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津島家的病弱聰慧幼女(太宰治b……
橫濱, 港口黑手黨。
今天的港口黑手黨氣氛有點不一樣。
大戰結束後,有一位隊長因為帶隊做出了卓越貢獻, 因此被晉升為準乾部。這位隊長,以十六歲的年紀,悍然打破了港口黑手黨內部的準乾部年齡記錄,成為史上年齡最小的準乾部。
“乾杯——”
“乾杯!”
杯觥交錯,香檳的氣泡氤氳出最熱鬨的酒氣。
而本應該是主人公的太宰治則躲在角落裡,平淡無波地注視著場中熱鬨的氣氛,格格不入得像個局外之人。
少年身上瀰漫著淺淡的酒味,陷落在柔軟的沙發上, 超然事外,對什麼都漠不關心。
儘管今天的宴會, 完全是為了慶祝他成為準乾部舉辦的慶功宴, 也完全冇有人敢來和這個港口黑手黨史上最年輕的準乾部攀交情。
憑藉血腥手段上位, 這位準乾部在短短的時間內積累了沾滿敵人血跡的累累名聲。
在場的人都深知, 無論少年的外表再怎麼精緻瘦弱,這張皮囊下深藏的是何等殘忍的怪物, 冇人想去試探怪物的心情。
隻要有幸目睹過這位太宰乾部麵對敵人雷厲風行的手段的成員,無不對他的手段三緘其口。更何況不知為何, 最近幾天, 少年的惡意如同迎風的火苗瘋狂肆意生長, 手段更殘忍得令人髮指, 就連審訊部的尾崎乾部都曾抱怨過送來的屍體太碎了, 根本什麼線索都蒐集不到。
禁忌的傳言最是容易在八卦的人中傳播,尤其是這種涉及一點宿命悲劇感的大人物傳言,一定是比工資條還隱秘,但傳播速度比出差安排還要快。
畢竟, 一個人變態就算了,連中原隊長的狀態都明顯不對勁,聯想到最近幾天中原隊長都冇出現過的小麻花辮……
港口黑手黨內部早已流傳起一種說法:
太宰準乾部的妹妹,中原隊長的暗戀對象,春日裡奈,在過往的那場龍頭戰爭中,失去了性命。
因此,在這場宴會中,眾黑手黨基本冇有想打擾喝了兩杯酒,正在沉思的精緻少年。
“哈啊……”
抿了一口酒,感受著聊勝於無的酒精一點點深入胃袋的冰涼,太宰治長長呼了一口氣,精緻的臉上滿是無聊。
要不是成為[準乾部]能擁有更多權利調動港口黑手黨的人手的權力,他今天根本不會出現在這兒。但是,冇有辦法,自從那天莫名其妙被救後,他一直一直在尋找虛無縹緲的希望,但是,就是找不到。
也就是這種時候,向來“算無遺策”的太宰治纔會想起尋求彆的力量。
聽起來不像他了,是吧?
但這就是他正在做的。
瘋狂尋找她的訊息,憑藉一次又一次的追蹤器的顯示在全橫濱躲貓貓一樣,傻乎乎地追逐一個看不見的影子。
對於【太宰治】來說,她就像一個存在在故事裡的幽靈,他身邊處處存在她的影子,在他主動追逐的時候,這些影子又悄無聲息隱匿在地麵之下,讓他的尋找化作徒勞。
以至於,他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因為自殺頭腦不清晰了,纔會在幻想的天堂中構建一雙並不存在的手?
人會在痛苦之中本能避免自己的精神被擊潰,從而幻想出並不存在的精神慰藉,本質上算是人類保護自己的精神不會徹底崩潰的一種手段,但太宰治從來冇想過這樣的行為會出現在一心探索死亡的自己身上。
或許是因為他太想再見她一麵了。
過往一幕幕回憶在暈乎乎的腦袋中流動,他儘力伸出手,卻像在水中撈月亮一樣,把這些回憶打得更碎。
他們就像故事裡被下了詛咒的主人公,永遠隻差一步,就是這一步,比時間和空間加在一起都要難跨越,無論他怎麼努力,怎麼追尋 ,都無法追上她的背影。
她的笑音,被風揚起的裙襬,翹起的髮尾……隻有在最深的夢境中,他才能和她的痕跡短暫相交,然後,醒來,和令人窒息的安靜重逢。
把酒杯中的酒液一飲而儘,太宰治頹廢地靠在椅背上,空蕩蕩的胃部被擰絞一般抽痛起來,好像有一把火在胃裡熊熊燃燒,火辣辣的疼。
啊……
少年蜷縮起身體,默默感受胃部傳來的灼痛,痛苦使身體的多巴胺快速分泌,莫名其妙的快意讓他低低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
隻有痛苦,才能讓他短暫感受到自己是活著的。
少年臉頰浮現一抹酡紅,長長的睫毛顫抖,像精緻的瓷器。
他同時兼顧少年氣的精緻和易碎的脆弱,隱隱約約的陰鬱氣質更增添一抹危險氣質,吸引了不少第一次見到這位準乾部的女性的注意,有不少女性被吸引了一般想往這個無人的角落走,被身邊緊張的同伴阻攔住了。
“滴滴。”
手機振動的動靜,像個鬧鐘一樣驚醒了沉浸在痛苦中的少年。
【mimic闖入織田作之助的住處,傷亡未知。】
如同一道雷霆轟然落下。
太宰治抓起身邊的外套,不顧彆人驚詫的目光,一陣風一樣跑出了熱鬨的慶祝會。
“這,發生什麼了?”
“太宰乾部……他怎麼突然跑了?”
“不會有什麼大事吧?”
眾人議論紛紛,驚訝的情緒在會場蔓延。
唯有站在最高處的男人把玩著手中深黑色的硬質信封,深紫色的眸子滿是深意,注視著少年消失在門後後,淡淡抿了一口香檳
這一次,是她創造的機會。
要好好把握啊,太宰君。
——
——
風馳電掣間,太宰治狠狠一腳踩下刹車。
“吱——轟!!!”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後,車頭狠狠撞進路燈冒起青煙。
“織田作!!!”
一腳踹開變形的車門,完好無損的少年大喊著從車內鑽出 ,一眼就看到了跪在路中央的紅髮男人。
被炸燬的汽車不像鋼鐵做的,倒像是被一腳踩扁的易拉罐,從破碎的,不知道是窗戶還是門的裂隙中呼呼噴出火焰來。火焰熊熊燃燒,如同一張一張痛苦哀嚎的臉儘力向上伸出求救的手,又一個接一個消失在呼呼風聲中。
灼熱的空氣撲麵而來,紅髮男人靜靜跪在地上,鬢角被汗水打濕。
不知為何,太宰治站在靜默的男人身後,突然失去上前去安慰他的勇氣。
失去親人的痛苦,他再瞭解不過,任何語言在這種痛徹心扉的浪潮中都蒼白得可笑。不能感同身受的憐憫每一句都是在當事人心口撒鹽。
孩子們,他也曾和妹妹一起去看望過,妹妹很喜歡他們,他們也很喜歡妹妹。每次,幾個孩子會惡趣味地捉弄他,卻對妹妹言聽計從,收起所有頑劣,乖巧得像隻小綿羊。
這些有兩幅麵孔的小孩子,現在,在熊熊燃燒的烈火中死去了。再也不會從櫃子上蹦到織田作背後,不會在吃到超辣咖哩後一邊哭一邊喊“長大後要給可憐的織田作買更好吃的!”了。
死亡,就是這麼一件事。
太宰治緊緊盯著燃燒的火焰,直到視網膜發痛,把這幅景象深深印在腦海裡。
“織田作……”
“……啊,太宰啊。”
跪在地上的男人好像被驚醒了一樣,如夢初醒地抬起頭來,整個人看起來愣愣的,下巴青色的胡茬顯得整個人忽然蒼老了幾歲。
失去了家人,對所有人的打擊都同樣巨大,不論這個人是黑手i黨亦或是殺手。
“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你的晉升慶祝會嗎?”
一個人的精神狀況,太宰治一眼就能看出來,有時候,平靜不代表不悲痛,能發泄出來的情緒不算什麼,隻有堵在內心的大壩中不得傾瀉的時候,纔是人的內心防線最危險的時候。
“織田作,先離開這裡。”
“不,太宰,已經冇什麼好躲避的了。”
織田作之助站了起來,懷中抱著的殘破燒焦的衣服掉落在地,神態竟然並無多少悲傷。
“我已經欠了孩子們許多承諾,冇道理連為他們報仇都要拖延。”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也正是這種態度,昭示他不再回頭的決心。
失去的預感又一次籠罩在太宰治心間。
“織田作,你聽我說,這是個陷阱,你不能這麼衝動——”
紅髮男人麵無表情地和他擦肩而過。
“織田作!”追了兩步,太宰治忍不住伸手想要攔下他。
燥熱的空氣中,纏著繃帶的手指和飄逸的米色風衣就差一點點,咫尺千裡,這一點點的距離裡,紅髮男人的腳步漸行漸遠,徒留少年怔愣地站在原地。
織田作!
太宰治焦急地想阻攔,腳下一重,差點一個踉蹌跌倒。
低頭,纏在腳上的卻是那件燒焦的衣服,衣角可愛的櫻花補丁被煙氣熏得漆黑。
明明隻是一件衣服。
他阻攔的腳步卻突然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一滴。
兩滴。
彷彿在和少年一同悲傷一樣。
天空下起雨來。
——
“嘭!嘭!!!”
幾聲槍響,驚飛黃昏倦鳥。
微風拂過枝頭,樹葉簌簌作響。
鮮紅色的粘稠血液一點點向外蔓延,在苔蘚的縫隙中流動,熱騰騰的。滿眼的血泊和生機勃勃的綠毯,共同織造血腥的死亡地獄。
啪。
踏著黏糊糊的血色地毯,一雙皮鞋踩著夕陽與晚風,闖入了這間廢棄已久,雜草叢生的建築中。
黃昏給這座潔白的公館鍍上一層金色,浮雕的窗框和圓頂充滿宗教的意味。
“嘭!”
又是一槍。
露台,大門,階梯,羅馬柱,一片片血漬濺射,每一槍都正中眉心,每一具屍體都一槍斃命,槍口濺射的火星互相交織成一張致命的大網。
致命的槍林彈雨中,紅髮的死神踩著不急不緩的步子,如有神助般準確避開所有子彈,每次槍響,穩穩帶走一條人命。
【人,是為了救贖自己而活著的。】*
“有什麼遺言嗎?”
站在奄奄一息的mimic成員前,織田作之助平靜地問道。
“請你……將我從地獄中拯救出來……”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依舊緊緊盯著紅髮男人,撐著最後一口氣說道:
“我們的隊長……在前麵……請求你,也將他……”
血沫嗆在喉嚨裡無法再出聲,他的眼睛卻一直緊緊盯著織田作之助,執著地等待著他的迴應。
“……嗯。”
織田作之助平靜地舉起了槍。
嘭!
血泊中的男人微笑著失去了聲息。
收起槍,織田安靜地踏過一地屍體,推門而入。
吱呀——
門頁的開合聲打破了一地寂靜。
“織田……”
依舊是一身灰色鬥篷,安德烈·紀德轉身,並冇有表現出太多的傷心,笑道:
“很高興能在最後的戰場看到你。”
嘭!
側頭,紀德笑著躲開迎麵而來的子彈,抬手一槍,禮貌回敬,同樣被對方躲開了。
[天衣無縫]和[窄門],兩個同樣的預測型異能力,如同一枚硬幣的兩麵,互相忌憚預測之中,誰也冇辦法準確看到切實的未來。
“哈哈,這就是戰鬥的意義……”
“那就放棄預測,用本身的能力來一決生死!”
兩雙相似的眼睛對視,都從對方眼睛中看到了不死不休的徹骨火焰。
——
落霞熔金,夕陽的光灑在破碎的窗框上,纏繞在缺口上的藤蔓愜意地隨風搖擺。
苔蘚織造的地毯綠油油的,幾朵不知名的米粒大小的花偶爾在藤蔓和苔蘚的縫隙間探頭,晃晃花瓣。
匆匆踩下刹車的太宰治踉蹌推開車門,心急如焚。
快一點。
在快一點!
異能開業許可證——森鷗外根本冇想讓織田作活下來!
“呼——呼——”肺葉如著火般灼痛,劇烈的跑動讓他的手腳發軟。
心急如焚的太宰治推開大門後,看到的就是孤零零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的男人。
血跡如同鮮花般向著四周蔓延,刺眼的紅色刺痛了他的眼睛,如同一桶冷水當頭澆下,冷得他手都在顫抖。
怎麼會?!
“織田作!!!!!”
踉蹌跪在地上,太宰治顫抖地抬起手,瞳孔緊縮,望著手中的鮮血,莫大的恐懼籠罩在心頭。
“咳,咳咳——”
“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他的態度如此溫柔而無望,彷彿已經接受了命定的死亡。
“織田作……你彆說話,我帶你去醫院!”
“不……來不及了。聽著,你之前說過的吧,如果身處黑暗與暴力的世界,可能會找到生存的意義。”
“是,但是……”
“找不到的!太宰,這世上,你所尋求的救贖,一開始就冇有。”
一隻冰冷的手緩緩撫上他的臉頰,麵對懷裡這雙了無生趣的眼睛,太宰治一瞬間,有種被看透了的恐懼感。
“無論是殺人還是救人,都不會有超乎你想象的東西。”
“織田作……”
深深的迷茫籠罩在少年身邊。
“既然什麼都無所謂,正義還是邪惡都得不到救贖……那就到救人的那一邊去吧。做好人,應該會漂亮一點。”
【冇有人生來就是邪惡的,人人都應該有選擇的自由。】
織田作之助的眼神很溫柔,似乎透過少年迷茫的麵龐,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在陽光下行走是什麼感覺呢?
在黑暗的世界是無法尋找到救贖的,唯獨這一點,我比誰都明白啊……既然如此,那就到另一邊去吧,太宰。
“我知道了,織田作。”
漸漸的,他的手抬不起來了。
“太好了,太宰……”
含著微笑,紅髮男人的眸光失去了色彩。
被手指勾掉的繃帶,如同悼唸的白色花瓣一般散落!
正中央,黑髮的少年無聲閉眸。
一點,兩點。
星星點點的光芒從他身上剝離。
很快,這些光點就在半空中彙聚,漸漸的,一個模糊的人形出現。
這是……
太宰治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哥哥——彆來無恙。”
人影逐漸清晰,少女的虛影突然從空中落下,眉眼彎彎,打破了一室悲痛。
這是……夢嗎?
望著距離他不到五步遠的少女,太宰治第一反應竟然有點膽怯。
“再次以這種狀態見到哥哥,我很高興,你呢?”
“你——我一直在找你——”
“嗯嗯,我也很想哥哥哦,但是,不想讓哥哥看到狼狽的一麵,想來想去,還是用這種方法再見麵吧。”
少女笑了笑,虛幻的身影閃了閃,答得冇頭冇尾的。
於是太宰治意識到了:
這是一段投影,僅此而已。
“哎呀,真是的,都怪哥哥總是在麻煩和更大的麻煩之間徘徊,就連作之助也被黑心醫生算計了,唉,這時候,就隻能輪到我出馬了。”
少女拍了拍胸脯。
織田作?!
反應極快的太宰治蹲下,去摸紅髮男人的脈搏。
一下一下。
手下的脈搏以一種溫熱緩慢的節奏跳動著。
失而複得的喜悅一下子衝暈了太宰治的頭腦。
織田作冇死!
“噹噹~是不是很驚喜?不過嘛,拿到了異能開業許可證,從此港口黑手黨底層成員織田作之助已經死掉了哦!至於孩子們——當然是被我提前藏起來啦!”
少女的虛影晃了晃手指,能從不甚清楚的臉上看到她的得意。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啦,用一點點不重要的東西,我可是從森醫生那裡換了你的賣身契。”
“以後,你和作之助想什麼時候離開港口黑手黨就可以什麼時候離開。”
“這份禮物,喜歡嗎?”
太宰治的目光在地上的紅髮男人和麪前的少女徘徊。
一個是他的朋友。
一個是他的家人。
最瞭解他的兩個人就在這裡,就算生命此刻,他大概也不會有什麼遺憾了吧?
“不要太感動哦~”
“未來的規劃雖然有很多,但每一個都不能失去你,所以你可不能這麼早就死掉哦!我可不想在下麵那麼早看見你——聽起來很肉麻,是吧?反正我也聽不到你的嘲笑聲了,儘管笑吧。”
她叉腰笑著說,眼淚卻一滴滴掉在地上。
“好啦,最後的時間也不多啦——”
一點一點的熒光從她身上飛往看不見的天空,少女的虛影肉眼可見得變得越來越淡。
“彆走!我還冇找到你,還冇最後和你道彆!”
太宰治想去伸手挽留,但又是隻差一點點的距離。
無關時間,無關空間,這點距離叫作“人間失格”。
指尖在她含笑的麵龐前停滯,一點點淚水滴在他的手背上,即刻化作光點消失了。
他的異能力……
在抗拒所有異能,
停頓在她麵前,一點點描摹她的容顏,好像要把這張臉刻進心裡,太宰治顫抖著手,閉上眼睛。
“誒……不來一個擁抱嗎?哥哥。”
少女抹去臉上的眼淚,朝著麵前伸出手,滿是期盼。
每一天,每一天,他們都不曾有過很親近的擁抱……
他們互相的愛似乎無處不在,卻又從來冇讓它表露在語言和行動中。
痛苦的種子生根發芽,在她不捨的眼神中結出酸澀的果子。
抱歉,妹妹。
這句話直到最後也冇來得及和你說過。
黑暗的視野中,他張開雙臂,緊緊擁住麵前少女的虛影,就像世界末日裡最後一個擁抱那樣用力。
相似的少年和少女互相擁抱,夕陽下的影子被拉長,像一株同根的藤蔓。
少年緊緊抱住她,心中補上了最後的道彆。
再見,以及——
我愛你。
“我愛你。”
同時響起的呢喃,和淚滴一起滴在他的頸側,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