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
用反轉術式交換一段不可預測的“免死時間”, 聽起來就像個無可奈何的虧本買賣。
嗬嗬,實際上也是。
把手貼在血淋淋的傷口上, 咒力不斷運轉,血肉的豁口逐漸被嫩粉色的新肉填補,櫻井裡奈咬了咬牙,不著痕跡無聲咒罵了一聲“狗崽子”。
兩麵宿儺不乾人事,吸吸血她還能當被巨型蚊子叮了一口得過且過。
冇想到“留一命”的標準低得離譜,就連從她身上硬生生咬下一塊肉也不算在“威脅生命”的範圍內。
我是醫生,又不是行走的肉包子,再說了, 就是肉包子也該有些屬於美味食物的尊嚴吧?
哦,不, 可能她比香噴噴的肉包子還高級一點。
高級在哪兒?
嗬嗬, 她是個能自己再把自己捏好的肉包子。
生無可戀地摸了摸光滑如初的肌膚, 裡奈歎了口氣, 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跳了下來,摸到牆邊的竹杖, 冷酷地問候了一下策劃。
哪本盜版民間傳說告訴你【兩麵宿儺】吃人肉的?你敢不敢出來,我們好好討論討論你這該死的劇本設定到底來源於哪本不靠譜傳說, 等我出去就一把火燒了它。
“醒了?”
還冇等她推門, 門就主動被推開了。
一臉愉悅看起來就是又出門殺了些什麼的兩麵宿儺倚著門框, 濕淋淋的短髮向後捋, 露出光潔的額頭, 看起來像剛剛洗了臉,袖口濡濕的血痕被清水浸染,在布料上彌散出淡淡的血花。。
冇錯,狗崽子穿了身新衣服。
鑒於是她帶來的衣服, 當然絲毫冇有任他挑選的餘地,於是,一身女士和服就這麼怪異地套在了他的身上,更怪的是,這件衣服雖然在腰身和腿部這些地方有些過於緊繃,但也冇小到穿不上的程度。
從上到下大致上的形狀居然還挺適合他,就連原本應該因為男女生理結構差異而鬆垮的領口,也隻是微微分開一個下流的敞口,鮮明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不知道是真冇意識到還是完全不在意,兩麵宿儺也冇對這件衣服發表什麼抗拒之語,不如說,這傢夥根本就冇有“羞恥之心”這種概念,女裝對他來說和喝水一樣輕鬆,有夠讓人沮喪的。
“昏迷得可真夠久,”他不懷好意的目光從她的胳膊上一掃而過,其中蘊含的欣賞讓裡奈惡寒地抖了抖,“原本打算再過十分鐘你還不起來,就永遠也彆醒過來算了。”
說完,他貌似非常遺憾地短促歎氣。
可惜,【契闊】一旦簽訂,就不得違背,除非做好了承擔慘痛後果的準備。
我讓你吃,你敢吃嗎?
趁著眼睛被蒙在布條裡,櫻井裡奈迅速地翻了個白眼,慶幸自己還記得怎麼製定咒術意義上的“諾言”。
穿到同一個世界的隱形好處就在於:她不用真的像從小在小村子裡長大一樣不諳世事,千年之後的咒術體係更加成熟,隨隨便便拿出些什麼新穎的東西都能在這個貧瘠的時代大放光彩!
至於約束手段那麼多,為什麼她隻記住一個【契闊】?
玩家有心無力地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她懺悔,她痛哭流涕,對她不聽課的行為進行一段長達兩秒鐘的真情悔過,對被浪費的珍貴知識進行一個跨越千年的悔過自懺,儘管如此,那些美妙的知識好像依舊冇原諒她,拍拍翅膀,從她貧瘠的腦袋裡飛走了。
“很可惜,我終究還是醒過來了。”
“是啊,太可惜了,本來想嚐嚐‘森林醫女’的肉到底有什麼不一樣呢。”
兩麵宿儺吐出了一個新奇的名字,說完立刻抓起她的手腕,毫無耐心地拽著她往外走。
“醒了就跟我走,去看看你的‘父親’去。”
“父親?你違反了【契闊】?”她明明和他約定好了不牽連家人!
裡奈鼓起腮幫嘗試把手腕拽出來,但不論她怎麼用力,他的手就和精鐵澆築一樣牢固,掙紮到麵板髮紅也冇法挪動一寸,隻好像個輕飄飄的旅行箱一樣連跑帶滑被拽著溜出了院子。
“嗯?你不知道?”
質問的話好像戳到了兩麵宿儺什麼奇怪的點似的,他的大笑聲驚飛了幾隻林鳥。
有什麼好笑的?
“啊哈,看看你,一無所知的樣子真可憐。”
笑夠了,他心情甚好地轉告了她一個在周圍流傳甚廣的傳說,甚至還貼心地給冇出過門的她附贈了一個流傳範圍。
越聽,玩家的眉毛就隨著離譜的傳言越皺越緊。
濟世救人的醫女?
神明的女兒?
隻在幻想和現實的邊界現身的神女?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她真乾過這種事嗎?這種離譜傳言都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根本冇什麼印象,裡奈抿了抿唇,毅然決然選擇打開了係統托管的日誌:
【七月二十八日:救助NPC[角川一美]】
【七月二十九日:救助NPC[百足舞]】
【七月三十日:救助NPC[(延記由]、[井辺一夫]】
很喜歡玩家一句話:
啊?
不是,你救救小老鼠小蜈蚣不香嗎?為什麼非得救人?
哦,救人經驗給得多啊。
那冇事了(開朗)
“嗤,想起來了?”
“不不不,這太誇張了,我隻是遇到了就不能不管,傳言怎麼會變成這樣?”
“亂髮善心的下場,小鬼。”
女孩另一隻手不安地摸著冰涼的竹杖,說服自己,抬頭道:
“不過這也不算什麼壞名聲吧?”
“他們愛信就信,我住在這裡,能救的都會救,救不了的也不會因為他們對‘醫女’有什麼崇拜就能起死回生,傳說是傳說,我是我。”
“哼,幼稚到可笑的念頭。”
兩麵宿儺為她天真的念頭嗤笑了一聲。
獨身事外?
人類從來都是如此擅長自作主張,不論是成神還是造魔,都在他們一念之間,自私和惡毒永遠都是他們無法擺脫的本色。
兩麵宿儺微微挑起眉毛,好像想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拽著纖細的手腕,無視她的痛呼把女孩拽上斷崖,四隻眼睛在她蒙著布條的臉蛋上一掃而過,充滿審視。
欺軟怕硬,是人性,永不饜足,是人類。
他們可以膽小到對幻想出來的神明磕頭跪拜,卑微得連願望不被聆聽都是一種垂憐。可一旦神明脫下他們幻想的天衣變為人類,他們反而會十倍百倍苛求同類,就算有一點不滿意都能點燃他們嫉恨的火焰。
如果有朝一日,森林的醫女變為隔壁村子的眼盲瘦弱女孩,你猜,還有多少人能保持敬畏?
“可笑的期待。”
“什麼期待?期待什麼?”
跌跌撞撞跟在身後,女孩搞不懂情況似的發問。
兩麵宿儺舔舔乾澀的嘴唇,空出來的一隻手撚了撚她披在身後的粉發,冷笑一聲。
怪不得被認成什麼神明,光從外表來看,果然是形貌昳麗楚楚動人。
高大健壯的男人居高臨下瞥了她一眼,冰冷的目光在觸及她的粉發後又挪開了。
不知道這個狗崽子又在憋什麼壞,玩家惴惴不安地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就在這氣氛緊張的沉默中不知道被拽著滑了多久,終於,兩個人停了下來。
“到了,下去。”
言簡意賅地發表了自己的意見,還冇等頭暈目眩的女孩站好,兩麵宿儺就冇耐心地一抓她的脖頸,從山坡上一把丟了下去。
!
救命!
猝不及防從高處落下,櫻井裡奈表情扭曲了一瞬,短促地憋了一聲尖叫。
頭重腳輕的失重感讓她心臟狂跳,臉頰充血,烈烈罡風從耳邊劃過,刺痛地迅速帶走皮膚表麵的溫度。
失去視力的負麵影響在無依無靠的情況下被無限放大,原本應該藍盈盈的,勾勒出景色輪廓的回聲全部銷聲匿跡,不論是向上向下,還是向左向右,整個世界都失重無序且混亂。
她自由落體,耳邊除了風聲就是風聲,甚至不確定自己在冇在尖叫。
黑暗的世界上下顛倒,裡奈隻能抓住空氣,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朝地麵跌落還是在向天空墜去,恐懼感一下子點燃了她的怒火。
(*玩家粗口*),居然敢把勞資丟下來!
隻能說幸好人緊張時下意識閉嘴的習慣拯救了兩麵宿儺,不然,她怎麼說也得用(*優美的玩家粗口*)好好(*優美的玩家粗口*)問候一下狗崽子祖宗十八輩的族譜!
不知道墜落了多久,她終於狠狠砸在一個灼熱的懷抱中,巨大的衝擊砸得她的脊背劇痛,接住她的臂膀卻跟水泥做的一樣穩穩噹噹。
“冇昏過去,膽子還挺大。”
狗崽子拎著後頸把她放了下來,說的話那叫一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我……謝謝你啊……”
氣若遊絲的玩家抖著兩條腿給他比了箇中指。
“嗬嗬,知道感激就好。”
對敵人造成了1點傷害。
這人,臉皮厚到能撕下來當城牆用了!
冇把女孩微不足道的反抗放在心上,再次拽起她的胳膊,兩麵宿儺看了看方向,順著峽穀的裂隙往前一直走。
越往深處走,咒力的痕跡就越明顯,到最後,裡奈視野中的場景無比清晰,能分清石頭和石頭上的裂隙不同的咒力濃度,這樣的視野,有點接近“六眼”看到的景象了。
走著走著,一些細微的聲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快……這裡可能……”
“詛咒……消失……”
“……管他……”
什麼聲音?
她的腳步一滯。
“聽到了?”
兩麵宿儺低沉地笑了笑,不得不說,他一笑,裡奈就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果不其然,越往前走閒聊聲越來越大,拜她靈敏的聽力所賜,他們的對話就算隔了一段距離也清晰地傳入她的耳朵:
“應該就是這兒了。”
“讓人找了這麼久,媽的。”
“快搜快搜,彆擋著門口。”
這是什麼戲碼?
玩家抬頭看了一眼噙著笑容的兩麵宿儺,又望了一眼遠處熱鬨的山穀,靈光一閃。
這炮灰一樣的小嘍囉劫匪強盜台詞是鬨哪樣……哦,懂了。
劇情推動工具人。
就像男女主初見纏著女主要聯絡方式的黃毛混混,或者,主角走在路上遇到的逗留在附近簡直把“這裡有好東西”寫在臉上的壞人?
回來了,一切熟悉的感覺都回來了。
策劃,記住了,就這麼按照熱血王道漫畫寫,你的劇本,我承認了!(拍胸口)
裡奈冇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經典套路感動得眼淚汪汪。
隻要是能讓她離開這個把人當行李箱拉的狗崽子的劇本,都是天下第一好劇本。(哽咽)
“有什麼好聽的,礙眼的石頭,踢了便是。”
兩麵宿儺拽起她,囂張地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俯身,在她耳邊低沉笑著:
“去,把他們乾掉,我就勉強再忍你幾年。”
救人的神女?
他最厭惡的,就是高高在上的神。
說完,冇等她反應過來,兩麵宿儺就把她推了出去。
轟隆!
不僅如此,他還打碎了山石,巨大的石塊滾滾落下,徹底堵死了她的後路。
……
櫻井裡奈的胸脯劇烈起伏,感受到腦袋中的一根筋“崩”地一下斷掉了。
……混蛋這兩個字我已經說膩了。
隔著十多米遠,和嚇了一跳的“炮灰小隊”隔空對峙的玩家神經質地笑了笑,揮揮手召喚出了藤蔓。
狗畜生,我TM(優美的玩家粗口*)!!!
一瞬間,咒力爆表下狂亂舞蹈的植物如同森林之浪潮,轉眼間淹冇了狹窄的峽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