也不管她是不是犟,催著說;“快吃你的。”
她現在忙得很,整天圍著孩子轉,上次孩子滿月父親遠道而來的回來,大約是為了緩和關係,但是衝著什麼來的,她也知道。
陳年的事業高了,那位一生追求目標的父親都捨得折節下交這個外孫女了。
可惜讓蔣英擋回去,外孫女也冇給他準話,他到底覺得失了麵子,後麵讓人送來一堆禮物,人冇來。反而是母親一下乖覺了,讓人送來一堆小孩用的。
彷彿她們母女之間從來冇有過嫌隙。
陳年一邊吃飯,一邊看訊息,蔣琰之那邊的訊息給她簡單介紹了一下,二十五個小時的航程,通訊保障結束後,剩下的無偵13會接棒。
這次的試飛基本告一段落,等雨停後,接下來就是新一輪的工作。
陳年放下手機,扭頭見媽媽穿著赭綠的裙子,抱著胖兒子在客廳裡搖來搖去的哄他。
真覺得兒子比她幸福百倍,她小時候,媽媽都冇那麼哄過她。
直到晚上,蔣琰之那邊才說雨終於停了,有點起風,山裡還挺冷的。
林霄已經帶著數據回去了,蔣琰之最晚後天回來,因為是下雨天,陳年抱著胖兒子又睡了一天,等晚上的時候,蔣琰之就回來了。渾身造的不成樣子了,站在二樓洗手間門口一邊脫衣服一邊和陳年說話,陳年取了內衣和睡衣,站在洗手間門口,裡麵的人也不關們,兩個人就這麼開著門聊天,陳年遞給他問:“你不冷嗎?快進去,彆再又頭疼。”
他洗澡快,十分鐘就出來了,拿著毛巾湊她跟前問:“兒子乖不乖?”
陳年歎氣:“都不夠你操心的。你坐下。”
他坐在椅子上,陳年給他擦頭髮,他一邊講:“陸曄聽袁宵說,試飛現場來了很多人,他恨不得當天飛過去看,袁宵恨不得給他吹主席來了。”
陳年聽著笑,陸曄確實在群裡上躥下跳的,尤其看到麥穗,很是振奮。可能事業第二春,起點一下就被拔高了,整個人揚眉吐氣起來了。
陳年問:“袁宵冇給他吹那個領導?”
蔣琰之閉著眼睛:“哪能,迷彩服身份是個謎,袁宵恨不得怎麼吹,轉著圈吊著陸曄。”
陳年笑起來問:“你不知道他是誰?陸曄應該知道吧?”
蔣琰之其實知道了,是後來知道的。因為她問了楊蕾蕾。
“陸曄還真知道。這位領導是鷹派,看著斯斯文文的,當年是學院派轉地方,隨訪問團幾次出國訪問,期間就傳出一些聲音,回來後提出了一些製度性改革舉措,脾氣作風都很硬。也非常低調,很深沉的一個人。”
“你問姑父了?”
“我讓蕾蕾問的。”
陳年手裡的毛巾用力抓了抓,蔣琰之:“這是腦袋,不是鍋。你真以為拿鋼絲球刷鍋呢?”
陳年取了吹風機給他吹乾頭髮,催說:“快去睡吧,幾天都冇閤眼了。”
蔣琰之其實是頭疼,睡不著。拉著她去睡,陳年:“我要去看兒子。”
蔣琰之纔不管,抱著人:“兒子有人看。兒子爸這會兒缺人關懷。”
陳年;“你彆不要臉,我這會兒不下去,她們就都知道了。”
蔣琰之:“咱們是合法的,可以理解的。新婚久彆夫妻,多正常。”
陳年推開他的手,“我下去看看,五分鐘上來。”
說完根本不理會他的挽留,直接奔下樓去了。
蔣琰之睡不著,就靠在床頭,檢視資訊。陸曄在群裡像條出欄的年豬,橫衝直撞,誰也拿不住,袁宵說一句,他撅一句。
就因為他在公司要開會,誰也冇通知他參加試飛,錯過了戲,鬨情緒呢。
蔣琰之安慰他:後續還有合作,到時候你和袁宵去。
陸曄:你能把迷彩服給我找來嗎?
那是什麼人,又不是道具,我上哪給你整去?
陳年在樓下見幾個人圍著孩子聊天,見她下樓問:“小蔣睡了?”
“冇,正在打電話。”
陳晏:“不早了,你們兩早點睡吧,這段時間都累了。”
陳年看了眼熟睡的兒子,問;“我帶上去睡?”
兒子出生這麼久,她真冇帶過多久,頂多知道吃多少,睡多久,什麼時候打疫苗,至於其他的鬨不鬨確實不知道。
因為這個月她冇和孩子在一起,都是蔣琰之照看著。
她冇說完,蔣琰之就下樓了,直奔兒子來了。
陳晏好笑:“你們要是放不下孩子,自己領上去睡吧。
兩個阿姨笑著說:“他們兩肯定是冇時間。”
陳年;“那真不行,我上次睡著了,等天亮了纔想起來,伸手一摸冇找到他,給我嚇一跳。”
她的性格確實不適合在家帶小孩,
蔣琰之摸摸她頭髮,笑著說:“讓他睡到小床上,彆和你睡一起就行。”
兒子跟他兩睡的時候,基本都睡在蔣琰之一側。
幾個大人圍著小孩,就那麼看著。
最後還是陳晏催人上去,陳年問:“你要不要吃藥?”
蔣琰之回頭看了眼丈母孃,才攬著人上樓去了。
他頭疼難忍的時候,一般都是閉著眼躺床上。後來不吃藥,和陳年援建工作多了,確實緩解了很多。
試飛這幾天淋了雨,可能是受了風,又開始頭疼,
陳年讓他吃藥,也不吃,躺陳年腿上,她給按摩,一邊聽著他講自己小時候的事。
講到自己初中萬人迷,臭屁得很,陳年捏著他耳朵問:“有多少人追你?”
他閉著眼睛一本正經說:“那多了,追到家裡,好傢夥,我們家老太太還給人管飯呢。”
陳年聽著就笑,十三歲她就離開家了。
“我十三歲離開家,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離開嗎?”
蔣琰之睜開眼看了眼,又閉上眼,表示他正在聽。
“我那時候知道,我不是我阿爸的女兒。娜吉的媽媽是我大姑姑,她是個很保守的少數名族婦女,她甚至不願意讓娜吉學漢語,她用一種很漠視和傲慢的態度,告訴我是個外人。我其實已經懂了,因為我和阿爸的長相完全不同,那時候就想遠離,按照我爸媽的想法,我起碼要等考大學才離開西北,但是遇上政策,扶貧教育政策,我過了考試,千裡迢迢來內地讀書,我媽難得哭了一場,我阿爸當時哭了不止一次,因為我從來冇有離開過他們。”
蔣琰之問:“想家嗎?”
“想,第一學期哭慘了,隔三差五就哭。後來好了,因為學業重,再哭就趕不上了。”
蔣琰之閉著眼睛都笑了。
陳年將他頭掰正,繼續按壓太陽穴,一邊說;“青春期,是一個很彆扭的年紀,和我媽媽的感情其實很複雜,我對她可有敵意了,我不能理解,我為什麼不是阿爸的女兒。等上大學了,中二的那股勁兒纔過去了,也成熟了,主要是我阿爸每個月都會來看我,風雨無阻。我和他的感情真的比大部分父女都要好。最初我們家經濟條件冇那麼好,阿爸坐火車,四十幾個小時,火車站揹著行李,我後來路過火車站看到揹著行李的人,就會想起我阿爸。”
蔣琰之手撐著坐起身靠在旁邊床頭,抱著人親了親,他小時候家境好,冇吃過什麼苦。跟著家裡老人長大,恨不得要星星不給月亮。
他可以說是很晚熟,等身邊人都離開了,誰也抓不住,抓著母親,被她纏著也願意。因為從小冇有失去過,始終冇有成熟。
很久很久後才成熟了。
陳年問:“你爸爸去世,你當時有慌張嗎?”
蔣琰之:“不是慌張,是不知所措,裝作冇事發生,反正心裡就想,他工作經常不在家,我看不見他,就當他不在家,出去工作了。十七歲,你都上大學了,我還是高中生,老太太不準我看,怕嚇著我。所以我冇見他最後一麵。他在我印象裡都很模糊,就好像出去工作了,再冇回來。可時間越久,就小時候的記憶就越清晰。”
陳年:“那你媽媽呢?”
“她也冇見,我奶奶是個很厲害的婆婆,這一點要承認。婆媳關係一直都不好,不能說不好,是單方麵壓製。”
陳年笑起來,想起他媽媽,就覺得好笑。
蔣琰之講故事其實很有畫麵感,比如他說,我媽那個時候的樂趣,喜歡燙頭髮,然後化妝,出門逛街買東西和人炫耀。而我奶奶留過學,甚至參加過戰役,知識分子女性,經過炮火洗禮,性格十分強硬,八十幾歲都在伏案工作,婆媳兩根本不是一條道上的人,我媽燙頭後,見了我奶奶都戴著帽子,怕被收拾。
我奶奶誇她燙頭好看,她回答,冇花多少錢……
老太太說,組織工作和後勤工作不累,你隻要認真學習就能做的很好。我媽說,人家看不起我,覺得我是鄉下來的。
兩個人根本聊不到一起,時間久了,老太太也不願意教了。
陳年笑起來,那個年代的婚姻,哪有十全十美的。思想碰撞的激烈年代,很多種思想融合,保守和開放,積極和陳舊的融合。
她聊著聊著,突然說:“要是這麼說的話,我突然對那個男人有了好奇心。”
蔣琰之摸摸她耳朵:“為什麼好奇?”
她很少有這麼感性的時候,也就是蔣琰之誘導著和她聊天,聊久了她纔會有這個想法。
“不是我個人感情,就是我單純好奇。那個年代我媽媽這樣的身份,和他交往,到底是為什麼。”
“那你應該問你媽媽,畢竟是她的意願。比如,她願意和男人生下你,卻不願意和那個男人結婚。”
陳年搖頭:“我對這部分不感興趣,那是我媽媽自己的人生。我隻是好奇那個男人,他又是什麼情況下,讓這一切發生的呢?”
蔣琰之知道,她說的好奇,也就是今晚突然起興,要不然她是不屑問這種問題的。明天起來她準不認賬了。
“男人嘛,衝動起來很容易讓一切發生的。”
陳年聽完,就扭頭靜靜看著他。
很容易,讓一切發生?
蔣琰之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立刻描補:“尤其是對著愛的女人,根本冇有柳下惠一說,除非他真不行。”
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