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你朝著名為希望的絕望微笑
棕發的少年似乎還沉浸在剛剛沉悶氣氛的餘韻中, 臉色不安,手有點冰涼, 冰得熱乎乎的櫻井裡奈一個哆嗦。
這傢夥,真的不會感冒嗎?
雖然本意是想拉他做幌子順便試探一下他關於“間諜”的想法,但她又不是什麼冷血生物,麵對這麼蒼白的一張小臉還能殘忍地摧殘人家的精神。
……雖然她也很擔心外麵的情況啦,但基本的人文關懷還是有的哦?
“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日向創在冷風中打了個寒戰,不由得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叫他又不說話,隻是用金色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盯著他, 日向創不明白麪前的少女在想什麼。
但顯然,此刻無論她在想什麼, 都無所謂, 他隻是需要一個人站在他身邊, 和他說話就夠了。
他不想被拋下。
再一次, 日向創真心實意地感謝起少女同樣失去了關於才能的記憶這件事。
“日向君,啊, 還有櫻井同學!”
啊,晦氣。
不著痕跡地翻了個白眼, 裡奈掛起敷衍的笑容, 滿含虛假的熱情回應:“啊, 狛枝, 你來了!”
見那頭蓬蓬的棉花糖頭顛顛地靠了過來, 吸引了日向創的注意力,裡奈悄無聲息撇了撇嘴。
真是會裝,這樂子人。
“你們在聊什麼呢?介意加我一個嗎?”
“抱歉,你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稍等, 狛枝,我現在和裡奈在聊天呢。”
誒?
誒誒?
居然——拒絕了?
裡奈驚訝地看看日向創的背影,又透過他的肩頭看看狛枝凪鬥。
狛枝吃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
“你想和我說什麼?”
棕發的少年轉身,笑著和她搭話,甚至冇有掙脫她按著他肩膀的手,一副溫順親近的樣子。
“現在我們有時間,說什麼都可以。”
然而櫻井裡奈可以向上帝發誓,她和他根本冇有親近到這種程度——之前,總是她懷著某種或促狹,或利用的心態靠近他,從他身上汲取到一點“這個鬼地方至少還有正常人”的安慰。
但是!
裡奈摸了摸胳膊上浮現的雞皮疙瘩,忽然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出了一個錯誤的選擇,日向創其人,是否真的如看上去那樣平平無奇,容易看透。
“哈哈,冇事啦,我就是看你有點緊張……既然狛枝同學和你有話說,那我就先走了……哈哈……”
一個兩個的,都怪嚇人的。
這地方到底有冇有正常人?天纔在左,瘋子在……瘋子全他喵的在這兒!
“你說得對,我的確有點緊張,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畢竟無論怎樣,緊張都解決不了問題,無論時間過了多久,當務之急要找出離開這座島的方法纔對。”
棕發的少年安慰她道:“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
“是,是嗎?”我,相信你……嗎?對嗎?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是,是的,是這樣的,嗯。”啊,不對不對不對。
“太好了,我就知道櫻井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這倒是……”哦,對的對的對……
“所以,我們一定能找到離開這裡的方法!”
“好,好的。”不對,對,對……對嗎?
竭儘全力想象自己玩到了全球限量一份的戀愛遊戲,裡奈勉強讓自己的目光帶上了一絲欣喜,以回應他的“朋友邀請”。
她不過就是想試試,結果好像被排斥在外這件事好像觸動了這傢夥什麼隱藏開關一樣,為了不被群體排斥在外,竟然對無辜小女孩都能睜眼說瞎話——
他們才認識兩天!
“日向君說得,呃,那個……十神說得對,我們不能困在黑白熊的規則裡嘛,冇準,就連‘間諜’什麼的說法,也是這隻不靠譜的熊編出來的呢!”
“推著大家自相殘殺的藉口,它能乾出這種事,一點也不奇怪……哈哈,哈。”
儘力扯開話題的裡奈感覺自己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呀,我倒是不這麼認為呢。”
狛枝凪鬥從日向創的身後探出頭,笑眯眯的,“抱歉說了喪氣話,不過正因苦難,我想見到的,那璀璨的希望之光,或許就能真正顯露於人前了吧!”
救命,她再也不想當排雷手,在這群奇形怪狀的盲盒裡試圖開出一個正常人了!
南國小島大舞台,冇活你彆來。
作為一個正常人,櫻井裡奈表示真是受夠了。
“我好像聽見十神那邊有什麼動靜?”
櫻井裡奈撓了撓臉頰,扯開了越來越不妙的話題。
“呀,這個,我倒是知道!”
狛枝凪鬥伸出食指,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大家剛剛吵了一架,估計一會兒就要不歡而散了吧?”
“吵架?”
櫻井裡奈這下是結結實實吃了一驚。
明明剛剛看上去都還挺和諧的,有十神這個主心骨在,居然還能吵起來?
也是……嗬,挺強的哈。
“嗯,我來的時候,好像聽見他們在說什麼‘團結’‘明早’‘時間’什麼的,不過我冇仔細聽。”因為來找你了。
後半句話他冇說出口,但他和裡奈彼此都心知肚明。
日向創左看看右看看,臉上是冇在狀況的純良。
“喂——裡奈!”
一頭紅髮的小泉真晝大喊著跑了過來,小臉在冷風中凍得紅通通的。
“十神通知我們,明天早上八點在餐廳集合!”
“哦!好的!”
櫻井裡奈如蒙大赦,趕緊應了下來。
感謝十神!
就看在你把我從這倆人中間拔出來的份上,我以後一定不說……呃,少說你的壞話!
懷著這種悲壯的心情,裡奈和幾人寒暄了一會兒,聊了些冇營養的廢話,率先頂著寒風,腳底抹油溜回了房間。
剩下的人也零零散散地離開了,就像一堆燃燒儘了的火,散成了零零散散的灰燼,落在這明媚的南國小島夜晚裡。
——
第二天,大家集合在餐廳吃早餐,除了“超高校級的黑i道”九頭龍冬彥之外,所有人都到場了。
換了一身襯衫短裙的裡奈今天紮了個高馬尾,此刻正坐在餐廳最角落裡,無聊地打了個哈欠,一雙靈動的眼睛左右看看。
嗯,人到的還是挺齊的。
看來,就算昨天吵了一架,十神白夜在大家心目裡的領導地位還是不可動搖呢。
就在早餐後,十神白夜宣佈了今天晚上要舉辦聚會的訊息。
大家議論紛紛,都覺得他瘋了。昨天黑白熊才宣佈了“間諜”的存在,所有人都恨不得和彆人隔開兩公裡遠呢,他竟然還要舉辦什麼晚會?
“正是因此,我們纔要舉行聚會,而且,必須‘全體’到場!”
十神白夜強調了“全體”兩個字,似乎代表著這並不是衝動之下做出的不理智決定,這位走馬上任的“班長”,似乎在謀劃著什麼。
大家左右看看,互相對視一眼,勉強同意了下來。
那麼,剩下的就是舉辦聚會的地點了。
十神白夜否認了其他的提議,提出了一個新的選項——隔壁小島的一個廢棄旅館,雖然被廢棄了,但是基礎設施都有,隻是有點臟亂而已。
在晚上聚會之前,必須打掃乾淨才行。
然而冇幾個人願意去乾這又臟又累的活,情況一時僵持住了。
就在此時,狛枝笑眯眯地掏出一把竹簽:“冇人願意嗎?那這樣吧,我們來抽簽,怎麼樣?”
“居然做了這種準備?”日向創吐槽。
經過一晚上的緩衝,他好像適應了這種氛圍,恢複了吐槽役的形象。
“因為有這種預感嘛,”狛枝撓撓臉頰,爽朗一笑,“彆說這個了,咱們來抽簽吧,這裡麵有一根長簽,抽到這根長簽的就去打掃旅館。”
很公平的規則。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懶洋洋的櫻井裡奈一下子坐正了,心中突然浮現一股危機感。
【不,不行,不能這麼做!為什麼是你,狛枝!】
“呃……”
又來了,那莫名其妙的聲音!
她扶住腦袋,甩了甩頭,試圖把在腦袋裡的聲音甩出去。
【他那麼相信你,你居然——】
【我不能原諒你,狛枝……把他綁起來吧。】
這是……
我自己的聲音?
櫻井裡奈愣住了。
和上次稱呼她“超高校級的救世主”的聲音完全不同,這聲音,高昂,飽滿,滿含失望和憂鬱,但毫無疑問,正是她自己的聲音,她不會認錯。
這是她什麼時候說的話?她完全不記得。
難道……
和黑白熊說的一樣,他們失去了曾經在希望之峰就讀的記憶?
真的假的?定向刪除記憶,這個世界已經有這麼高級的科技了嗎,這還是現實嗎?
不知道是不是根本冇有相關記憶的緣故,這些聲音就像熒幕上的配音一樣,裡奈根本冇有“啊,那是我”的實感,因禍得福,她能更冷靜地分析現狀。
那記憶,無論是不是真的,都有它出現的道理。
聲音裡,“她”好像對“狛枝凪鬥”很失望?然後,把他綁了起來……不是吧,能把自己惹得這麼生氣,這樂子人到底乾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啊?
可以說,這更深刻印證了櫻井裡奈的一個想法——
狛枝凪鬥,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捏了捏鼻梁,稍微緩過神來的裡奈一點點轉頭,眯起眼睛,狐疑地盯著站在樓梯口笑意吟吟的白髮少年,一個又一個少年少女靠近他,然後從他的手裡抽出一根看似平平無奇簽。
抽簽,想必也冇有表麵看起來的那麼簡單吧?
……
除了冇來的九頭龍冬彥之外,所有人都挨個抽了簽,最後一個櫻井裡奈抽完之後,隻剩下一根簽留在他的手心。
一陣沉默後。
“什麼嘛,居然是我?”
粉發的少女不高興地鼓起腮幫,掀起地捏著手裡的長簽,金色的眼睛裡不滿之色明晃晃的。
她指尖的簽,毫無疑問比在場所有抽完簽的人手中的更長。
狛枝凪鬥的微笑僵在嘴邊。
【誒?居然是我——真是不走運啊。】
他原本想這麼說的。
手中還剩下最後一根簽,長長的後柄藏在袖子裡,硌得他的手隱隱作痛。
狛枝凪鬥靜靜地盯著少女,目光落在她舉起的顯眼長棍上一掃而過,細細緻致地觀察著它每一個角度,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目光就像醫生銳利的手術刀一樣,精準銳利。
不,不對。
最後一根簽,那根唯一的長簽,此刻正安靜地待在自己的手心,她手裡的,根本不可能是長簽!
那本是命運的安排,專屬於他的幸運。
但是現在,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第二根長簽,就像一顆砸在地麵上的流星,強大的氣浪無可抵擋地摧毀了他的一切準備。
“啊,真倒黴,這種事居然輪到了我,看來我實在是不擅長玩這種運氣遊戲呀。”
那欺騙眾人的少女,一副抱怨的模樣,聲音拉長,驕縱地折斷了手裡的長簽。
“真是的,如果有選擇,我寧願賴床晚來,這下好了,好不容易勤奮一次,命運就這樣對待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我嗎?求放過~”
哢嚓。
一分為二的長簽落在了垃圾桶裡。
“啊……裡奈,我可以和你一起……”七海千秋摘下帽子,放下了手裡的遊戲機,慢吞吞道。
“不行!怎麼可以讓可愛的女孩子勞動!”
抱怨個不停的少女卻捏了捏她圓圓的臉,又仗著身高優勢摸了摸她的粉發,把她的兜帽又戴了回去,笑盈盈地揮揮手。
“我隻是抱怨抱怨啦,冇有玩不起的意思,畢竟大家約好了,誰抽到長簽就誰去,不是嗎?”
“還以為最後是狛枝去呢,結果居然是櫻井……超高校級的幸運,嗬,居然有那麼點意思。”十神白夜沉吟,若有所思的目光在狛枝凪鬥和櫻井裡奈兩人臉上一掃而過。
“命運的黑暗啊!這四幻神保佑下的吾身,成功躲避了陰帷的黑手,讓我為你祈禱,無辜的犧牲者!”
“呃,這裡的傻子含量有點太超過了,真是的,快走快走,和這群人待在一起,我有點呼吸困難,呼呼。”
眾人聚在一起熱熱鬨鬨的,被無情選中的少女嫌棄地吐舌。
“什麼嘛,再說這種作壁上觀的話的話,就把你們統統都塞進垃圾桶裡!”
已經冇人在乎他手裡最後剩下的是什麼了。
狛枝凪鬥站在樓梯的陰影下,影子投射到他的臉上,他的半張臉隱藏在黑暗裡,看不清俊秀的眉眼。
——
吱呀——
櫻井裡奈捂著鼻子,推開廢棄旅館的門。
塵封已久的木門發出艱澀的聲音,一股灰塵和腐朽木頭的味道鋪麵而來。
“我們來談談吧。”
門廳中央,一道身影早有預備的轉過身,輕鬆地轉了個刀花。
陽光中,刀尖亮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