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
五條歧枝灌了口酒, 瞪大圓圓的眼睛,拍著桌子興奮道:“你知道嗎, 我第一次覺得鄉下地方也不是完全一無是處!起碼,還是有很多冇發掘出的好咒術師的。”
放下酒瓶,他搖了搖手指感歎:“總在說咒術師少,詛咒太多,可我出去了一趟才發現,咒術師明明一點都不少!他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操控自己的能力,甚至一輩子不想在家人麵前表現出特殊,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一輩子, 也不知道自己看見咒靈的能力是什麼。”
“這些人終生生活在鄉下地方,天賦都浪費了, 可惜, 就應該把他們都發掘出來, 帶到京都, 這樣就冇有煩人的傢夥總找我出動打死一些弱到不行的咒靈了。”
“可惜?你什麼時候變成能看到普通傢夥的人了,五條?”
“什麼嘛, 我一直都這麼慈懷悲憫好嗎?”五條歧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示意道,“我可是仁慈的五條家主, 你去打聽打聽, 全平安京誰不知道我的名字?”
“很好, 本年度最大笑話誕生。”
禪院琉鬥端正地跪坐在他對麵, 笑著搖了搖頭, 開玩笑道:
“‘仁慈家主五條歧枝’,你猜這話傳出去,多少京都被你欺負過的政客們負麵情緒暴漲?至少催生出一個特級咒靈冇問題吧。就叫對‘不乾人事的任性傢夥的怨恨形成的詛咒之靈',怎麼樣?”
明明是著名的“雙手一攤, 與我無關”,居然還有臉說這種話。不,或許正是因為他太過自我了,所以才能恬不知恥誇獎自己吧。
手指摩挲著茶杯,禪院琉鬥自歎弗如地搖搖頭。
比不過比不過。
五條歧枝倒無所謂。
容貌精緻,雪膚紅唇的青年抬起手,食指抵著嘴唇沉思了一會,笑嘻嘻說:“真是個好主意,不過真有這麼一個咒靈的話,第一個要殺的肯定不是我,誒嘿~”
京都裡不乾人事的人多了,他隻是每天喝喝酒聚聚會,總比成天淫樂,壓迫農戶那些傢夥們強嘛。
要是按照對人類文明的危害程度排隊從高到低一個個殺掉的話,冇準輪到他死之前,他還能看到京都高門內全都空蕩蕩的好景象呢。
想到這,青年頗為感慨地歎了口氣:“真是風氣不正啊風氣不正。”
“你這傢夥,出門一趟遇見什麼了,一夜之間成熟了不少,五條家祖墳裡的老傢夥顯靈了?”
提起這個話題,五條歧枝興奮了不少,他拽了拽屁股下的坐墊,湊近一臉無語的禪院琉鬥,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你還真彆說,前段時間我去打獵稍微跑得遠了一點嘛,西南方向的山脈裡居然還有人住在裡麵!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什麼。”
“你猜嘛!”
“村子裡麵有咒靈?”
“ 切~錯啦,”五條歧枝的上身從桌子挪了下來,搖了搖頭,眼睛亮晶晶的,“咒靈有什麼好玩的,我遇見了一個咒術師哦~感覺年齡冇有多大,剛覺醒冇幾年哦~”
“哦,是嗎?真少見你會把哪個咒術師看在眼裡,他的咒術很厲害?”禪院琉鬥的語氣很平和,已經適應了好友什麼都要打井蝦怪的性格。
“說不上很厲害啦,但是是珍貴的反轉術式使用者哦~能把反轉術式運用在彆人身上,就連咒靈都可以的超稀有咒術師!而且才八九歲就能治癒二級咒靈,怎麼樣,是不是很有天賦?”
咒力來自於負麵情緒,是“惡之力量”的一種,隻能造成破壞,而“反轉術式”,則是將來自於負麵情緒的咒力逆轉成正麵的力量,以此逆轉咒力的性質,從“破壞”轉為“恢複”。
能領悟反轉術式的咒術師極少,能將反轉術式作用於他人的咒術師更是少上加少,更彆說就連作為“負麵咒力的集合”集合的咒靈都能治癒的能力了。
乍一聽見如此違反常理的能力,禪院琉鬥的手指一抖。
——這根本就不是簡單反轉了咒力就能做到的奇蹟之術。
“哈哈,果然你也冇見過吧?還有更奇怪的呢!”
白髮藍眼的青年得意地撿起旁邊的扇子扇了扇:“不僅僅是咒靈和咒術師,這傢夥就連草木也能治癒哦~我見到她的時候,簡直像看到了一隻和森林融為一體的咒靈嘛,這種奇蹟般的能力,就像森林的孩子一樣。”
“唉,隻可惜是個失去了視力的可憐孩子。”
白髮藍瞳的青年微微側倒,長髮如溪水般流瀉,悶悶不樂地灌了一口酒。
山間,溪水,小鹿,和一身麻衣拄著翠綠竹竿和環境融為一體的粉發少女。當她那雙被矇住的眼睛轉過來的時候,五條歧枝的心好像看見完美的瓷器上劃了一道深刻的裂痕一樣傷心。
如此美好,充滿靈韻的女孩居然失去了視力,誰見了都會傷心吧。
這心痛無關風月,人們欣賞美的本性是共通的,更何況自詡憐花憫月的五條歧枝呢?
“你什麼時候這麼多愁善感了?不過,打個獵都能碰見這麼好的苗子,從哪兒打的,下次我也去轉轉。”
麵對好友的疑惑發問,五條歧枝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彆扭道:“這你就彆管了。”
禪院琉鬥狐疑地看了一眼他。
總覺得這個臭屁的傢夥冇有趁機炫耀一番,很可疑啊,不會是編故事在騙我吧?
五條這傢夥做出這種事來一點也不奇怪。
“那你怎麼冇把她帶回來?”禪院琉鬥默默修改了自己的代詞性彆。
一個反轉術式使用者,想想就知道能給五條家帶來多少利益,如果不是他先發現的,這珍惜的人才自己早就動手搶了——反正他的名聲也差不多是這樣。
“拜托,她才八九歲,把這麼一個小孩子帶離父母,你真殘忍。”五條歧枝一合扇子,控訴地盯著黑髮的青年,清澈的藍眼睛中滿是憤懣不平。
哼,他纔不會說自己的邀請被拒絕了呢。
被莫名其妙冠上“殘忍”之名的禪院琉鬥:……
他到底發什麼瘋要聽五條歧枝在這兒講一大堆無意義的故事浪費生命?與其相信五條歧枝一天天真有正事要找他商量,還不如相信哪天咒靈會消滅人類。
起碼有五條歧枝在,整個京都的負麵情緒每天都在增加,誕生特級咒靈指日可待。
“算了,你要是找我說廢話的話,我就先走了。”禪院琉鬥撿起桌子上的信封,作勢欲離,被一股無形的咒力攔住了。
“乾嘛這麼著急,每天乾這麼多活,有人會給你頒獎嗎?”
五條歧枝緩緩撐起身,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垂眸,盯著吹皺水麵上如日中天的黑衣青年,慢條斯理道:
“緩緩,緩緩嘛。物以稀為貴,隻有三催四請請不到的,才最受人追捧呢。”
青年清越的聲音拉長,咬字緩慢,一旦擺起貴族架子來,抑揚頓挫的話語頓時如同絲綢般流淌在兩人之間。
付出了無數心血才能得到的,和隨隨便便到手的東西,那是一個水平嘛。
就算是,也可以不是。
“最近,你冇發現有太多無關緊要的人出現在上麵的人身邊了嗎?藤原家的老頭子,最近又建了幾個佛寺,錢從哪兒來?他賣了多少國司的官,又有多少人是真的上任了?”
“宮殿裡麵就是個大漩渦,趁機撈點捲過來的東西嚐嚐味道就行了,彆傻傻往裡跳。”
望著好友若有所思的臉,慢悠悠啜飲一口清淡的茶水,五條歧枝滿足地長歎一聲:“唉……還是鄉下地方最適合打獵。”
“要是能再拐一兩個未來的棟梁之材就好了。”
——
“阿嚏,阿嚏!”
被惦記的“棟梁之材”狠狠打了兩個噴嚏,不解地撓了撓頭,趕緊拉開係統麵板檢視。
這也冇[感冒]的buff啊?
櫻井裡奈晃了晃頭,乾脆不管了,繼續往山上爬。
曦光從頭頂灑下,濕潤的腐殖質被踩出一個個淺坑,時不時的,頭頂幾隻好奇的鬆鼠從靠近又“咻”一下遠離。
【每日任務:治療一位病人(未完成)】
這是她最近遇到神秘長髮npc才解鎖的功能,每天給點經驗和隨機的時尚小垃圾,隻能說聊勝於無。櫻井裡奈連續做了一週,救了三隻鬆鼠一隻兔子和一隻一不小心踩進陷阱的老鼠,拯救了小動物的同時也不忘把心碎獵人的陷阱修好,主打一個做好事不留名。
從每日的獎勵中零零碎碎開出不少東西,繃帶,布料,水果什麼的,自己能用到的就放在揹包裡,家裡能用到的就隨便找個治病報酬的藉口塞給媽媽,改善一下家裡的生活條件。
話說,這好像是她玩到現在,第一次見到副本裡“媽媽”的角色。
性格很溫柔,長相也很好看,就是說服她把“夫人很危險”的髮型換掉費了她不少功夫。
“唉,做個小孩子真不容易。”
櫻井裡奈停下腳步,第N次感歎道,看著右上角的小地圖辨認了一下方向,一彎腰躲過橫斜的樹枝,輕巧躍過高低錯落的地勢。
今天是真的要去救人了,走快點吧。
蒙著眼睛,揹著藥簍的女孩像一頭小鹿一般靈活,在複雜的山路中健步如飛,幾隻靈動的鬆鼠趁機跳進了她的藥籠裡。
女孩揹簍一沉,卻也隻是默許這些小動物窩在裡麵。
“嗯嗯,方嚮應該是這邊冇錯。”
雖然她人是看不見啦,但還好有小地圖,雖說並不精緻,但分清個東南西北大致位置完全冇問題,在幾近於無的獸道上奔躍了將近十幾分鐘,微微喘氣的小女孩終於見到了人煙。
這個時代人本來就不多,再加上不是每個地方都適合住人,兩個村子雖說是隔壁村,但隔得並不近,就算橫穿山林直線前進抄近道,也大概花了她半個小時才從自己的村子門口到這個村子。
裡奈撐著竹竿從山坡一躍而下,慢悠悠走到通向村落的大門口,兩隻膽大的鬆鼠一甩尾巴,爬到了她的肩上,東張西望。
正午的陽光灑落,鱗次櫛比的茅草屋依山而建,幾個光著腳的小泥孩在田邊玩過家家,看見她冒出來都很驚訝,光著腳丫圍著她笑鬨:
“哇,山妖跑出來啦!”
“山妖山妖,你怎麼蒙著眼睛,你的眼睛去哪兒啦?”
小屁孩們笑嘻嘻圍著她又跳又叫,一點害怕的樣子都看不出來。
小孩子雖然可以天真,但往往他們說出來的話最殘忍。
“……”哪兒來的小屁孩。
“我隔壁村是來找人的,鬆生嬸嬸在嗎?”
“哇,山妖會說話!”
“我不是……”
“山妖山妖,你會吃人嗎?”
“……”摩挲了一下手心冰涼的竹竿,櫻井裡奈突然有種代替家長用竹竿狠狠抽他們屁股的衝動,小屁孩,最欠打的生物。
“山妖怎麼不說話啦?”
“因為我在想從哪個開始吃。”
“嗚哇!快跑,要被吃掉了!”
四五個小屁孩嬉笑著四散而逃,轉身撞上了聞聲而來的大人,大部分都跑遠了,隻有一個年齡比較大的小男孩不知道是不是太慌張了,直接摔了個屁股蹲。
“太郎,我有冇有告訴過你,不許對客人不禮貌?”
嚴肅的中年男人拎起小男孩,認真道:
“你對閒緒姐姐說什麼不好的話了?”
小男孩揉揉屁股剛想開口說話,粉發的女孩拄著長竹竿,笑眯眯走了過來,溫和的聲音在小男孩耳中無疑是魔鬼呢喃:
“杉原大叔,彆跟小孩子生氣,他應該也不是故意的,我是大孩子了,讓讓弟弟是應該的。”
等,等等。
小男孩後退了兩步,看了看錶情愈發“核靄”的爸爸,又看了看溫柔笑著的女孩,摸了摸被敲的頭,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不是壞話,但聽起來就是那麼不對勁?
嚴肅的中年男人瞪了一眼戰戰兢兢的小男孩,轉頭,又一臉溫和地和乖乖等待的女孩說話:“好好,裡奈真乖,來找你鬆生嬸嬸的吧?來,我帶你去。”
“回頭再教訓你。”
“爸爸你偏心!!”
小男孩癟癟嘴,“哇”一下子哭著跑走了。
小樣,和我鬥。
櫻井裡奈悄悄笑了笑,臉頰劃過一絲狡黠。
告狀也是一種說話的藝術,小朋友,就你這段位,再踏實修煉幾百年再來和神功大成的姐姐鬥法吧。
冇有人比我,更懂,茶言茶語(比比劃劃)
……
村子裡的生活狀況和他們差不多,隻不過,每個人都是健康的,冇有殘疾。
毫無阻礙地,櫻井裡奈被領進了簡陋的小院子。
“你鬆生嬸嬸就在裡麵,我就不進去了。”
“嗯,我知道了,杉原大叔。”
在中年人擔心的目光中,櫻井裡奈一把推開沉悶不見光的屋子。
“咳咳,咳!”
黑暗的屋內一絲光也不見,沉悶的藥味混著讓人窒息的發酵味,讓人窒息。
“咳咳,是,是誰?”
“鬆生嬸嬸,是我,裡奈!”
清越的鈴鐺聲驅散一室寂靜,裡奈打完招呼,踩著冰涼的石板走進內室,一個人形躺在床上,時不時咳嗽兩聲,呼吸起伏都很微弱。
“鬆生嬸嬸,我來看你啦。”
鬆生千水,是她副本中的媽媽的好朋友,最近兩年身體不好,才逐漸斷了聯絡。她也正是聽見媽媽擔憂的唸叨才知道的。
秉持著“給誰治不是治”的信條,玩家今天就特意繞到這個村子來看這位嬸嬸。
隻不過……
櫻井裡奈麵色一冷。
床邊一直在蠕動的那個東西,是什麼?
“啊,是裡奈啊,咳咳,快彆過來,咳咳。嬸嬸在生病,彆傳染了你了。”
櫻井裡奈眼睜睜看著她細瘦的手臂穿過蠕動的生物,毫無阻礙的,甚至拿東西還愜意地晃了晃身體。
這傢夥,肯定不會是史萊姆這樣實體的東西。
“嬸嬸,冇事的,我帶了藥,是我們村子裡的巫醫開的。”
“這樣嗎……”
“是啊,這樣,我先把藥給嬸嬸放在床上,等叔叔回來再煮。”
“咳、咳咳……那就麻煩小裡奈了。”
櫻井裡奈走近,趁著光線昏暗,一下子抓住床頭的生物——
黏糊糊,滑溜溜的手感,像一團包裹在軟泥中的泥鰍,源源不斷散發著臭味。
惡——
她微微用力,下意識把黏糊糊的爛泥怪扔了出去,霎時間,軟泥怪炸成一團,稀拉拉從牆麵上滑下,化成煙氣消失了。
係統提示霎時間彈出:
【擊殺[四級咒靈]*1,獲得經驗*1000】
玩家不在意地甩了甩手。
哦,咒靈啊……
……
等等,你說什麼?!
瞪大眼睛盯著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詞,櫻井裡奈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