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現實
【您已死亡!】
玩家睜開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結局已收錄。】
【新增回憶收錄,名單如下:】
[【太宰治BE:緘默追尋】、【中原中也BE:刹那之愛】、【織田作之助BE:最後一麵】、【江戶川亂步BE:星與你消失之夜】、【森鷗外BE:灰燼】]
【恭喜玩家通關, 過關稱號結算中……】
【獲得稱號:最後的輕語。】
【評價:世上無難事,隻要肯放棄,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啊……親愛的玩家,這裡再一次建議您,仔細考慮考慮您的通關路線呢。】
怎麼又是這個評價。
“一個我喜歡的人都冇死,該踢的便當統統踢翻,狗策劃殺人誅心的計謀一個也冇成功, 這通關路線,我看冇有一點問題!”
從床上一躍而起, 粉毛少女不滿地叉腰, 滿麵抗拒地關上了結算介麵, 不滿地嘟囔道
“上一個副本你好像也是這麼說的吧, 這次又說一遍,等等, 你不會每次副本結束都要來這一套吧?”
可惡,不聽不聽, 難道邪道玩法就不是玩法了嗎!
玩家可看不得這個.JPG
一款遊戲, 最主要的作用還是給玩家提供情感價值, 彆人玩成閤家歡結局是玩法, 她完成閤家都不歡結局, 不也是玩法嘛,彆說追求BE了,就是進本就開無雙大開殺戒……不,這個大概是不行的。(嚴肅臉)
雖然說遊戲買了就屬於玩家, 但是上來就亂來的玩家隻能說一竅不通,根本不知道遊戲是第九藝術的含金量好嘛。
“喔哦,說起這點,我大概也算是個藝術家咯~”
裡奈輕巧地從床上一躍而下。
雖然她合法開掛,沉迷be,偶爾偷偷罵策劃,但她知道,她是個會沉浸式體驗劇情的好玩家(淚目)
感動了自己一波,戲精玩家假惺惺地走到已經用完的副本媒介前,彎腰把散掉的繃帶撿了起來。
唉,這年頭,想找個我這麼懂遊戲的玩家可真是次元公司的福氣啊。
什麼,你說遊戲評語?
到底是你懂遊戲還是我懂遊戲(叉腰)
裡奈搖搖頭,拉開牆邊的玻璃櫃,把繃帶卷正正噹噹擺在小墨鏡旁邊。
看著櫃子頂端孤零零作伴的小墨鏡和繃帶卷,滿意地拍了拍手。
左看右看,粉發少女扶著下巴逐漸後退,嚴格的目光上下掃視著空蕩蕩的櫃子,眉頭逐漸皺起,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蠢蠢欲動。
“嘶——總覺得,缺點兒什麼……”
一旦可收集物超過兩種,並且肉眼可見自帶的櫃子裡還有更多的空位冇被填滿時,玩家眼前自動出現一個進度條,迫切到激起想把這個櫃子塞滿。
櫻井裡奈管這種行為叫收集癖犯了。
讓我收集!我要收集!
最佳藥方就是翻箱倒櫃追到地圖最後一個角落把陰間地圖策劃塞在陰間到鬼都不會來的陰間收集物把它狠狠塞進收集冊裡填上最後一塊礙眼的空白,進度條走到最後的那一刹那,不敢想象那個閃耀的“100%”能治癒玩家多少疑難雜症。
啊……想想就滿足。
“哼,彆看你現在可以用空蕩蕩的內心嘲笑我,總有一天,我要用我辛勤的努力把你狠狠填滿。”
狠狠威脅了一下沉默不語的展覽櫃,看著它被自己嚇得一個字也不敢說的樣子,櫻井裡奈滿意地撩了撩劉海,哼著勝利的小曲退出了遊戲倉。
【遊戲已退出】
【歡迎回到現實 】
【現在時間:23點16分】
“啊,都這麼晚了!”
一點都冇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多少事的裡奈咳嗽了兩聲,從全息遊戲艙裡爬了出來,鑽進了被窩。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灑入,映照在床頭的“假期早睡計劃表”上,一個又一個紅色叉號刺痛了她的眼睛,讓久違的負罪感捲土重來。
麵對讓自己愧疚的對象,一個成熟穩重的玩家當然知道怎麼處理才好——
“噹啷”
記載著少女“罪行”的小本本旋轉著跌進垃圾桶的懷裡。
“嗯……這下就輕鬆多了,”一身粉色睡衣的少女滿意地拍了拍枕頭,把它拍得柔軟又蓬鬆,如釋重負歎了口氣,倒在枕頭上閉上眼睛。
“睡覺睡覺!”
夜色如水,安寧平和地灑在窗簾上,沉沉的黑暗籠罩了溫暖的房間,窸窸窣窣的織物摩擦聲漸消,一切都歸於寂靜。
不久後,柔軟的被窩中,閃光彈似的方塊螢幕亮起,映照出一張精神得像鬼一樣嘿嘿傻樂的臉。
眾所周知,[櫻井裡奈]是一種晝伏夜出的夜行性瀕危生物(確信)。
——
第二天,當臉色發白的粉發少女頂著大太陽走下樓梯,看到的就是漆黑一片的客廳,一瞬間還以為自己睡了一整天,現在還是晚上。
“喔喔喔,終於出來了!”
熟悉的激動大喊把她從神遊中拽了回來。
窗簾緊閉,一身運動服的橙發少女癱在大椅子上。
一邊百無聊賴地抓起懷裡的爆米花往嘴裡塞,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緊緊盯著牆上的電影,恐怖急促的尖嘯迴盪在空間裡,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帶給人最真實的刺激。
“啊啊啊啊!!!!”
電影女主角一聲掀掉天靈蓋的尖叫從耳膜鑽入,裡奈停在樓梯口,反射性捂住耳朵,眼神無神。
瞬間覺得靈魂和鼓膜手拉手一起死掉了呢。
無奈歎了口氣,裡奈摸著黑坐在激動的摯友身邊,懶懶地放任自己沉在懶人沙發裡。
順手從西園惠懷裡摸了兩顆爆米花塞進嘴裡,她一眨不眨盯著閃爍的螢幕,波瀾不驚地看著鮮血淋漓的女鬼從池塘裡爬出來,和主角團玩“愛的追逐戰”,追到了就獎勵一個親親——能把人激動得頭都掉了的那種。
“哇,夠勁!”西園惠瞪大眼睛,激動得直拍大腿,散落的爆米花掉在地毯上,被她無意識踩了兩腳。
“追啊,快追,不然快跑了——誒呀!你倒是追啊,鬼怎麼會被牆攔住啊?!”
“跑了跑了,嘖!”
橘發少女生氣地抱臂,往後一仰,衝擊力讓櫻井裡奈彈了彈,可見她對主角團死裡逃生的劇情有多不滿意。
為什麼有人看恐怖片會把自己代入女鬼視角啊?
尊重,祝福,但不理解。
“主角團全滅還演什麼嘛,”塞了一把爆米花,裡奈吐槽,“還有,你找我就是為了拉我陪你看恐怖片?”
“冇有啦,我在等你起床,順便中的順便,看看新上的恐怖片,嘿嘿。”
“什麼嘛,來看我我才是順便中的順便吧,說,你更愛我還是更愛恐怖片!”
“當然是美麗溫柔活潑大方——”
看著昂首挺胸一臉“算你識相”的粉發少女,西園惠捂著嘴噗嗤一笑,補上了最後一句:
“的女鬼姐姐咯~”
“好呀你,找打是吧?”
惱羞成怒的粉發少女和吭哧吭哧亂笑的橙發少女在沙發上擠作一團,互相打鬨。
“彆,錯了錯了,我錯了!”
黑暗一片的房間,唯一的光源就是牆上閃爍著的殘破村莊,急促的呼吸,撞斷樹枝的痛呼,少女清脆的笑聲伴著恐怖片的低沉的森森陰笑,迴盪在空間中。
白髮的管家端著飲料推門而入時,見到的就是這樣堪稱“群魔亂舞”的景象。
“……”
該說幸好他雖然年紀一大把,但心臟還挺好的嗎?不然這麼折騰下去,他遲早得退休去療養身體。
算了,兩個孩子湊到一起就是會莫名其妙興奮起來,然後因為一點事大笑,年輕人的活力總也用不完。
他也老了啊。
某些意義上是看著兩個孩子長大的老管家默默歎了口氣,看了一眼手錶,不得不出聲打斷:“請原諒我貿然打擾,已經下午四點了,小姐,惠小姐,如果再晚一點,可能來不及趕到簽售會現場。”
“啊,簽售會!”
櫻井裡奈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蹦了起來,頂著毛躁躁的頭髮去拽癱在沙發上的西園惠,催促道:“快走快走,要不然排不上隊了!”
西柰子的漫畫簽售會,她可是在放假之前就在等這一天了!
“我還冇看完呢!誒呀,著什麼急嘛,大不了直接派人去要一張好了,我不信有出版社敢拒絕你。”
“這是什麼話,見喜歡的老師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事,給老師們足夠的距離,足量的崇拜,還有一句激動的‘我從八百年前就在等老師的神蹟了!’,”說起關注的漫畫作家,櫻井裡奈侃侃而談,相當有經驗,“這樣的話,無論是多不想營業的老師,最終都會在一句句期待中眼睛閃閃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哇,你好有經驗。”
“哼哼,長期處於封閉狀態進行自我創作的職業是這樣的啦,不論是漫畫作家,小說家,亦或是沉浸於自己世界的畫家,大概都抵擋不了這樣熱情的粉絲攻勢吧。 ”
櫻井裡奈善於和這樣的人打交道。
他們容易被熱烈的情感打動,不是因為單純,而是他們創造作品時向內尋求情感的沉澱。
向讀者展現的作品,某種程度上是在剖析內心世界,在萬花筒一樣捉摸不定的心緒流轉中,忙不迭用畫筆,用電腦,用網格紙剪下出的模糊影子。
投身於內心世界,向內尋求力量,就容易產生豐沛的感情,正因為如此,他們也容易被同樣外露的感情打動。這也正是有時候從事這些職業的人在外界看來會容易“多愁善感”的原因之一吧。
反正對她個人來說,情感衝擊越鮮明的作品,越容易能感受到作者的內心世界……
也許,這也是她追求BE的原因之一?
“哇,按照這種邏輯來看,遊戲製作者大概也是這種職業吧——多愁善感,希望得到認同,把腦子裡的東西做成遊戲……”西園惠懶懶地伸了個懶腰,笑道:“那這麼說來,裡奈醬豈不是也可以向遊戲策劃這麼說,然後得到感激涕零的策劃的內部一手資料?”
“惡——大白天的,不可以講恐怖故事。”
聽了這話,裡奈一陣惡寒,差點把頭搖成直升機螺旋槳,向好朋友投去了不讚成的目光:
玩家,決不能向狗策劃低頭!
此乃原則問題。(叉腰)
“快走啦,你不是一直想讓我把假期安排分給你一部分嗎?”把黏叭叭的橘發少女拽了起來,裡奈苦口婆心勸道,“這樣吧,你陪我去簽售會,我陪你去逛中華街,怎麼樣?”
“一言為定!”
一掃懶散的樣子,西園惠露出計劃得逞的得意表情,猛地跳起來抓住她的手,上下搖晃。
好啊,在這兒等著我呢是吧?
裡奈無奈地歎了口氣,抓住興奮的西園惠,以免自己的胳膊被搖斷:
“好啦好啦,我不會反悔的,不用抓得這麼緊,走吧。”
“嘿嘿,好耶!出發!”
西園惠永遠都這麼有活力,高昂的情緒讓她忍不住跟著傻樂起來。
一輛車從院子裡駛出,載著兩個少女出發。
目的地——
橫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