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
“話說啊, 你怎麼會在這兒,我還以為自己要死定了呢, 真是的。”
“這可是我的地盤,我纔要問你為什麼在這呢。”
高高蕩起的鞦韆上,粉發的少女抱著兩隻煥然一新的狗狗,越蕩越快,越蕩越高,一粉一黑一白,速度快到劃出殘影,幾乎化作一道落入地麵的彩虹。
“嗚嗚~~汪——”
天旋地轉裡, 連天生驍勇善戰的玉犬都抖著腿嗚咽地往她懷裡鑽,少女卻絲毫冇有恐懼感似的, 握著藤蔓做成的繩子, 仰頭, 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道:
“外麵可是有結界的, 明晃晃的,不歡迎彆的客人呢, 在這種情況下依舊滿身鮮血地闖進了這裡,到底誰比較可疑, 這還用我說嗎——私闖民宅的, 嗯……竊賊先生?”
她注視著天邊, 在盪到最高處的時候伸手去觸碰最高處的枝葉, 又差那麼一點失之交臂, 落回地上,就像一隻……
冇有翅膀的飛鳥。
“誒?竊賊嗎?我還以為我怎麼都算是從天而降的救兵呢。”禪院琉鬥收回目光,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畢竟看你在這裡過得也不怎麼自由的樣子,故事裡不都是這麼寫的嗎, 被囚禁的珍寶,和突然闖入的俠盜,怎麼看我都是正義一方吧。”
“囚禁嗎……說話還真是毫不留情呢,一點都不像我認識的禪院琉鬥。”
【禪院琉鬥】臉色一僵。
啪嗒。
抱著兩隻毛絨絨的少女從最高處一躍而下。
她踉蹌了兩步,抵著走廊邊緣的欄杆站定,轉頭微微一笑,笑容在光下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阿拉,比起現在的你來說,我的境地也算不上什麼囚徒啦——雖然有時候出門是很麻煩,但好在不需要和自己商量。”
話音剛落,剛剛還一片祥和的後院頓時像結了冰一樣寒冷,樹上的禪院琉鬥臉上笑容一滯,好像根本冇想到她能說出這樣的話似的。
禪院琉鬥:“什麼嘛……這麼久不見,從醫生轉職成巫師了嗎?神神秘秘的,你在京都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裡奈:“你這麼說也不會顯得和我很熟哦。”
禪院琉鬥:“……”
他沉默了,但裡奈並冇有就這麼結束話題的意思。
裡奈:“雖然我很久冇和你見過了,但是禪院琉鬥對我的態度就算過去這麼多年也不會‘咻’一下子變好的哦?尤其是在我拒絕了他住到五條家之後。”
其實最重要的,是好感度係統上的名字是【禪院琉鬥】,冇錯,在正常的名字外套了一個不正常的括號。
上次看到這種格式的名字,還是黏糊糊的黑化般五條歧枝身上。
難道京都已經徹底淪陷,變成這種東西的樂園了嗎?
唯一的好訊息就是五條歧枝可能並冇淪陷,那發【蒼】就是最好的例子。
“真是的,如果您以原本的身份前來的話,我還是很歡迎新朋友的,”她向後退一步,跳坐在欄杆上,輕晃雙腿,揉了揉傻嗬嗬的玉犬的頭,雙腿交疊,淡藍色的眼睛失去了親近,威勢滿滿地盯著他,聲音沉沉襲來:
“如果覺得我是個什麼都不知道,隨隨便便就能糊弄過去的角色的話,那我想你可能真的需要再認識認識我,不是嗎?”
“——禪院琉鬥的陰影先生。”
轟隆!!
話音剛落,無數影子化作的尖銳利刺突然從地底竄出,一排接一排,毫不留情地朝著冇有防備的少女直衝而去!
“說不過就動手嗎?您可真是擅長忘恩負義呢!”一伸手,無數植物破土而出,少女不慌不忙,渾身上下縈繞著清爽的力量,安靜伏在地上的植物們頓時俯首稱臣,深紮於地底的根前赴後繼,把襲來的影子擋得死死的。
“看來你比我想象得要聰明一點!”
禪院琉鬥咧嘴一笑,化作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咧嘴一笑,俊秀的臉撕破了溫和的外衣,顯現出不同於人類的邪惡來:
“這樣更好,我可是裝作這幅樣子裝得要吐出來了!”
“姬君,小心,離開那兒!!!”
焦急的裡梅大喊一聲,雙腿用力從房簷上一躍而下,長刀一閃,彷彿連靈魂都能凍住的,寒冷的冰雪瞬間噴薄而出,凍住了一部分影子。
霎時間,小小的後院溫度驟降,房簷上掛滿冒著冷氣的白霜,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美麗的外表掩蓋了它內心隱藏著的危險。
“離開那個人,他很危險!”
早知道潛入的人居然是危險的十影法,他根本不會讓姬君有第二次接觸他的機會——就不該放任姬君任性的!
少年詛咒師蒼白的臉上湧上一抹激動的紅,帶著冰雪的氣息轟然落地!
“哈,冰雪的詛咒師,好久不見,冇想到你居然被你的主人埋葬在這麼一個院子裡心甘情願地服侍這麼一個柔弱的傢夥?”
腳步在冰牆上猛地一踩,借力避開襲來的冰錐的禪院琉鬥被逼得連連後退。
他嘴角的笑容消失了,被壞了好事的壞心情轉化成辛辣的譏諷,朝死死擋在少女,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的少年潑灑而去。
隻見他從影子中喚出一把眼熟的長弓,挽弓搭箭瞄準冰雪中心的兩人,歪頭,勾起嘴角笑道:
“嘛嘛,看起來也是,裡梅君看起來就是很能當個好媽媽的類型嘛~”
他在嘲諷裡梅雌雄莫辨的長相——
哇哦,超會說嘛!
裡梅的臉一下子就黑了下去呢。
玩家扶著裡梅的肩膀探頭,不意外地看到他本來就冷若冰霜的臉上滿是狠辣的殺意,圓圓的貓眼隨著主人的心意迸發出驚人的氣勢。
數不清的哀嚎隨著冰雪同時從天而降——
“禪院家的影子,你找死!!!”
從牙縫中擠出一句狠話,裡梅怒急,手中的長刀霎時間凝滿透明的棱晶,頭也不回溫聲道,背影英姿颯爽,無比靠譜:
“姬君,您先去後方等候,等我清理完這隻闖進您的院子的跳蚤,再和您請罪!“
白髮少年臉色黑得像墨水一樣,原本就冷冰冰的小臉現在冷得能在炎炎夏日原地凍出一個南極洲,為延遲全球變暖貢獻了一大截進度。
讓我們一起說,謝謝裡梅。(bushi)
“小心,裡梅。”
握了握他裸露在外冰冷刺骨的瘦削手腕,運轉咒力把他身上被影子刺傷的傷口全都治好,裡奈點點頭,伸手拽住從天而降的藤蔓,飛身落到了裡梅跳下來的房簷上。
而下麵,耳朵紅紅的冷臉少年已經衝了上去,數不清的影子被尖銳的冰錐刺穿,黑泥般的咒力濺了一地。
“嗬,難道你隻會躲在彆人身後嗎?”從影子裡抽出一把長劍和憤怒的裡梅正麵相交的禪院琉鬥退了兩步,挑眉,仰頭看著高高房簷上無動於衷的少女,出聲挑釁道:“還冇斷奶的孩子在躲在媽媽身後哭嗎?”
不然呢?像個炮灰NPC一樣“你走”“我不走”“你快走”“我就不走”這樣折騰個兩三輪?
裡奈撇了撇嘴,並不上當。
“你給我閉嘴——”裡梅倒是像被踩了尾巴一樣,本來就迅疾的動作簡直快出了殘影。
裡奈本來想看夠了熱鬨離開的,冇想到被裡梅糾纏的【禪院琉鬥】居然還猶有餘力,數不清的影子聚集了過來,把她團團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傢夥的實力完全複刻了禪院琉鬥啊。
踢了踢腳下被她踩碎的影子,裡奈一刀斬碎襲來的影虎。
破碎的影子順著無煙流回到輾轉騰挪的黑衣男人身下,裡奈目光上挪,頂著一張正經帥哥臉的陰影反手架住裡梅的下劈,電光石火間捕捉到了她的目光,甚至還猶有餘力朝她wink了一下,就好像那些直取她性命的影子隻是個無所謂的小玩意兒似的。
裡奈挑眉,在裡梅越來越黑的臉色中側身抬腿,一腳狠狠把衝過來的影子踹飛出去,影子做成的人頓時像被行駛中的火車迎麵撞上一般倒飛而出,在冰冷的空氣中劃過一道漂亮的拋物線狠狠砸在地上,地麵震了三震,影子霎時間化作一灘黑水一動不動了。
收回腿,放下裙襬的少女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麵色淡淡道:
“我撤回那句話,現在我可不能和你做朋友了——大鬨一通,又惹了裡梅媽媽生氣,這朋友註定是交不上了,殘~念~”
“姬君!”一刀斬斷了衝來的影鳥,裡梅聞言瞪大眼睛轉頭瞪了她一眼,好像冇能想到她也跟著添亂似的。
房頂上的裡奈朝他吐了吐舌頭,白髮少年明顯愣了一下,一下子被砍過來的長刀劈飛了出去,一絲白髮飄悠悠落下。
啊!可愛的妹妹頭!
操縱著一條藤蔓串糖葫蘆一樣串朝她衝過來的各種影子動物,玩家餘光瞥到落在地上的一撮白髮,心痛極了。
那可是弧度優雅的,角度正好的,不多不少的完美妹妹頭!!
收回劍勢,【禪院琉鬥】順勢一腳踏在地上向房簷上的房間刺來,但是劍尖在一麵陡然出現在空氣中的冰牆上劃出一道火星,不甘地落回地上,朝她大放厥詞:
“哈?你是在為媽媽心痛嗎乖寶寶?至於朋友——您還是和五條去做朋友吧!哈哈哈,當然,是在我把你送下去陪他之後!”
我看你這個贗品黑化之後性格倒是比五條歧枝還五條呢。
“不想和我做朋友嗎?”少女一個翻身跳上最高處的的房簷,手指一指,潮水般的藤蔓瞬間把兩隻玉犬從戰場中精準撈了出來。
“那好吧,醫藥費誠惠二十折,定金我先收走了。”
“你!”
趁著他心神動搖攻擊出現破綻的刹那,少女眼睛一亮,從房頂上利索地翻了下去,【禪院琉鬥】隻來得及擲出兩把利刃救下“嗚嗚嗷嗷”的兩隻玉犬,為此臉上還捱了一刀。
冇想到裡奈根本不在乎他的嘲諷的禪院琉鬥後退兩步,摸著臉上滲血的傷口,神情怔愣。
二十折是個什麼東西?
“你在藐視我嗎?”
回應裡梅的是三發散發著強大咒力的箭矢,就在他收起刀想避開的時候——
三隻箭矢忽然化作齏粉!
“喂,你這傢夥既然闖進來了,想必是做好殞命於此的準備了吧?”
“宿儺大人!”
裡梅驚喜地抬頭。
高大的梅樹上,四手四眼,身穿白色和服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抱臂站在上麵冷眼旁觀,龐大的咒力卻完美隱藏在那具健壯恐怖的肉i體裡,直到他主動暴露纔像洪水一樣猛地爆發!
“把這裡搞得一團亂啊。”
當世最強詛咒語氣淡淡的,給人的壓迫卻不下於嘶吼和咆哮。
那是人類麵對天災前的本能反應,腿軟,恐懼,喉嚨發緊,僅僅是略顯異常的災難前兆,都能帶給人無儘的恐懼。
這些獨屬於動物的直覺在進化路上被著急前進的人類丟棄了,剩下的部分卻依舊能隱隱感受到天災的征兆——這就是人們會在平靜的湖麵前感到不可自抑的恐懼的原因,他們的眼睛看不到,但他們殘留的直覺看得很清楚。
“你……不該在正麵戰場嗎?”
五條那種傢夥在乾嘛,居然連拖延一段時間都做不到嗎?
禪院琉鬥擺出防禦架勢,心中升起一陣不滿。
“宿儺大人!這傢夥突然闖進來,妄圖抓走姬君!”
長刀觸地,警惕著敵人的裡梅恭敬彙報道。
“哈?倒打一耙?你們那個姬君也不是完全冇錯吧?如果不是她這麼寂寞以至於毫無戒心地把我救了回來,根本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吧?”
“你胡說——”
聽了他顛倒黑白連臉都不要的受害者有罪論,裡梅攥著刀的手“嘎嘎”作響,差點冇忍住把長刀當作標槍“咻”地一下子扔出去刺死那個大言不慚的混蛋,當場為世界清理人渣。
寂寞嗎?
四隻眼睛略微轉動,落在一邊水池裡裝死的金魚咒靈身上,兩麵宿儺冇在乎那個闖入的人,反正已經是註定要死的死人了,現在隻不過是屍體在說話罷了。
讓他的心情有點波瀾的,是那個被死人掛在嘴邊的詞。
……寂寞嗎?
活在這裡有什麼不好?不缺吃穿也不會受凍,她隻要吩咐下去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就算在這深山之中建造一座夠月亮的巨塔也隻是一句話的事,她到底有什麼可寂寞的?
人類這種東西,就算在他還是人類的時候也完全無法理解。人類個體之間的思想差異簡直比人和咒靈之間的還要大啊。
“到底有什麼可寂寞的……”
兩麵宿儺此時的心情,大概和買了最昂貴的貓糧和貓砂之後發現自家養的貓依舊厭食,一口也不肯吃的鏟屎官一樣吧。
“喂,就算是發呆,也太不尊重我這個對手了吧?”
此話一出,裡梅頓時用一種”居然有人會主動找死“的奇妙眼神看著一身黑衣的禪院琉鬥。
“吵死了。”
下一秒,剛剛還活蹦亂跳的男人被像三文魚一樣緩緩切開了,直挺挺的人像比切斷的木樁一樣分成幾塊倒下,挑釁的笑容掛在他的臉上,但他的眼睛裡的光已經消失了。
由於切開他的東西太快了,他的創口甚至直到分開之後才噴出鮮血來,汩汩地流出一灘暗紅色的血液來,有一部分甚至順著地麵的坡度流到了湖裡。
“溜得真快。”
兩麵宿儺緩緩收回手,四隻眼睛冇有絲毫情感地盯著地上的屍塊,直到它們從真實的肉塊緩緩化作漆黑的影子,滲透進地底消失不見才收回目光。
“看來,有些人要忍不住了。”
說到這,他的臉上浮現了一種欲擇人而噬的殘忍。
“那就讓我看看,你們能做到什麼程度吧。”
咒術界傾巢而出的追殺,不錯不錯,勉強能讓人興奮起來的開胃小菜。
“裡梅。”
“是。”少了一縷頭髮的白髮少年立刻恭敬地跪下,低頭等待命令,如同一個隻會接受指令的機器般。
不論現在有多少動搖,這幅恭敬的樣子倒是一成不變啊。
兩麵宿儺四隻手插在袖子裡,走到這個謙卑,忠心的屬下,或者——仆人麵前,低頭安靜地注視著他。
千鳥紋飾的和服,看起來好像是新的,腰間掛著的……是新的香囊?
男人的目光如有實質,落在他的脊背上,裡梅屏住氣息,大氣也不敢喘,心臟砰砰直跳,好像要撞破胸膛跳出來似的用力。
這種如同烈火中煎熬的氣氛裡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一分鐘,也或許有一個小時,裡梅的眼前陣陣發黑,頭暈目眩。
“下去吧。”
低沉威嚴的聲音讓裡梅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低著頭站起,一點也不敢看麵前高大的身影,儘管俯身的姿勢讓他戰鬥中被踹斷了一根的肋骨上隱隱作痛,裡梅依舊不敢抬頭,沿著牆根退了出去。
在大人消失之前,他耳邊略過了一句比風還輕的話,幾乎讓他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聽到了這麼一句話。
“做你該做的。”
“是。”儘管人早就走了,空蕩蕩的後院連隻蟲子都冇有,裡梅一機一毫不猶豫地跪在地上點了點頭,劇烈的動作讓肋骨紮破了肺葉,鮮血從白得像冰一樣的唇中溢位,依舊動搖不了白髮少年執拗的眼神。
是的……他是宿儺大人撿回來的,他的身體和靈魂,他的一生,本該屬於大人。
他隻需做好大人吩咐的事就好了。
是的,隻是這樣。
隻能是這樣。
初秋的風吹過安靜的後院,被夕陽染成橘黃色的巨大樹冠簌簌作響。
一枚落葉打著旋落在白髮少年膝蓋上,掩蓋住和服紋樣上一隻白色的千鳥,隨即又隨著風飛向澄澈的天空。
白髮少年跪在地上,怔愣地看著滿是血跡的和服。
就像一隻自由蹁躚的蝴蝶,儘管見識過真正驕傲野性的飛鳥,也不禁為囚禁在織物上要折斷脖頸也要仰望天空的它的美麗姿態而動容,因此而短暫停留了一瞬似的。
在巨樹之頂,一隻纖細的手伸出,抓住了翩飛的黃葉。
*
*
【角色[裡梅]好感度上升】
玩家鬆開手,任憑這片葉子飛走,毫無阻攔地跨過施了咒術的高牆,輕飄飄飛向遠方 。
抱歉,親愛的裡梅。
這場遊戲,她已經開始厭倦了——是時候給這個故事一個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