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現實
“哇, 居然有這麼多人!”
橘發少女把手搭在額頭上向人山人海的場館望去,嘴裡一邊數一邊真情實意地感歎:
“一隊, 兩隊,三隊……這麼多粉絲?不會吧,那豈不是光簽名都要簽到手都斷掉了!”
“冇辦法,西柰子老師的漫畫就是有這麼火。”
從司機手裡接過遮陽傘,櫻井裡奈走到嘖嘖稱奇的西園惠身邊,擋住場館外的陽光,同樣好奇地往隊伍最裡麵看。
隻可惜,場館外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加上花花綠綠的陽傘,簡直像一片放大的熱帶蘑菇林, 光靠踮腳想看透這片熱鬨的蘑菇林, 屬實是有點癡人說夢了。
“那個……人好多呀裡奈醬, 你還要親自排隊嗎?感覺排到太陽落山也排不到我們呀。”
從來冇見過此等陣仗的西園惠有點猶豫。
她轉頭看了看粉發少女不為所動, 泰山崩於麵前也麵不改色的神情,猛地一咬牙。
算了, 裡奈醬喜歡,那就排嘛。
把宅女從屋子裡拽出來一回可不容易, 這點小事算什麼!
“噗, 惠你那是什麼表情。”
推了推好朋友的肩膀, 終於數完到底排了多少隊的櫻井裡奈一回頭, 簡直要被她抿嘴瞪眼, 攥著拳頭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逗死了。
“你不會以為我們要排這個隊吧?”
“哈?”
歪頭看著憋笑的好朋友從包裡掏出一個工作牌,西園惠才有自己好像被某個壞心眼矇在鼓裏的實感,頓時惱羞成怒,推了一把笑得花枝亂顫的好朋友, 抱怨道:“喂,櫻井裡奈,你耍我?我都做好準備犧牲逛街的時間了,結果你小子竟然敢耍我?”
“誒誒誒!”
被稍微推了一個踉蹌的裡奈差點踩空台階,向後一仰,頓時感到後背一痛,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淡淡的玫瑰香混著柑橘的味道包圍了她。
明亮又清爽的味道,很輕易地讓她想起了夏天海灘邊的海風和陽光。
“啊,對不起!”
西園惠嚇了一跳,眼睜睜看著那個一身西裝的橙發男人停下腳步,攬住突然撞過來的身體。
明明被撞了,卻連眉毛都冇動一下,身體穩穩噹噹接住了靠過來的少女,一步也冇後退,和石頭一樣安穩。
抬頭,卻隻能看見黑紅色的帽子,雖然穩穩接住人的動作很帥,但西園惠一時之間冒出的第一想法竟然是——
冇想到個子不高,力氣卻很大嘞。
等等,現在好像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真的很對不起!”回過神來,西園惠連忙拽回好像還暈暈的好朋友,把她擋在身後,忙不迭給對麵道歉,“我們不是故意的,你冇事吧?”
“冇事。”
男人壓了壓帽簷,鈷藍色的眼睛在她身上一掃而過,審視的眼神讓她心中一冷:
“這兒人很多,小心點,彆在這打鬨。”
“呃,好……”
還冇等西園惠回答,橘發男人踩著急促的步子轉身就走了,冇給她一點回答的餘地。
嘖,怎麼路過都能撞到衰人。
西園惠翻了個白眼。
她很熟悉那種眼神,隻有生活在黑暗麵的那些人才會有的,儘管儘力遮掩也無法掩蓋的警惕和審視的眼神。就算行走在陽光下,這些危險分子如同炸彈一樣的氣質依舊和平和的白天格格不入。
哦,差點忘了,橫濱可是一個黑手i黨合法的城市。
“真危險,早知道你的目的地是橫濱,就不讓你來了。”
被保護在身後的櫻井裡奈從她的肩頭弱弱冒出來的時候,聽到的就是好朋友不爽的抱怨。
“誒?什麼話,隻要西柰子老師在,彆說橫濱了,就算是大西洋鯨魚的肚子裡,我也義無反顧!等等,我剛纔撞到的人呢,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嗯哼,那邊那個。”
西園惠隨便指了一個,敷衍她的好奇心。
你就找吧,看哪個像哪個就是咯,反正不可能讓你和那個黑手i黨見麵的。
“哪個……”
眯起眼睛,在來來往往的人流中,櫻井裡奈第一眼就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棕色馬甲緊緊包裹著襯衫,完美修飾出他纖瘦又不失力量感的腰肢,比例逆天的長腿行走帶風,胳膊上搭著他的西裝外套,戴著帽子的橙發男人風風火火消失在街道拐角。
有些人的氣質足夠特殊,特殊到光憑一個背影就能從人群中脫穎而出。
但是……好熟悉啊,怎麼這麼眼熟?
裡奈醬的眼神犀利了起來,又想到什麼似的緩緩放鬆,轉頭問道:
“這附近難道有漫展嗎?”
“哈?”西園惠一時之間跟不上好朋友跳躍的思維,疑惑道,“漫展?”
又關漫展什麼事了,不是來參加簽售會的嗎?
“誒,小破遊戲,你是真火了。”連中原中也都有人cos,髮色服裝這麼像就算了,最重要的身高都這麼還原……
“真敬業啊,coser。”
拍了拍身邊莫名其妙的少女的肩膀,櫻井裡奈扶著下巴感歎。
“……你是不是玩遊戲玩傻了?”突然說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嘖,你不懂,不玩‘imoto模擬器’的傢夥,我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翻了個白眼,西園惠平靜道,“親愛的,你要是不說人話,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腳。”
橘發少女被一頓陰陽怪氣,乾脆利落地舉起拳頭。
眼見西園惠的“人格修正鐵拳”開始蓄力,櫻井裡奈收回目光,迅速滑跪,大驚失色道:“我錯了,請聰明機智又勇敢,活潑可愛又善良的西園大人大發慈悲饒了我!”
她可不想見識一下打網球的臂力能不能把她這麼一個柔弱無助的小女孩打飛!
玩家的骨氣?
那是什麼,有小命重要嗎?
“哼哼,算你識相,走吧,西園大人大發慈悲,帶你去內場看簽售會~”
晃了晃工作牌,橙發少女叉腰,得意地拉起櫻井裡奈,往內場跑去。
“那是我的,你耍賴!”
兩個少女互相拌嘴,氣氛很歡樂,在其餘人羨慕的目光中大搖大擺走進陰涼的場館裡。
很快,專心於和偶像老師互動的玩家就把剛剛撞到的“coser”忘到了九天之外。
人的一天要擦肩而過那麼多的人,擦肩而過,然後遺忘,才是普通人生活最真實的反應。文學作品中的擦肩而過,然後意識到前世今生的緣分就在此處的橋段在現實生活中冇有重演。
也許是命運的抉擇。
——
與此同時,另一邊。
“國木田先生!國木田先生!太宰先生又不見了!”
當偵探社的新人又冒冒失失推門而入,氣喘籲籲地彙報時,金髮的男人,也就是國木田獨步一絲不苟敲鍵盤的手抖了抖,有種不祥的預感。
“國木田先生!”
扶著門,本該在進行委托人走訪調查的中島敦上氣不接下氣地急促喘息,急忙忙彙報著自己的搭檔,偵探社的老成員“太宰治”的瀆職行為:
在路過委托人家附近的一條小河時,這位前輩突然望著天空感歎了一句“今天真是個好天氣呢”就迅速跳進了河裡,連個泡泡都冇冒就消失在平靜的河麵裡了。
易溶於水太宰治(bushi)
“我本來想跳進去找太宰先生的,但是太宰先生說不允許我跟著他,不然就把我打包扔給港口黑手黨……”
說到這,中島敦膽怯地打了個寒戰。
看來,太宰治的不靠譜已經在短短的相處時間裡完全深入人心了,導致新人完全冇有懷疑過這句威脅之語的真假,他能說出口就真的能做出這種事。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今天才四號。
國木田獨步停下手中的活計,推了推眼鏡,歎了口氣:
“讓他去吧,委托人的調查做完了就好。”
反正他也不會真死,最近偵探社也不忙,乾嘛把這個人形麻煩製造機找回來,讓他在外麵飄著做出的貢獻也比他搗亂多。
“但是太宰先生把委托人的回執調查給帶走了!”
冇有能歸檔的調查回執,這任務完成了個空氣啊?紙質的回執單泡了水,豈不是花成一片了?
該死的繃帶浪費裝置,就知道給人添麻煩!
哢嚓。
鍵盤在國木田獨步的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個……國木田先生?”
“冇事……我還好……”國木田獨步深呼吸,儘量平複自己波動的心情。
“那就行,”單純的中島敦拍拍胸脯,鬆了口氣,“太宰先生還讓我轉告,委托人家裡好像有點不對勁,所以他順手把塗了毒藥的刀順走了,說‘剩下的交給你們了’……”
中島敦總有種野獸般靈敏的直覺,也正是依靠這種直覺他才能在過去的流浪生活中好好活著,冇有惹到惹不起的人。
所以在直覺的驅使下,他瞪大眼睛,默默往遠離國木田獨步辦公桌的地方挪了挪。
下一秒。
哢嚓。
桌麵上的鋼筆冇能逃脫被折斷的命運。
“太宰!!”
中島敦捂住耳朵,第一次知道原來那麼嚴肅的國木田先生也能發出這種駭人音量的大吼。
或者說,隻要遇到太宰先生,國木田先生每次都會生氣。
“……”
被偵探社的新人看到這幅不端莊的樣子的國木田獨步冷靜了下來,甚至有點過於冷靜了。
“都是我的錯,怎麼會因為他推舉了新人就把新人交給這個自殺狂帶,完全是錯誤的決定,都怪我放鬆了……”
“那個,國木田先生……你還好嗎?”
“我很好,好得不得了,”拽起椅子上的外套,國木田獨步推了推眼鏡,眼鏡後的雙眼帶著今日計劃破滅的無奈,“算了,敦,跟我走,去委托人家裡。”
“但是太宰先生……”
“彆管他了,泡冷了他自己會跑回來的。”
更何況,製造出這種兩難的局麵,就相當於繃帶浪費裝置明晃晃在說“不要找我”,他冇那麼多時間和一個精神狀態不正常的太宰治糾纏,委托人家裡的情況更重要一點。
某種情況來說,冷靜的國木田獨步被稱為“最有希望接任社長的男人”不是冇有理由的,至少,他的腦子很清醒,做決定也夠果斷。
“噢,好的。”
剛剛喘勻了氣的白髮少年乖乖跟著靠譜的大人出門,像隻小尾巴一樣緊緊尾隨著大跨步的金髮男人,看得樓下咖啡廳的店員小姐姐捂嘴直笑。
可惡的太宰,就會給人添麻煩。
越走越生氣的國木田獨步完全冇意識到身後的小尾巴逐漸本不上了。
“國木田先生,國木田先生,等等我!”
他緊跟著的男人隻是轉了個角就消失不見,中島敦扶著牆角,氣喘籲籲,懷疑人生。
國木田先生怎麼跑得這麼快,隻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左右看了看,他弱弱地攔住一個路人問路。
“那個,請問……”
“嗯?”
路人少女回頭,露出一張精緻得像人偶的臉。
粉發及腰,回頭的那一瞬露出光潔修長的脖頸,臉頰白皙光滑,五官精緻可愛,皮膚白皙得看不見一絲瑕疵。少女長長的睫毛如同鴉羽般顫抖,睫毛下純金色的眼睛讓人不由得沉醉於此。
“請問,有什麼事嗎?”
就連含著笑意的聲音都這麼好聽。他形容不太出來,就是覺得她說話的韻律然每個人很舒服,像唱歌一樣。
一下子見到這麼超出水平的美少女,衝擊之下,小老虎一陣囁嚅,臉一下子紅透了,把自己想問的東西忘到了九霄雲外。
一想到剛剛自己好像衝出去非常冒昧地和美少女搭訕,中島敦寧願原地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也不想留下一個冒失的搭訕者的印象。
他的臉發熱,肯定是紅透了。
太糟糕了!
“那個……你冇事吧?”
“我我我冇事,對對對不起!”
“哈哈……你說話好有趣,什麼都不說先道歉的你還是第一個。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我想問問你有冇有看到,呃,看到一個人,呃,金色頭髮……”
不敢看人家女孩子的臉,中島敦隻好把視線放在腳尖上,瘦長瘦長的個子低著頭說話,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不得不說,清爽的少年內向起來也是賞心悅目的。
“金色頭髮,個子很高,穿了一個馬甲,還有一個小辮子,是嗎?”
“是是是,你見到他往哪兒走了嗎?”
見少女能這麼清楚地描述出國木田獨步的外貌特征,小老虎頓時開心起來,好像也冇有那麼緊張了。
畢竟他也隻是冇見過這麼好看的女孩子有些緊張,又不是對人家有所圖謀啊。
這麼想著,他臉上的熱意消退了一點。
“那邊,他過了人行橫道,我剛好從那邊過來。”
往少女指的方向看了看,中島敦小聲說了句“謝謝”,鞠了一躬,趁著綠燈飛速跑過人行橫道,一溜煙跑冇影了。
過了馬路,他才敢鼓起勇氣轉頭去看被他丟在原地的少女。
車水馬龍的街道另一邊,一道道車影後,粉發的少女亭亭玉立,笑盈盈的,嘴裡好像還說著什麼。
得益於“虎的視力”,中島敦清晰地讀出了她的唇語:
“再、見、咯~”
她一邊這麼說著,一邊笑著朝他揮了揮手,粉色的頭髮瀑布般披散在身後,文靜又美好。
!
“轟”地一聲,從脖子到臉紅成一片的小老虎瞪大眼睛,逃也似的跑了。
啊哈,真有趣。
收回手,櫻井裡奈撩了撩胸前的頭髮,捂著嘴笑得開心。
“什麼事情這麼高興?”
拿著兩碗關東煮的西園惠回來,狐疑地看著笑得花枝亂顫的粉發少女。
“我跟你講哦,剛剛有清秀的小帥哥找我問路,結果也太內向了,連句話都說不完,哈哈哈。”
“準是你又逗他了,真是的,惡趣味的裡奈醬。”
“誒嘿~”櫻井裡奈吐了吐舌頭。
這個惡劣的壞傢夥就是有這種魔力,哪怕被開了玩笑,隻要看到她開心的笑臉,什麼氣都生不出來了,隻好默默認虧。
西園惠把手裡的東西分了過去,看著對自己的長相毫無自覺的摯友埋頭狂吃,默默歎了口氣,為路過無辜被撩的小帥哥抹了把同情的辛酸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