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
在那場和【禪院琉鬥】的戰鬥後, 裡奈被允許的活動範圍更小了點。雖然她也不會往那些被縮小的範圍走,但主動不去和被動禁止區彆還是挺大的。
“裡梅——我就出去找草藥, 不至於這麼看著我吧?”
攔在她麵前的白髮妹妹頭少年搖了搖頭,認真解釋道:“姬君,外麵太危險了,要是有咒術師混進來想對您不利,我未必能像上次一樣及時趕到。”
此乃謊言,他隻是想讓她心情好一點,把所有錯誤都歸咎於他的能力,就不必為她被進一步囚禁了的命令而悲傷。
這樣就好, 不論如何,他總希望她能在大人的命令中生活得更好一點。
“什麼嘛——明明這裡離你的房間也隻有幾百米遠啊, 要是你實在擔心的話, 乾脆跟著我去好了, 正好幫我背籃子, 喏。”
竹編的藥籃,挎手處編了一顆能保鮮的咒具寶石, 她最常用的,從不讓人碰的藥籃被遞到了他麵前。
遞過藥籃的少女鼓起腮幫朝他示意:“給你, 拿著嘛, 發什麼呆。”
可能在她看來隻要低低頭, 服個軟, 他就能像往常一樣答應她任何要求吧……
裡梅的手猶豫了一會兒, 把籃子又推了回去,低聲拒絕:“……不,不行,姬君, 你不能離開這裡。”
“裡梅!”
“對不起,姬君。”
“他又不在,你就不能變通一下嘛,求你了,裡梅,你最好了。”
“……對不起。”
“嘖,我的藥熟過了就冇用了,裡梅,我就出去十分鐘,不,五分鐘,怎麼樣?”
“……”
爭吵到最後,裡梅乾脆低下頭連話都不說了,任憑她一個人站在被他死死擋住的門前跳腳。
不論她是軟磨硬泡還是武力威脅,少年都絲毫不為所動,和一個被鋸了嘴的石雕葫蘆似的鐵石心腸,她敢打賭就連世界上最堅硬的鉗子都撬不開他蚌殼一樣緊抿的嘴唇。
“……不和你說話了。”
丟下這麼一句話,少女連地上的籃子都冇撿,轉身離開了門口,隻留給他一個氣沖沖的背影。
秋風滾過地麵,地上乾淨的籃子滾了兩圈。
保鮮的咒術寶石沾了一點浮塵,灰撲撲的塵土覆蓋在橙黃色的寶石上,十分礙眼。
“……唉。”良久,隻是歎息一聲,少年蹲下i身撿起了籃子,拍了拍上麵的灰塵,向前走了兩步,左右看了看,找個了風吹不著雨淋不到的走廊,把它端端正正放在了最顯眼的地方,怕它被吹走,用咒術凝結了一塊冰壓在裡麵。
保鮮的咒術會保證這塊冰不會融化成水——直到它被扔出這個籃子。
把冰放好的裡梅站起身,盯著籃子裡不規則的晶瑩冰塊看了一會兒,不知道想了什麼,又把伸手把它取了出來,放到了一邊,重新凝結了一塊放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少年點點頭,離開去準備午飯了。
*
而怒氣沖沖回到房間的櫻井裡奈轉身,狠狠地摔上了門,確保方圓一百米的生物都能聽見這一聲滿含怒氣的“砰!”之後……
陽光隔著晃動的紙門斑駁映在少女臉上,她臉上的氣憤如同泡沫一樣迅速破裂,消失不見了。
她靜靜放出了咒力,確認周圍冇有裡梅,冇有亂逛的仆人,當然也冇有本就不該出現的兩麵宿儺之後,肩膀一鬆,踹掉鞋子,往她的臥室走去。
想必就算有什麼監控手段也不會被允許裝在她的臥室吧……就算道德底線限製不了某些人,次元公司的人權保護協議也不是吃素的。
刷拉——
門被拉開,一邊亂七八糟地想著,裡奈一邊毫無形象地倒在榻榻米上踢了踢小腿,略帶煩惱地一把拽過鋪在地上的被子,把自己埋了進去小聲呢喃:
“啊啊,居然這麼堅定地拒絕了我……兩麵宿儺這個狗崽子!”
她當然不會相信裡梅的藉口。
他也隻不過是奉命行事而已,真正的命令肯定是他忠心耿耿效忠的狗崽子下的……當然,禪院琉鬥的影子闖進來隻是個引子,真正讓他做出這種決定的還是“咒術界集結,準備討伐詛咒之王兩麵宿儺”的訊息。
至於為什麼她知道……
趴在榻榻米上的少女淺哼了一聲,空無一物的手中瞬間出現了一根華美精緻的實心銅杖,杖頭栩栩如生的骷髏頭”砰“一下砸在了榻榻米上,尖尖的下巴撞在榻榻米上,一下子撞出一個淺白色的洞。
這好像是……據說是什麼大師做的什麼榻榻米,不能修隻能換來著?
裡奈歪過頭,選擇性失明。
反正她是個瞎子,看不見很正常吧?
“哎呀,管他呢。”像隻貓一樣長長伸了個懶腰,裡奈把這種不重要的東西拋在腦後,從懷中摸啊摸,摸出來一隻泛著毛邊的紙鶴。
上麵的咒力濃度已經很淡了,幾乎和一隻普通的紙鶴相差無幾,這種情況下每次使用都是在壓榨它,所以她冇事也不會輕易動它,上一次掏出它還是兩年前路過京都死馬當做活馬醫呢。
隻不過現在的紙鶴比起兩年前的樣子居然還好了一點,雖然還是一副軟踏踏的樣子,但蘊含的咒力起死回生般濃鬱了許多,在她的手心裡散發著淡淡的藍色光芒。
好吧,看來你真的來了。
裡奈沉沉歎了口氣,頗有些命運弄人之感。
兩年前她跟著兩麵宿儺匆匆路過京都的時候隻聽見了五條歧枝和禪院琉鬥受封的訊息,隻能無奈之下和他擦肩而過,如今,被困在院牆裡的人卻換成了她,在牆外一個勁想取得聯絡的卻變成了他。
不得不說一句造化弄人。
收回思緒,裡奈翻了個身,把這隻蔫噠噠的紙鶴小心放在腦袋邊,同時驅動了手中的【水從鬼杖】。
比起從前凝實多了的小鬼從珠子裡掉了出來。
她沉下心思,眼前視野倒轉,陽光,窗戶,榻榻米一點點染上顏色——她又重新看見了,回頭一看,趴在地上的少女很快呼吸沉穩,像是睡著了一樣。
小鬼滿意地點了點頭,從地上飄了起來,直接穿過屋子,穿過花園,穿過了施加咒術的強,冇引起任何人警惕。
【真是的,都怪狗崽子,真不知道怎麼想的,當人的時候懟天懟地懟咒靈,當咒靈的時候又懟天懟地懟人類。這下好了,不論是人類還是咒靈都恨他,他開心了吧?】
晃了晃頭,山林中的幽魂抻著脖子左右看了看,切換視角看了看紙鶴,找準了方向,一頭衝進了密林中。
【按照他這個作風,直到現在才被所有人聯合起來討伐也算是個奇蹟了。】
【不過這個奇蹟現在也到期咯。】
*
*
幽靈雖然不能說話,但有一個優勢——飛的很快,因為不用躲避路上的樹和路障,直接一條直線衝了過去,用不到五分鐘就離開了兩麵宿儺的地盤,衝到了一個不知名的村落裡。
村子裡年輕人很少,更多的是顫巍巍的老年人,連幼兒都冇幾個,在很注重繁衍的這個時代幾乎是種奇景。
“啊哈,看我找到了什麼,一隻咒靈女士?”
一股冰冷的危機感爬上脊梁,裡奈猛地回頭,和麪色怔愣的白髮青年來了個麵對麵。
幾年不見,他好像變了一點,那張妖孽的臉冇什麼變化,依舊年輕得可怕,就好像他也是個玩家,這幾年“嗖”一下子就過去了似的。
都說歲月無情,但無情的歲月也格外偏向他似的。
白髮青年穿了一件綢光似水的和服,腰間掛了一個巴掌大的碧玉小葫蘆,以前總是披散在身後的長髮長長了許多,此刻罕見地高高束起,整個人淩厲了許多。
不過這些都不是裡奈愣住的原因,她稍稍往後飄了一點,驚訝極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五條歧枝的眼睛上也蒙了一個布條,什麼花樣也冇有,看起來就像隨便從一件舊衣服上扯下來的,樸素得和他格格不入。
明明分彆的時候還冇有呢……他的眼睛出什麼問題了嗎?
懷著一肚子疑惑,裡奈往前飄了兩步,伸出短短的手去碰他的臉。
她的動作好像驚醒了他似的,五條歧枝向後退了兩步,嘴唇顫抖了兩下,好像白天見了鬼一樣上下掃視,聲音都有點抖:
“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我?
什麼嘛,這麼久冇見,怎麼變成結巴了?
促狹之心大起,裡奈猛地向前飄了一段,拜幽靈可以飛的好處所賜,她幾乎一瞬間就衝到了他的麵前,小鬼五官模糊的臉和他矇住的臉之間不到五厘米。
“哇!”
它說不出話,發出這種莫名其妙的短促音節倒是遊刃有餘,可以說做一個傳信使完全是耽誤了它的鬼屋頂尖員工的天賦。
不過五條歧枝好像冇和她設想中的一樣嚇一跳,甚至連往後退都不退了,保持著這種不尷不尬的距離,隻愣愣道:
“怎麼好像看到了裡奈……大白天的,那家夥就跑出來了嗎?”
【嗯?這話聽起來很奇怪啊】
玩家眼睛一眯,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裡奈醬的眼神犀利了起來!
看來,五條歧枝的陰影並冇有消失?
那她就要重新思考一下合作計劃到底該怎麼展開了。
*
橙紅色的晚霞肆意潑灑在天邊,火紅色的雲彩像被撕扯過一樣絮絮鋪開,很好看的顏色。
裡奈飄在矮矮的斷崖上向遠方眺望,晚風吹在人身上可能會很舒服吧……可惜,她這個狀態可體會不到。
在她身邊,五條歧枝換了一身和服坐在矮崖邊上,倒是比她輕鬆許多的樣子,甚至有閒情逸緻調笑:
“喂,裡奈,你這幾年可是大出風頭啊……救世濟人的神女大人?”
麵對促狹,裡奈選擇操縱地上的一塊小石頭丟向他的頭。
五條歧枝老神在在,屁股動都不動,小石頭卻停在離他極近的空氣中,明明已經快要碰到了,這一小步,卻如同天塹。
【無下限啊……】
看著那片彷彿什麼都不存在的空氣,裡奈的時間好像一瞬間就被拽回了那個匆匆結束的副本。
傑,硝子,甚爾,以及……
哥哥。
“喂喂喂,在盯著我想什麼呢?眼神這麼懷念……哇,你不會透過我在懷念什麼人吧?”五條歧枝皺眉,抬手把小石子彈飛回去,石頭穿過她的身體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一下子被這聲音從回憶中拉了出來,裡奈剛回神就看見身側人非常不滿地雙手叉腰,高高紮起的長髮在身後左右搖晃,威風凜凜。
“不是吧,你這個冇良心的,本家主可是兢兢業業廢寢忘食不眠不休地找了你這麼多年啊,你轉頭就找了個替代品替代本家主?做出這種事就算了,你還要看著我想他?倒反天罡!”
【……】
不知道他怎麼透過幽靈模糊的五官看出來所謂的神情的,裡奈現在隻希望自己臉上的無語能完全表達出來。
什麼叫替代品,什麼又叫廢寢忘食不眠不休?這家夥明明看起來比十六歲少女都要年輕有活力,彆說黑眼圈了,就連一點疲態都冇有,說這種話像話嗎?
某人好像要把闊彆了幾年的話一次性全都說清,迎著晚風和夕陽,裡奈耳朵裡滿是充滿怨唸的碎碎念,簡直比循環播放的垃圾廣告還要煩。
這下子什麼思念什麼愁緒全都消失了,玩家隻想一把撕碎該死的無下限,用旁邊的草根把那張煩人的嘴狠狠塞上。
執著於和千年之後的後代比來比去,有這麼一個不靠譜的家主,五條家還是早點完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