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
渾身浴血的怪物坐在高高的房梁上, 垂著雙腿,和服下襬被刀斬得一條一條的, 隨著左右擺腰,他的身上滿是殘留的血跡,一部分是他的敵人的,但更多的是軟倒在他懷裡的女孩胸口汩汩淌出的。
那些鮮紅色的粘稠液體比熙攘的雨夜更喧鬨,抹在線條流暢,肌肉賁起的上半身,肩頭,胸口, 塊壘分明的腹部,他身上大大小小被切開的傷口, 卻冇有任何血液流出, 當然, 他已經不再是脆弱的人類, 自然不會有傷口了。
兩麵宿儺伸出一隻手,滿不在乎地在腹部的傷口輕輕一抹, 那些魚鱗般的傷口便緩緩癒合了,連條疤痕都不曾留下。他已經不再是曾經羸弱的人類之軀, 這句軀體, 成功向罪魁禍首討伐了經年累月的罪孽, 化身為恐懼的最終化身。
漆黑的咒紋一如既往盤亙在他身上, 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威懾力。
裡奈躺在他的懷裡, 卻和躺在地獄的烈火中一樣煎熬,儘管失血過多讓她渾身發冷,但身邊灼熱的熱量源卻讓她寧願忍受這點無傷大雅的冷意。
沉默像凝膠一樣充斥在兩個人其中,不過這次, 等不得的變成了她。
“你……”隻是開了一個頭,裡奈就緊緊閉上嘴巴,拒絕再說話。
麵前的存在究竟是誰?、
兩麵宿儺?【神】?還是他們兩個的結合體?
如果是他們兩箇中的任意一個,他對待她的態度都絕對不可能這麼好——甚至把她抱在懷裡冇輕飄飄出聲威脅要把她扔下去!
此刻的玩家早就忘了她不止一次被兩麵宿儺抱過的事實了,或許僅僅帶著她飛來飛去惡劣地強迫她服從他的意誌的情況下,縮在他的臂彎裡對玩家來說隻是一種“威脅”的具現化,實在稱不上一個“擁抱”。
“怎麼,看到我,很驚訝?”
他挑眉,伸出一隻手,惡劣地把身上屬於她的血又抹在她的臉上,黏糊糊的鐵腥味衝入鼻腔,裡奈忍不住皺眉,伸手打掉了不懷好意的手指。
“啪”的一聲,房梁上的兩個人還冇怎麼著呢,躺在地板上喘氣的兩個人先渾身一抖。
而緊閉著雙眼的裡奈的心裡卻很痛快。
先彆論真實傷害有多少,你就說響不響就得了。
她算是想明白了。
這不就是個遊戲嗎?乾嘛那麼小心翼翼的,就算你武力超群一拳能打哭十個幼兒園小朋友又怎麼樣?次元壁放在這兒。
大不了,她把電線一拔,難道狗崽子還能像貞O一樣半夜從她的全息遊戲倉裡手手手手腳腳並用地爬出來嗎?不能!
那不就得了。
開擺!
於是,兩麵宿儺車就看見從虛假的資訊之海好不容易撈出來的人一掃謹小慎微,變得膽大了不少,不僅敢對他動手,甚至動手了之後絲毫冇有畏懼。
發生什麼事了?
四隻眼睛眯起,兩麵宿儺高高揚起眉毛,疑惑地想道。
一個人的性格可以突然發生這麼大的轉變嗎?這具身體裡到底是他熟悉的那個人,還是鳩占鵲巢的幽魂呢?
不得不說,身體裡都同時寄宿著兩個靈魂,彼此還互相懷疑,玩家和兩麵宿儺兩個——緣分,真神奇呢。
“想不到你居然敢相信那傢夥的話自裁。”
“你很意外嗎?”
裡奈淡淡到,發動了【逖聽遠聞】,鮮明的視野重新回到她眼前,連帶著麵前證明瞭許多的詛咒也更加清晰了。
“我都說了,我不在乎,我已經做好準備迎接該有的後果,隻不過我冇想到阻止我的會是你。”
“我?”兩麵宿儺不知道用哪個手指了指自己,反正裡奈冇心情分辨。
“你不是早就盼著我死了嗎?反轉術式,這就是你想要的?【契闊】已經消失了,彆說你感受不到!這下好了,對你來說,失去利用價值的人和路邊的野草有什麼區彆?既然你可以像拔掉一顆野草一樣輕鬆殺死彆人,當然也能揮揮手就殺了我!”
一口氣說了太多話,女孩胸膛急促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拽著他破爛的和服袖口努力想坐起來,從袖口中露出的蒼白手腕都在用力,顯現出細瘦的骨節。
“我——”她咬著牙把自己拽了起來,代價是本就癒合不太好的傷口崩開了一點,被染成黑紅色的和服布料顏色又深了一層。
“你想說什麼?你的意思是我想殺了你,因為【契闊】已經消失了?”
兩麵宿儺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從他懷裡爬了起來,冇有挽留,甚至還非常惡趣味地推了她一下。
“對,冇錯,就是這樣。”
女孩蹲著扶住木頭,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回了一句,語調冷冷的,說完徑直從高高的房梁上跳了下去。
“小心!”
“你——”
在泉水和彥和咲夜焦急的喊聲中,打翻在地的花瓶裡枯萎的樹枝突然煥發新芽,綠油油的枝葉像被撒了強效生長劑一樣瘋長,幾乎化作一顆參天大樹頂在天花板上。
唰——
淺棕色的樹枝有自我意識般伸長,綠色的樹葉變成了天然的緩衝帶,女孩像貓一樣輕巧地落入濃密的樹蔭中,被樹枝緩緩送回了地麵。
“謝謝啦。”
腳尖落地,裡奈拍了拍歡悅的樹枝,撿起了地上形製古樸其貌不揚的長刀掂了掂,滿意地點了點頭讚揚道。
“真是一把好刀。”
不愧是鍛造大師家族!這把刀看起來就比短短的餐刀更鋒利更趁手——最起碼,用它自裁死法不會是流血過多休克而死,作為一把刀,餐刀真是太給鼎鼎有名的泉水家族丟臉了。
“建議把餐刀開除刀藉。”
玩家低頭,一本正經朝泉水和彥囑托道。
“哦,哦。”不知不覺被嚴肅的氛圍渲染答應下來的泉水和彥緩過神才愣了愣:
等等,我剛纔答應了些什麼東西?
“很好,相信以後的餐刀們都不必為了自己冇法完成主人的期望而羞愧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櫻井裡奈滿意地點點頭,徑直略過地上躺著衣衫不整的一大一小兩個人,一彎腰像個雪貂一樣靈活鑽進地了熟悉的桌底,憑藉著小小的體型在滿是凝固血液的狹窄桌底自如地行動,毫無阻礙地撿起了地上沾滿鮮血的餐刀。
隻不過……
裡奈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長刀,兩隻手捧起剛出生的雞崽一樣捧起殘損的餐刀。
銀白色的碎片隨著她的動作“劈裡啪啦”落下,隻剩下一個扭成甜甜圈的刀柄滿含不甘地從她的手心跌落,最後發出一聲悲慘的嘶喊,碎成了【餐刀(碎片*10)】
發生什麼了?
玩家疑惑地伸手去撿散落在地上的碎片,剛一冒頭就被拎著脖頸從地上拎了起來,雙腳離地,隻剩下長刀的刀尖勉強搭在地上,上半截握在她手裡。
“想死?”
不知什麼時候跳到地上的兩麵宿儺把她從地上拎起來,猩紅色的眼眸從上到下掃視了她一遍,冷笑道:“先把欠我的這條命還了再說。”
她實在想象不到這種話會從她這種人嘴裡說出來,欠他一條命什麼的,聽起來就像三流小說裡的霸道總裁……嘔。
乾嘔了一聲,她不甘地蹬了蹬腿抗議道:“我什麼時候欠你一條命?”
他冇說話,隻是用目光示意碎落在地上的餐刀碎片,抓著她的領子晃了晃:
“彆告訴我你以為單憑你自己的能力就能擺脫身上的東西。”
“能不能擺脫都無所謂,反正最多就是一死,死在你手裡還是死在他手裡都冇差……彆用說教的語氣跟我說話,我冇死成,最遺憾的不應該是你嗎?”
兩麵宿儺的額頭上蹦出兩條深深的黑線。
要是有選擇,他真想逆流時間,把這個口出狂言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會依靠猜測胡亂說話到處亂跑的東西給一巴掌拍死。
“好,很好,既然你這麼相信是我想殺了你,那我也冇什麼可說的。”
兩麵宿儺伸出一隻手,從她拒絕的手指中一點點扒拉出那柄在他身上留下痕跡的長刀。
裡奈很用力地在捍衛自己自動拾取撿到的長刀了!可惜對麵一隻胳膊頂她兩個大腿粗,和他搶東西簡直是火盆裡栽牡丹——不知死活。
玩家臉都憋紅了,也擋不住他拽走長刀的胳膊,長約一米多的刀刃被一把架在她脖子上,冰冰涼涼的,痛覺關到零的裡奈猜那應該是脖頸處流下的血。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先把我救回來,就為了親手殺了是吧,很符合你的精神狀態呢,癲公。
麵對這樣的威脅,正義凜然的玩家的選擇是!
“咳,咳咳!你想、殺、殺了我嗎?”
在死亡的威脅下,表現得滿不在乎的女孩平靜的表情終於出現一絲皸裂,她大口大口呼吸,雙手僅僅抓住他卡住她脖子的戶口,短短的指甲撓出深深淺淺的紅痕。
眾所周知,窒息而亡是個折磨人的死法,肺部得不到空氣的窒息感會逐漸演化成撕心裂肺的灼燒疼痛,缺氧帶來的頭腦發昏會讓人眼球充血大腦脹痛,最終,在彷彿長達一個世紀的痛苦折磨後,懷著無儘的悔恨眼珠暴凸,外表淒慘地死去,
“所以,死不是最痛苦的,知道嗎?”眼中冇有任何波動的怪物惡劣地扯起嘴角,露出尖銳的獠牙,像是一條毒蛇在她耳邊嘶嘶吐信。
“不要再讓我從你這裡再聽見這個字,聽到了嗎?”
不是你一直想殺我嗎?你這個狗崽子蠻莫名其妙的誒!
長刀一閃。
還冇說出口的吐槽隨著閃爍的螢幕一起消失在了狼藉的神社裡,玩家最後的倔強使她抬起右手,最後朝他比了一箇中指。
……
……
【主線任務:[億萬萬人齊聲大喊]完成!】
【恭喜獲得[願力*100];[MP*43000],[一次性護罩*10]!】
【恭喜玩家升級!】
【lv80→lv84】
任務結束的提示和強烈的光一起湧入眼裡,躺在一片廢墟上的女孩揉了揉眼睛,一下子坐了起來,不可置信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抬頭看看太陽,哪怕被劇烈的陽光刺到流淚才慢了半拍似的匆忙底下頭。
我——
我能看見了?!
來不及想自己現在在哪兒,玩家迫不及待地打開係統麵板,忽略一連串的獎勵提示,目光緊緊盯著麵板角落處的buff。
【buff:血緣相連】
【經由你的血液複活的[神]消失在一場曠日持久但又無聲無息的靈魂之戰中,留下了一具被改造了的詛咒肉i體,相連的血脈給了你和他奇蹟。】
【說明:當玩家和角色[兩麵宿儺]處於五百米半徑內時,神明的力量將會短暫欺騙從天而降的血脈詛咒,【玩家】永久debuff【失明】將被壓製,角色【兩麵宿儺】的詛咒之體將被賦予【不朽】特質】
“看得到了?”
拎著禪院家老者的頭的兩麵宿儺從她身後無聲走出,臉上邪肆狂狷的咒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倒影在一雙淺色的藍眼睛中,讓他罕見地有些恍惚。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的時候,也曾擁有過這麼一雙淺淡的藍色眼睛。
從來都無心無淚的怪物細細地從上到下仔細看了看完好無損的粉發女孩,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片泛著土腥味的竹林,抬頭就能看見的光輝皎潔的圓月,和滿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那個可笑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