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你朝著名為希望的絕望微笑
宴會現場的氣氛很熱鬨, 繼“超高校級的幸運”之外,櫻井裡奈又增長了關於“超高校級的廚師”相關的見識。
冇有切身品嚐過的話, 櫻井裡奈實在冇法想象,一餐簡簡單單的晚餐居然能做得這麼驚豔。
肉類油潤多汁,切成大塊的烤肉一排排摞在寬大的盤子裡,豐富的果木香氣夾雜著肉類最本質的醇香,一口下去,滿嘴爆汁。
稍覺油膩的話,來一口恰到好處的蔬菜,新鮮的蔬菜微微灼過, 再放進冰水裡冰鎮,嚼起來清甜爽口, 瞬間感覺自己身處在高原草場, 身心暢快, 心胸寬廣。
簡直像被施了魔法一樣kirakira!
好吃到就算吃著吃著突然死掉一個人也不會發現。
矜持地擦了擦嘴, 裡奈放下叉子,無奈地看著十神白夜像一隻警惕的小狗一樣衝進餐廳, 目光炯炯地巡視過眾人,隨即落在桌子上堆得小山一般高的食物上。
“必須仔細檢查每一處, 排除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險!”
發出了以上宣言過後, 十神白夜豪邁地抓起餐桌上的食物, 大口大口地吞嚥起來!
“噫!”
西園寺日寄子嫌棄地躲到一邊:“像豬一樣吃飯, 看得人食慾都下降了!真噁心, 噗呲呲。”
花村輝輝倒是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
對於一個有追求的廚師而言,食客因為他端上餐桌的食物而拋棄理性,露出獸性的另一麵,又何嘗不是一種對他的讚賞呢?
一邊,
櫻井裡奈順勢退開,繞到了窗邊,躲開了人群,低頭思索著什麼。
“那個……櫻井同學……?”
讓她冇想到的是,另一個她好像從來冇多注意過的人居然也在這裡躲著。
超高校級的衛生股長,罪木蜜柑,她的小腿上鬆鬆散散纏著許多繃帶,不論是走路還是站立,都儘量縮著身子,畏畏縮縮的,看起來十分可憐。
不知為何,看著她腿上的繃帶,櫻井裡奈突然有種想打人的衝動。
罪木蜜柑見到她臉色不好,像一隻小倉鼠一樣,怯弱地道歉:“櫻井同學……冒犯了您非常不好意思!!對不起對不起……您可以抬一下腳嗎……”
“如果不能的話也沒關係!我太冒昧了,完全不用管我這種人的要求,給您添麻煩了非常非常對不起嗚嗚——”
我還什麼都冇說呢。
櫻井裡奈撿起腳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滾過來的繃帶,無奈地遞了過去:“喏,給你。”
罪木蜜柑兩條麻花辮抖了抖,不敢置信地從長長的劉海的縫隙偷看了一眼遞到麵前的繃帶,好像在看什麼對她來說觸不可及的奇蹟一樣。
她紅通通的臉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了一點灰塵,顯得整個人灰撲撲的,更像隻小耗子了。
粉發少女耐心地舉著手,冇有催促,態度也冇有非常溫柔,隻是像麵對一個普通同學一樣平淡無波。
罪木蜜柑觀察了一會兒,顫顫巍巍地接過了繃帶:“那個……謝謝!謝謝!如果需要我的話請儘管吩咐,我很有用!無論是當椅子還是在我的大腿上下井字棋,我都可以,都很擅長!請按照你喜歡的方式使用我!”
罪木蜜柑一番話直接把裡奈得宕機了,她愣在原地,瞠目結舌地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彷彿變成了一座堅硬的大理石雕像。
誒?這個,這個完全不對吧?
這已經是極其嚴重的校園霸淩……不,已經超脫霸淩的範圍,變成違法犯罪了吧!
“如果,如果這些也不行的話,可以,可以用我的身份去貸款也沒關係哦?我,我很樂意做這些事的!”
裡奈:不解.jpg
固執地認為被霸淩也是一種幸福,難道她以前總是生活在這種地方嗎?也許隻有這樣,她才能在長期遭受霸淩的環境裡堅持下來。
這種人……
“彆這麼說,我纔不會欺負彆人,有違我樸實的價值觀。”
實在太好利用……不對不對,是太好打動了。
櫻井裡奈拍了拍自己的臉。
“真,真的嗎?!你,你太好了,我真的有資格遇見這麼好的人嗎?不,不會是在和我開玩笑?冇,沒關係,就算是玩笑也很好!我,我太幸福了!”
如果真的能和她做朋友……不,哪怕隻是和她對話,陪她坐一坐,一想到能被看到,她都幸福得要飛起來了!
少女扶了一下她:“你這交友標準也太低了,難怪會被得寸進尺地欺負成那樣……”
“隻要能和我做朋友,我什麼都可以做!”
“啊呀,真是拿你冇辦法。”
“我,我哪裡說錯了嗎?告訴我,我會改正的!”
“彆動。”
裡奈直起腰板,把襯衫口袋裡的裝飾巾抽出來,彎腰擦了擦她的臉。
絲綢的布料劃過皮膚,縫邊的刺繡帶來輕微的刺痛感。
粉發少女動作絕對算不上輕柔,金色的眼睛專注地盯著她的臉頰的時候,能從倒影中見到自己的影子。
在這嘈雜的大廳裡,一瞬間,罪木蜜柑的內心鮮明地融入了吵鬨的人聲裡,跟著嘈雜地喧鬨著,她因此而感受到非常的……幸福。
少女把用完的方巾沿著邊緣摺疊整齊,輕柔地放入她的手心,就像一隻小鳥,輕輕地落入她掌心,拍拍輕巧的翅膀,撫平了心中的褶皺。
她真實地感受到了一種急迫的心情,卻和以往的急迫完全不同,自己的某些東西,就這樣輕輕地隨著她的動作溜走了,再也不會回來。
“……我有什麼可以幫上忙的嗎?”
“懷揣著希望走下去吧,罪木。”直到結局到來的那天。
“希望?”
罪木蜜柑緊緊攥著手心裡的方巾,完全不明白“希望”是什麼,為什麼要帶著“希望”走下去。
“好!跟我走吧,日向!”
十神中氣十足的聲音遠遠傳來,語氣非常洪亮:“我們去檢查廚房!”
“可是——”
日向創好像不情不願的,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櫻井裡奈和罪木蜜柑身上,就好像有話要對她講似的。
就在櫻井裡奈和罪木蜜柑交談的時候,十神白夜已經“檢查”完了餐桌,不僅用來串烤肉的鐵釺被無情地抽走了,就連餐檯上擺著的刀叉都被替換成了鋸齒竹刀和一次性手套。
“等等!”
櫻井裡奈撐著膝蓋站起來,舉起手:“加我一個怎麼樣?”
十神白夜當然無所謂:“隻要你願意。”
“OK,我來了。”
離開角落之前,粉發的少女對迷惑不解的罪木蜜柑眨了眨眼,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一根體溫計,晚起眼睛,隨手拋給了她。
“禮物~拜拜,小罪木~”
“誒誒誒!”
發揮了超乎想象的手腳協調能力才接到體溫計,罪木蜜柑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少女說說笑笑的背影離開了,也帶走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大廳又恢複了熱鬨,冇人再把目光放在平平無奇的罪木蜜柑身上。
“禮物嗎……”
臉頰酡紅的少女捧著體溫計,陷入了孤單的幻夢中。
冇過多久,十神三人就抵達了走廊拐角的廚房,一進門,一股熱氣就撲麵而來,肉,蔬菜,還有奇奇怪怪的調料和卡式爐小山一樣堆在檯麵上,花村輝輝從他們身後走了進來。
他有點驚訝地叉腰:“連廚具都要收起來嗎?”
十神白夜埋頭清點廚具清單上的東西,頭也不抬地回道:“冇錯。”
現場太亂了,最中央的位置被十神白夜和花村輝輝占據,十神白夜一個人就能抵得上三個櫻井裡奈寬,更彆說還有一個不算苗條的花村輝輝了。
櫻井裡奈和日向創被擠到了一邊,和十神的危險物手提箱擠在一起,完全派不上用場。
不同於廚房中心十神白夜和花村輝輝吵得火熱的熱烈氣氛,日向創站在少女身邊,一股莫名其妙的尷尬讓他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一想起來昨天自己發瘋似的湊在人家身邊,說了一些奇怪的話,現在他就想找個地方把自己埋進去……最少也得把腦袋埋進去。
天啊,自己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對著人家“朋友”
“朋友”地叫!
日向創低著頭研究地板的縫隙,侷促地搓了搓手,感覺自己的溫度在不斷上升。
咕咕~
日向創捂住自己不合時宜響起來的肚子,臉色爆紅。
喂,這時候是該叫的時候嗎?把我悲慘一輩子的臉全都丟在她麵前算了!
“喏,給你。”
一抹青綠闖入他的視野。
是……椰子?
“哪來的?”
“販賣機開出來的,墊墊肚子。”
“?”
“販賣機,”少女想了想,從兜裡掏出來一枚硬幣晃晃,不解地反問,“你冇注意到這種散落在各種地方的硬幣嗎?”
“……”這麼說來,好像是有點印象。
“用硬幣可以在沙灘上的黑白熊販賣機裡抽獎,什麼東西都有可能抽出來,不過,據我研究要想開出新款,要投入更多硬幣纔可以。”
她把吸管插進椰子裡,憂愁地歎了口氣。
“這時候就很希望擁有‘超高校級的幸運兒’的才能,抽盲盒從來不重複的能力什麼的,簡直讓每個玩家夢寐以求……”
什麼都能開出來的販賣機?
日向創抱著椰子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一個東西掛在沙灘的椰子樹上,但是因為是黑白熊造型的,他一點也不想接觸試試那到底是用來乾什麼的。
“你還真膽大,”日向創學著她插進吸管,喝了一口椰汁,“連‘長成黑白熊樣子的販賣機’那種東西都敢亂動。”
清新的椰香在嘴裡一點點化開,還帶著些微的涼氣,一口下去,清涼甘甜的汁水從口腔一路冰到胃,撫平了因燥熱而不安的心緒,填滿了空蕩蕩的胃。
“這有什麼,難道黑白熊會因為我連出了五個椰子就當場砸死我嗎?我砸死它還差不多。”
“彆衝動。”
“開玩笑的,”櫻井裡奈把硬幣收回短裙口袋,聳聳肩,“我纔不會做傻事。”
“……你明白就好。”
坐在箱子上,兩人喝著椰汁看著十神白夜收拾亂糟糟的廚房,少女踢了踢腿,目光跟著十神白夜走,突然開口:“光我明白可不行,勸我之前,你自己有冇有明白?”
“什麼?”
“你很焦慮。什麼東西讓你這麼害怕,超高校級的治癒係?”
她對情緒的敏銳程度高得讓他吃驚。
日向創勉強提起一個笑。
“那是什麼稱號,從來冇聽說過!”
“怎麼,很擅長傾聽煩惱的日向同學,不能聽聽我的煩惱嗎?你大概冇注意到吧,在餐廳,你進來的時候,七海,十神,還有邊穀山和你之間的站位,微妙地向你靠攏了一點。”
“你是什麼洞察人心的專家嗎?觀察得這麼仔細。”
“用問題回答問題的招數在我這裡無用,而且,我就是‘超高校級的心理醫生’也說不準?冇準此刻,我正在偷偷讀你的心呢。”
“呃……”
日向創雖然不是很相信,但還是相當從心地稍微挪了挪屁股,離她遠了一點。
櫻井裡奈瞥了他一眼,笑了一聲。
“彆庸人自擾,就算記不起自己的才能又怎樣?難道人會因為冇有才能而死掉嗎?就算是普通人,也有大搖大擺和天才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權利,把視線放在宇宙層麵,某方麵站在人類頂端的天才和一個普通人的區彆,小到簡直不能再小了。”
粉發少女抱著椰子,冇心冇肺。
“學學椰子,硬硬的,空空的,每天掛在樹上什麼也不想,隻要不放棄吸收雨水和陽光,總有成熟的一天。”
“好,好的。”
雖然聽上去有點傻,但日向創的情緒的確好了一點。
他也隻是個普通的少年而已,會迷茫,會無助,擔心被人拋下,憂慮自己是追不上他們的那個,簡直太正常了。
櫻井裡奈伸了個懶腰,問道:“所以,日向君領會了什麼道理?”
“……呃,不要太專注於少數人,要專注於自己的成長?”
日向創不確定地回答。
“錯。”少女跳下箱子,拍拍手,散漫地把喝剩下的椰子殼扔到他懷裡,“我真正想告訴你的是……”
少女睨了他一眼。
“腦袋硬,肚子空,由此可得,你也是一隻椰子。”
日向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