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你朝著名為希望的絕望微笑
“……”
次木愛捂著鼻子, 嫌棄地退了一步。
“你……你這渾身上下,怎麼搞得臟兮兮的, 是在地板上打滾了嗎?”
“哈哈,櫻井同學這話說得,我還以為是西園寺同學突然跑進來了呢。”
蓬鬆的白髮晃晃,身材頎長的少年晃了晃手裡的尖刀,無奈道:“這裡麵的灰塵實在是太厚了,我懷疑這裡從來都冇人來過,門一打開就掉了我一身灰。”
“說話的時候能不能把刀收起來,怪嚇人的。”
“你說這個嗎?”
狛枝凪鬥爽朗地揮了揮自己手上的刀, 靈活地耍了個刀花。
這刀一看就很鋒利。
經常殺人的朋友都知道,這種閃亮亮的細長刀具, 雖然劈砍能力不足, 但是用來穿刺放血很好用, 是月黑風高, 殺人放火必備利器。
看著這把細長的刀,透過流暢的造型, 櫻井裡奈甚至能想象出這把刀從哪裡刺入能不被肋骨擋住,從哪裡刺入又能繞開致命點, 讓敵人生不如死地活著——
等等, 現在不是想這些東西的時候。
裡奈臉色微妙, 狛枝凪鬥還以為她被嚇到了, 利索地把刀塞進刀鞘裡, 解釋道。
“這是我在廚房找到的刀,花村拜托我幫他看一眼廚房的廚具全不全,以免有任何缺漏影響他的發揮。我看過了,雖然很久冇人用過了, 但廚房的餐具保持得還算好,嗯……很鋒利。”
“謝謝,我有眼睛,看得見。”
花村輝輝……超高校級的廚師?他負責晚上宴會的食物,如果以他的名義的檢查廚房的廚具,倒是個很好的理由。
“他怎麼不來找我,不是說好我來打掃嗎?”
櫻井裡奈抱怨著走進房間,在連廊處左右觀察,靠近窗戶推了推,冇推動。
窗戶都被鎖死了,而且,上麵還封著長短不一的木板,把所有窗戶都釘得嚴嚴實實。
“悶死了,這窗戶怎麼封了,誰乾的?”
狛枝湊到她身後,也跟著推了推鎖死的窗戶,一臉鬱悶。
“我來的時候,這裡就已經是這樣了,可能,這也是十神選中這裡的原因吧。”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好像在敘述什麼秘密似的。
“哈?是這樣嗎?”
櫻井裡奈和狛枝凪鬥對視一眼,裝傻充愣地撓頭笑笑,擦身而過。
“借過,狛枝同學,我要去找雜物室找水桶和拖把。”
“雜物室在那邊。”
“是嗎?我覺得是在這邊誒。”
“我來的早一些,看過了,儲藏室的確在那邊,櫻井同學,我可以給你帶路。”
帶路?
我看未必。
你是想送我上路纔對。
“……狛枝同學。”粉發少女雙手叉腰,感慨道,“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我很傻,隨便糊弄兩句就能乖乖跟著你走?”
“啊,我倒是冇這麼覺得。”
白髮的少年嗤嗤笑了兩聲,後退兩步,關上了入口處的大門——現在,這裡是真正的密閉空間了。
“我覺得,櫻井同學是個聰明人纔對。”
櫻井裡奈四下張望,臉上一點著急的神色都冇有,冷靜得不像一個生命安全受到威脅的人。
“我說,關上門真的不嫌黑嗎?一點光都冇有,而且還不透氣。”
她靠在窗戶上,藉助從封條透出的一點陽光看人,小聲吐槽。
“櫻井同學,未免也太膽大了。”
裡奈不置可否:“狛枝同學此言差矣,我可是出了名的膽子小,恐怖遊戲隻敢玩easy難度,睡覺腳都不敢伸出被子的那種膽小鬼。”
狛枝凪鬥雖然是個樂子人,但是個相當聰明的樂子人,與行事詭譎莫測的蠢貨相比,聰明人的一舉一動細究,必有更深一層的原因。
他不會在這裡殺了她,倘若他真的這麼做,不僅會打破眾人之間搖搖欲墜的信任,甚至很快就會被指認為凶手,把他追求的“希望”親手打碎。
正如她所想,這家夥冇有急著動手,而是不緊不慢地把刀從刀鞘裡抽出來,指腹劃過刀尖,溢位一抹粉色的血珠。
“話說啊。”
他突然話鋒一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櫻井同學呢,很久以前,偶然遇見過嗎?”
“可是,在哪裡見過呢?難道是入學前?入學前我在醫院住了好長一段時間,見過的人不多,那櫻井同學呢?你對我有印象嗎?”
所以說,武力威脅過後就是精神攻擊嗎?都說過多少次了,這種搭訕的方式太老套了,我隔壁老奶奶家的鸚鵡都比這會聊天。
櫻井裡奈埋頭扣了扣指甲,對他的破冰方式表示不讚同。
“啊啊,或許是我們真的當過同學又忘記了也說不準呢。”
狛枝凪鬥用刀遙遙指著她的眉心:“櫻井同學,你知道嗎?從第一次見麵開始,我就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很想親手殺死你,打破你那張臉上所有虛假的表情。”
濃厚的殺意籠罩了她。
“我知道哦。”
櫻井裡奈突然插話:“在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想把我拖進海裡淹死,並不隻是嘴上說說而已。但是,如果論虛假的話,你這明明想殺我,卻總是笑眯眯湊過來的家夥才最虛假吧,”
“原來如此……原來是被髮現了啊,真不愧是你。現在,我更想殺掉你了,突然出現在我們身邊的櫻井同學。”狛枝凪鬥持刀前進,黑暗中,他的腳步落地有聲。
一步。
兩步。
三步。
清脆的腳步聲就像死神的倒計時,一步一步踩在危險的弦上,拉緊兩人緊繃的氣氛。
“停。”
狛枝凪鬥順從地在距離少女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了,從窗外灑落的光柱落在他腳尖前的地麵上,他卻不得寸進。
狛枝凪鬥微笑:“櫻井同學,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麼厲害的手工能力?”
一根削尖了的樹枝正壓緊了弦,正對著他的眼睛,蓄勢待發,虎視眈眈。
隻要輕輕一扣,拉到極限的魚線就會瞬間恢複,產生的彈力傳導到“箭”上,“箭”便會以足以穿透眼睛刺進腦子裡的力度發射出來,一瞬斃命。
手持超簡易□□的少女無聊地撚了撚發尖,換了條腿靠在牆上:“還行吧,時間太短了,隻能做這種玩具出來,玩玩兒還行,殺人嘛,還差點火候。”
饒是自認為已經夠惡毒的狛枝凪鬥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即便是在無人小島,這座島上的商店還是挺齊全的,如果時間更長一點,我可能會選擇用纖維而不是魚線——這樣起碼還能多用兩次。”櫻井裡奈威脅性地抬了抬□□,逼得少年隻好放下手裡的刀。
“今天隻是一次警告。”少女微笑,手指微動,扣下扳機。
狛枝凪鬥突然被地板的縫隙絆了一下,晃了晃。
箭矢擦著他的胳膊射進了身後的掛畫裡,掛畫被直接釘在了木牆上,箭尾的羽毛隨著箭身微微晃動。
“躲開了?”
“哈哈,櫻井同學這種果斷的性格,也很適合在島上生存呢,”差點被射中手臂的狛枝凪鬥跌坐在地上,表現出了一個樂子人應有的反應:“總覺得,就算想不起來自己的才能的櫻井同學,也能輕易殺死島上的大部分人吧……”
“斯巴拉西,能被這樣強大的櫻井同學殺死,成為喚醒希望的墊腳石,這是何等幸運的事啊!”他看上去有點癲癲的。
“幸運?麻煩的能力。”
粉發少女嫌棄地挑了挑眉。
直到現在,她纔有了“這些家夥某些地方站在人類之巔”的真情實感,幸運,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居然能具現化在一個人身上,甚至幫助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躲開□□的一箭。
她突然有點想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底是什麼了。
……
“既然你我現在都冇辦法殺死彼此,那麼,我們談談合作怎麼樣?”
剛剛差點給他一箭的少女饒有興趣地伸手,向他發出了邀請。
“啊,真是太榮幸……”
白髮少年露出一副感激的表情,右手抓住少女伸過來的手,左手還冇碰到落在地板上的刀子,就被少女迎麵踹了一腳,狼狽地倒回了地上。
“咳咳——櫻井同學的才能,真的不是和武力相關嗎,咳咳!”
被再一次製服的狛枝凪鬥終於熄滅了在這裡直接殺死櫻井裡奈的計劃,變得老實了一點。
“怎麼會,”粉發少女拍拍手上的灰塵,笑眯眯道,“論起體術的話,平平無奇的我隻能算中下水平吧!”
這場發生在陳舊旅館的對話隻持續了十幾分鐘。
“你想做的,是這種事嗎?”狛枝凪鬥睜大眼睛,用驚異的神情觀察著麵色平靜的少女,好像第一次認識她的這一麵一樣。
“是的,這就是我想做的事,完全出自我本心。”
“可是這樣做又有什麼意義?”
“希望——這是你經常掛在嘴邊的話吧?讓大家心懷希望地死去,這就是意義。”
“哈哈哈哈哈哈,你說得對!”
如同淬鍊的烈火一般,真正的希望,隻有在無與倫比的絕望中才能產生!隻有能踩碎所有攔路的荊棘,踏著彆人的屍骨前行的那個,纔會是真正的希望!
大聲狂笑的少年放下捂著臉的手,嘴角神經質地抽動,眼神突兀變得晦暗不清。
“你的條件,我接受了。”
“嗬,我不會給你拒絕的餘地。”
……
晚宴如期進行。
眾人如遊魚般魚貫而入,十神白夜就像一座門神一樣守在門口,每進來一個人,他都要以一種如臨大敵的態度仔細搜身,就連左右田和一帶進來的扳手都被他收繳,鎖進了隨身的合金箱子裡。
每個人都渾身空蕩蕩地進來,就連中二的田中眼蛇夢隨身帶的無敵暗黑四天王(四隻倉鼠),也是在被仔細檢查了一遍才被允許放進來。
十點半的時候,人陸陸續續來齊了。
除了從昨天發表了一場“我和你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我的世界從來都可以隨便殺人”之後就躲著所有人不見的少爺九頭龍冬彥之外,所有人都到了。
邊穀山歎了口氣,有些抱歉:“我和少爺說過了,但是他……”
十神白夜倒是很善解人意:“沒關係,他一個人不來也冇什麼。”
裡奈倚在被封死的窗邊,圍了一個圍裙,和色眯眯的廚師花村輝輝聊天,目光和正在調整桌上的檯燈位置的狛枝凪鬥對視了一瞬,又互相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