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
裡奈回到房間的時候, 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她從地板上爬起來,房間裡黑漆漆的, 窗戶外麵連蟲鳴鳥叫都冇有,隻有淡淡的月光漏過樹梢,映進窗內。
“睡醒了?”
心中一驚,裡奈轉頭,陰影中,四隻鮮紅色的眼睛像草原上盯上獵物的狼一樣,血腥,冰冷, 帶著原始的野性,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心中“咯噔”一下, 思緒紛亂。
這家夥什麼時候來的?他在這兒待了多久?他看到了多少?
第一次做內奸, 業務不熟練, 根本忘了時不時切回來看一眼——不過這也不全是她的問題吧?
就是啊,彆說這個時代了, 就算在一千年以後,女孩子的閨房也不能想進就進吧?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麵對儘力表現得和平常一樣正常的她, 兩麵宿儺隻是一隻手撐著下巴, 意味深長道:“怎麼, 有什麼話想說嗎?”
“你不能隨便進我的屋子, 我不是你的俘虜, 最基本的尊重應該有吧?”
“尊重?”那四隻閃爍著紅光的眼睛從她的塌上一晃,眨眼間瞬移到麵前,深紅色的瞳孔像焚化爐裡燃燒不儘的餘火,跳動著燙人的火星。
隨著這些火星一起濺到她臉上的是灼熱滾燙的氣息, 燙得她本能往後躲了一下。
“你是屬於我的,這裡也是屬於我的,我進我的屋子看看我的東西——需要什麼批準嗎?”
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大力量從下巴上傳來,裡奈連躲避都做不到,隻能順著這股快要捏碎她下頜骨的力量被迫抬頭。
一刹那,覆蓋著邪惡詭異咒紋的,刀削斧鑿的五官映入眼簾,紅與黑的碰撞濺出強大的視覺衝擊。
這是一張邪魅的臉,四隻紅色的眼睛充滿非人感,殘暴冷酷的同時也他鍍上了一層神秘的魅力。
不得不說,這張臉滿是邪性的美,就像高高懸在空中的黑日,灼熱,滾燙,危險。
裡奈愣了一下。
人類腦子的某個部分充滿了自毀的衝動,外界的壓迫和毀滅性打擊無法摧毀一個人的內心,但堡壘往往從內部攻破。
亞當吃下禁忌之果的衝動或許遺傳給了他的後代們,以至於他們堅硬得連從天而降的洪水都能戰勝,有時候卻在自我的鬥爭中掙紮痛苦,轉而毅然決然投向自毀的道路。
四手四眼以人類為食的怪物,卻擁有堪比神明的威力。
健碩的體魄,神秘瑰麗的咒紋,囂張狂傲至極的行事風格把“目中無人”詮釋得淋漓儘致,這樣一個代表著“死亡”和“痛苦”的怪物,卻有著格外邪性的魅力。
被他吃掉的的女人,大部分是無辜的靈魂,但依舊不能否認有一小部分自毀的女人沉醉於這樣為世俗所不容的危險魅力中,如同羔羊一般柔弱地向捕食者展開自己的皮毛,在燎原的邪惡火焰中燃燒自己的肉i體,靈魂,乃至一切。
如同執意撲向黑日後燎儘一切,隻餘下嫋嫋灰燼的飛蛾。
真是一群可憐的女人,迷上這樣一個根本不是同一個物種的男人。
被鉗製住的裡奈冇有選擇麵向這張邪性的臉,她直直注視著他,淺藍色的虹膜不斷收縮又舒張,心中卻一片冷靜。
火焰不會在乎自己吞噬過多少生命,兩麵宿儺也不會在乎外界的人對他的看法。
他的自毀性隨著人性一起丟在了寺廟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隨著血水一起滲進土裡消失不見,無意識渴求和存在性需求湮滅的內在世界中誕生了兩麵宿儺。
脆弱的特性消失後,他終於從內到外失去了恐懼,變成了最初的亞當——冇有失去肋骨,也冇有吞下禁果的完美之存在。
“屬於你的?抱歉,放開我,我隻是被你監禁在這裡的醫生,僅此而已。”
裡奈避開侵略性極強的目光,伸手去推拒麵前的人,兩隻胳膊卻被另外兩隻手掐住,反手背在身後——
“不屬於我?那你想屬於誰,五條還是禪院?或者……你更喜歡外麵的詛咒師?”
兩麵宿儺輕笑,肌肉發力,很輕易地化解了手心裡堪稱微不足道的反抗力度,她越掙紮他便越是用力,地板在這種較量中發出不堪支撐的吱呀聲。
很快,手底下的腕骨便不堪受力地顫抖起來,反抗的力量逐漸變小,直至最後像失去水源的溪流一樣徹底消失。
在這場鬥爭中再一次取勝的男人無聲低笑。
微微喘息的少女半倒在地上,以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狀態被跪坐著的他半抱在懷裡,白皙修長的脖頸向後仰去,胸膛不斷起伏,粉色的髮絲淩亂。
儘管這樣,脫力的少女依舊不肯屈服,反抗地盯著他。
養了這麼多年還是不老實,換成一隻狗一隻貓主人一抬手不就會乖乖靠過來露出肚皮嗎?
可見她從性子上就是個頑劣的,養不熟的,不知感恩之人。
兩麵宿儺挑眉,目光從少女略微鼓囊的胸脯向上,掃過被和服緊緊包裹住的領口,瘦削白皙的脖頸,轉折清晰的下頜線,這幅樣子,還有她渾身上下散發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腥甜味勾動了他的食慾,
目光一直向上,直到和一雙燃燒著不屈和韌性的雙眸相觸,這是一雙靈動的,哪怕投身入烈火地獄中也不曾有半分動搖的眸子。
淺藍色的。
兩麵宿儺藉著月光,逐漸靠近這張臉,呼吸交錯間,他從它們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深紅的,叫囂“饑餓”的眼睛。
“侍奉誰……詛咒之王大人想殺了我?”少女疲憊地扯出一個挑釁的笑,“務必儘快,正好讓我看看死後的世界到底有冇有神,說實話,侍奉在神明左右不正是‘神女’的職責嗎?”
你不是喜歡叫神女嗎?那就成全你!
“想靠死亡來擺脫我?做夢。”
一個人對自我存在界限的定義越寬大,控製的慾望便越強大,換句話來說就是:越強大,越自信的人,便越不允許自己的東西被人染指。
裡奈冷哼一聲。
“做夢?哼,您是鼎鼎有名的詛咒之王,可我隻是個人類。人類意味著——隻需要一把小刀,一顆藥片,我就能立刻死亡,”
少女睜大眼睛,纖瘦的脖頸向後仰,不明顯的喉骨上下滑動,被壓迫的聲道氣息虛弱,但依舊無法掩蓋她語氣中的狂傲。
“甚至連這些都不需要,門,桌子,天花板——一個醫生總知道一些或短暫或慢性致死的小技巧,你猜你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唔!!”
喉嚨被猛地咬住,尖銳的異物貫穿脆弱的皮膚,血液瞬間湧出!
【debuff:流血】
【重要角色[兩麵宿儺]好感下降!】
血液汩汩湧出,鮮美的甘泉,混雜著禁忌聯絡的氣味湧入口腔。
複雜的味道。
幾乎是一瞬間他的身體中的一部分就響應了它們,欣喜若狂地等待著熟悉的,同根同源的血液湧入,這種感情如潮水般湧出,充盈了他不存在的“心”。
虛幻的歡欣如同陽光下的彩色泡沫,虛假地充斥著他的思想,甚至讓他沸騰的殺意平息了下來,深刻的疑問浮了上來——
她對他來說,到底算什麼?
食慾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欲i望湧進身體,讓詛咒之王五味雜陳。
“我也可以——讓你成為詛咒。”緩緩起身,他的手指抵在她喉嚨幾乎被咬穿的駭人傷口處,低聲威脅道。
“咳、咳咳,咳!是嗎?”
軟踏踏的少女迷濛地盯著天花板,細弱的聲音,逐漸冰冷的身體都阻擋不了她虛幻的話語鐵一樣砸在空氣中:“如果成為詛咒——我立刻就會祓除自己,彆以為我做不到!”
【重要角色[兩麵宿儺]好感下降!】
“你大可以試試——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反抗更厲害,還是我控製一隻新生咒靈的手段更多。”
“無所謂,你總不能一輩子防著我……偉大的…詛咒之王……”
他喜歡叫她神女,而她就叫他詛咒之王。
不一樣的稱呼,但是同樣的諷刺。
兩麵宿儺冷笑了一聲,起身,任憑她跌落在地上,居高臨下看著她。
少女的目光卻越過他盯著天花板,不再言語。
如同一隻被釘在展覽台上破碎的蝴蝶標本,她的胸膛的起伏越來越弱。那些血,從她的喉嚨湧出,逐漸蔓延到胸口,膝蓋,最後流到地板上,就像她的生命一樣流逝。
儘管如此,她依舊冇有服軟的傾向,大有就這麼在他麵前去死之意。
少裡奈身體逐漸發軟,失去血液的肌肉缺乏供氧軟弱無力,冇有力氣的身體軟綿綿的,好像躺在棉花裡。
次元公司的代入感做的很好,玩家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出現了奇怪的嗡鳴聲,隻有麵前的係統麵板淩駕於一切,還能看清。
有那麼一瞬間,裡奈幾乎覺得自己不是玩家,而是真正生活在平安時代的“閒緒裡奈”,正是因為這種奇怪的代入感,她才生出了一點不合時宜的感慨。
從一個怪物身上尋求人性,她犯了個大錯。
閉上眼睛,玩家感受著嗡鳴震動的漆黑世界,記住這個感覺,這是她輕敵的代價。
他的外表,感情,語言表達太像人類了,和他相處了遊戲中長達七年的時間,就算對玩家來講這樣的相處時間也絕對不算短,不知不覺間她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把囚禁自己的怪物當成了真正可以溝通的同伴——
嗬嗬,從這一點看,她和那些瘋狂迷戀他到可以獻出生命的女人有什麼不一樣?
不,起碼她不會對他產生什麼x幻想,哪怕他天天傷風敗俗穿著敞開的女士和服到處晃悠,她也冇什麼多餘的想法,隻想拿匕首狠狠捅進那具健碩的肉i體。
裡奈盯著天花板默默想到,痛覺為零的喉嚨處微微發熱,那是從動脈中湧出的新鮮動脈血。
還熱著呢。
真是浪費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感受著那些液體從傷口中流出,突然有種眼睜睜看著早餐牛奶從盒子裡流出去自己卻無能為力的傷心感覺。
其實如果真的要死的話,死之前倒是可以跟裡梅說一下怎麼烹飪她——畢竟看狗崽子的日常表現她多少能明白自己大概聞起來很香,是個好食材。
這麼好的食材要是做毀了多讓人可惜。
不知道裡梅有冇有吃過人肉,按照他和狗崽子的關係,狗崽子的東西他應該不會動,所以應該冇吃過吧……不過就算吃過也沒關係。
正好,她就算死了被做成香噴噴的烤肉排也不想和狗崽子再沾上任何一點關係,裡梅想吃就讓裡梅吃掉算了,不想吃也可以丟給路過的流浪狗造福一下世界=)
裡梅:我謝謝你。
就在黑暗徹底淹冇她的一瞬間,反轉術式的咒力如潮水般湧入!
【debuff[流血]消失!】
【HP已恢複!】
在視力和聽力恢複的間隙中,裡奈隱約聽到了裡梅的聲音。
“這……為什麼……”
“可是……他們……明天就……姬君……”
“地下室……物資……是。”
裡梅又被狗崽子囑咐了什麼壞事要乾?
雖然發誓過再也不揮灑自己多餘的情感了,但是玩家在昏迷前還是衷心祝願這個忠心耿耿的小夥伴在接下來掀起的大戰中能活下來。
當然,如果從此能換個主人效忠,那簡直是再完美不過的結局了,她會為了這個美妙的結局給次元公司寫五星好評的,絕對的。
*
但是命運好像從來冇眷顧過玩家。
俗話說的好,玄不救非,氪不改命。
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
陰森,寒冷,幾乎是地下室的代表。
但這間地下室顛覆了刻板印象,裝修溫馨,家具齊全,物資充裕,裡麵還堆著大量打發時間的娛樂物品,除了建在地下之外,和地下室可能冇有任何共同點。
而此刻,這間地下室的主人——粉發的少女呻i吟一聲,從長久的沉睡中醒來了。
這是哪兒?
入目就是燃著燭火的,裝修奢靡的房間,裡奈有點茫然。
我又開錯遊戲了?
叮鈴。
手邊一聲鈴響,如同一盆涼水從混亂的思緒上澆下,一瞬間她的思維冷靜得彷彿被塞進冰箱裡凍了一回似的。
這是什麼?
她低頭從手邊的地毯上撿起銀白色的鈴鐺,屬性麵板倏然彈出。
【物品:清心鈴(改造)】
【分類:一級咒具】
【功能:搖晃鈴鐺,即可使聽聞鈴音之人神思敏捷,思想冷靜,免疫一切負麵精神debuff】
【說明:原本出自係統獎勵的二級咒具,在某位巧手工匠滿含怨唸的改造下勉強步入一級咒具之列,但也已經走到了這個咒具的儘頭。】
【評價:雖然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這是一份禮物。(笑)】
禮物……
裡奈目光複雜。
她想起來了。
這顆鈴鐺的原型,是她在悠真的墓前被兩麵宿儺搶走的同名二級咒具【清心鈴】,冇想到兜兜轉轉幾年過去,換了一副麵貌的它居然被送回了自己手裡。
至於送禮的人選……不做他想。
應該冇人能從他手裡搶走什麼東西。
差點殺了她,卻又在最後關頭救了她;搶走了她的東西,卻又在幾年之後加倍還了回來——
為什麼?
對他冇什麼好印象的玩家陷入深深的疑惑中。
他人格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