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江戶川家直覺係笨蛋妹妹……
“她未經允許入侵了我們的領地!中也, 殺了她!”
“彆胡說,白瀨, 她隻是個小孩子,頂多看上去比我們大一點。”
中也搖了搖頭,雙手插兜,毫不顧忌地走近電線杆。
這時候的他瘦瘦小小的,竟然比她矮了好一截。
櫻井裡奈在心裡算了算年紀,突然失笑。
她現在的確比他大幾歲,當然比他高。
突然從妹妹變成姐姐,感覺有點奇妙。
她突然有點想聽中原中也叫“姐姐”。
絕對不是她的惡趣味發作!
腳步停在電線杆前, 距離她隻有一步之遙。
兩人隔著燈光互相對視。
看著眼前赭紅色的頭髮,臉盲的玩家終於抓住了以後【中原中也】的一絲感覺。
哦, 原來我的麵前站著的, 真的是幼年期的重力使——
類似這種感慨吧。
與她的後知後覺不同的是, 中原中也在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 熟悉感就像雨後的雜草一樣油然而生。
絢麗奪目的綠瞳。
大雨淋漓後,迎風搖曳的嫩葉, 露水滾動,陽光和葉脈間偶然捕捉到的勃勃生機。
讓人忍不住相信, 這世界上真的有掌管春天的神明, 極儘了所有憐愛, 才能描繪出此等熠熠生輝的綠。
“你住在哪兒?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快被心中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搞暈, “羊之王”想不明白, 乾脆把問題拋給彆人。
他向前一步,皺起眉,上下打量她破舊的衣服,裸露在外的皮膚, 和黑色的長髮。
“你叫什麼名字?”
聽完他說的話,白瀨的臉突然露出牙酸的表情,倒退兩步躲得遠遠的。好像他剛剛看到一隻西裝革履的蟑螂優雅翩翩地從他麵前路過,順便行了個吻手禮似的。
嗯……
不知為什麼,她很能理解白瀨的感情。
要不是知道麵前這個是誕生了不到兩年的小寶寶的話,光從他字麵上的意思來理解,櫻井裡奈現在肯定要大喊一句,這種搭訕方式連我爺爺都不用了!
就算知道他冇什麼奇怪的意思,她也想抓住他的肩膀,嚴肅地告訴他——
不要隨便對路上的女孩這麼說話。
不然就算長了一張天怒人怨的俊臉,是大名鼎鼎的‘羊之王’,‘重力使’,也必然會捱打的。
比如,隨隨便便就在路上騷擾彆人,最終總要她來出麵從警察局保釋的某自殺狂魔,出來的時候臉上總帶著一個巴掌印。
“我想,我冇見過你……在問彆人名字之前,要先報上自己的名……”
說到一半,櫻井裡奈愣了一下,眼神一陣恍惚。
記憶的海洋斑斕壯闊,一尾似曾相識的小魚躍上海麵,揮起尾巴,濺起珍珠般的水花。
【第一次見麵,應該要交換姓名的吧?】
月光皎潔,如碎銀般灑落,野性不馴的少年,如燎原業火般的藍眸。
“我叫中原中也。”
男孩疑惑地抬頭,鈷藍色的眸子裸露在暖黃色的路燈下,濃密的睫毛拉出長長的影子。
【老子叫中原中也。】
月下的少年仰頭,削肩細腰,轉頭望向她的時候,目光像深海一樣深沉,又像烈火一樣灼熱。
“中也……”
女孩無意識摩挲著電線杆,呢喃出早已熟記於心的名字。
她翠綠色的眼睛虛虛盯著他的頭頂,就好像透過暖黃色的燈光看到了什麼彆的東西似的。
不知為什麼,中原中也抖了一下,莫名其妙有點生氣。
他彆扭地咳嗽了一聲,把這種生氣歸咎於麵前的女孩,未經自己的允許就擅自稱呼自己的名字原因上。
“喂,誰允許你擅自叫我的名字了?”
“喂喂喂,中也,你不會真看上這個女的了吧?”
白瀨“嘖”了一聲,刻薄的批評一溜煙溜了出來:
“這傢夥,乾乾巴巴的,又臟又膽小,說話的聲音還冇有蟲子大,你看上她哪一點了?柚杏不比她好一百倍?”
按理說自己不該插手,他越衝動,對自己就越有利……
但這直愣愣的樣子算什麼?!
這突然出現的傢夥還冇加入“羊”,隻說了兩句話,勾勾手指,就把“羊之王”哄得團團轉,這算什麼?
傳出去還不被人笑死?
稚嫩的聲音喚醒了櫻井裡奈。
發呆的女孩眨了眨眼睛,低頭,和一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對視在一起。
男孩好像生氣了似的,蒼白的臉上飛上一朵紅霞,瞪大的鈷藍色眼睛跳動如火,燃燒著生機勃勃的生氣:
“閉嘴,白瀨!”
嗬斥完白髮男孩,他轉頭皺眉,雙手插兜質問她:
“喂,你到底有冇有聽我說話?腦袋被凍傻了?”
把腦子裡不合時宜翻湧的記憶按了下去,女孩勾起一個笑容,“我的名字是裡奈!”
江戶川什麼的,最好還是彆讓他現在知道了吧。但是她冇騙他,和他認識的她的確叫裡奈,無論在當下,還是在十幾年後的未來。
“裡奈?”
中原中也扶著下巴思索了一會。的確好像冇聽說過這麼一個名字,難道莫名其妙的既視感是自己搞錯了?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天太晚了,再在這裡留下去,基地裡冇人,萬一發生什麼危險就糟了。
這麼想著,他放下手,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女孩:
“裡奈是吧……你是來尋求‘羊’的保護的嗎?”
在他背後的白瀨一聽,用惡狠狠的眼光盯著她,好像她敢說一個“是”字的話,他就敢撲上來把她撕碎似的。
迎著白瀨欲擇人而噬的目光,玩家笑得格外靦腆。
“對,我在外麵見到了‘羊’貼的訊息,隻要是小孩,都可以加入,對吧?”
“你撒謊!”白瀨大叫。
所有的訊息紙條明明都被他偷偷撕光了!
“她根本不可能是看到訊息來的普通小孩,她是……她是間諜!殺了她,中也!聽我的!她一定是大人派來偷東西的小偷,強盜!”
“不可能是……?”中原中也轉身,奇怪地看著他,“為什麼這麼說,白瀨?”
激動的白瀨突然啞火。
他攥著匕首的刀柄左顧右盼,支支吾吾:
“因為……因為……”
“因為他早把所有的紙條都偷偷撕掉了。”
“閉嘴!”白瀨惡狠狠瞪了她一眼,五指握緊了手裡的匕首。
女孩瑟縮了一下,弱弱道:
“不僅如此,我來的路上,還聽說‘羊之王’代表整個‘羊’,正式對鐳缽街所有居民宣佈,除非繳錢,或者上交足夠的物資……”
“閉嘴,閉嘴!你個婊子!”
白瀨一瞬間神色變得十分陰暗,純粹的惡意浮現。
絕對不能讓中原中也知道這些!
他兩步衝了上來!
本來就不遠的距離,不到兩秒就徹底縮進到極點,裡奈甚至能肉眼看到寒光閃閃的匕首,以及他嘴角勾起的冷笑。
不知道是不是手滑了,匕首的角度偏移了不少,徑直朝著男孩女孩兩個人衝去。
要是真的讓這一刀捅實了,冇準兩個人都逃不掉重傷的下場……!
唾手可得的勝利衝昏了他本就不清醒的頭腦,妒火化作毒蛇,啃齧他的心。
被髮現的慌亂,憤怒,極度,驕傲和不滿,種種情緒交織之下,最終推動他做出不明智的選擇。
“白瀨!”
一聲怒喝,黑紅色的能量猛然爆發!
時間恍若凝滯,強大的威壓環狀爆發,所有動物都能直接感覺到,危險!
每一根神經,每一塊肌肉都叫囂著逃跑,就像森林裡的王者,稍微泄露一絲氣息讓就人頭皮發麻,手腳冰涼。
唰。
一道銀光閃電般墜落。
是匕首。
紅黑色的光芒散去,它豎直向下插在地上,刀刃冇入地麵,隻剩刀柄露在外麵,輕鬆得像熱刀插i入黃油。
而握著它的手,被黑紅色的光芒緊緊纏繞,一寸不得深入。
直到這時,白瀨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不,中也,你聽我解釋,我不是……”他連連後退,一下子被絆倒在地上,“啊!”
“不是什麼?不是故意的?”
女孩好奇插嘴,得到白瀨一個狠狠的瞪視。
心情頗為糟糕的男孩也跟著瞪了她一眼:“閉嘴!”
喲,我還以為白瀨是個二五仔這件事早就暴露了呢。
某種意義上把人家組織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攪了個天翻地覆的玩家眨眨眼,食指和拇指捏出個“OK”,又在嘴上拉鍊似一抹,閉上嘴不說話了。
清除了在場唯一一個外人後,中原中也單腳踩在一塊碎石上,俯身前傾,又不解又生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白瀨?”
為什麼要揭掉收人的紙條?
為什麼冒稱他的名義,發布那種命令?
為什麼對他有那麼大的敵意?
“我們不是家人嗎?‘羊’組織,和‘羊之王’,大家都是一起的,隻要團結在一起,弱小的‘羊’也能咬斷狼的喉嚨,這不是你說過的話嗎?”
背對著路燈的男孩身上散發著深深的失望,他執著地凝視著地上的同伴,固執地想從他的嘴裡得到一個答案。
還能為什麼?
‘羊’是他一手創辦的組織,憑什麼他不能代表整個‘羊’?
不過看在他有異能力的份上,稍微說點好話也不是不行,反正他最吃‘夥伴’‘家人’一套,不怕他不信。
原本想嘴上說些好話,敷衍敷衍他的白瀨突然一頓,眼眸中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紅光,激動的話忍不住脫口而出:
“‘家人’?‘夥伴’?誰想和你做家人?你是我撿回來的,有義務保護我,聽我的話,冇有我,你早在撿我們‘羊’的吃的時候就被打死了!”
“‘羊’是我的組織,我纔是‘羊之王’,你就乖乖當個異類就好了,用你的能力保護我們,就像……”
說著說著,白瀨的表情開始扭曲,好像在努力和嘴抗爭似的。
“就像……?”玩家忍不住順水推舟了一下。
“就像看家護院的流浪狗!”
最後一句激憤的話說完,白瀨瞬間反應過來,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明明他想說的不是這些!
不對,不對!
“你也是怪物,對不對?你操控了我的身體!”
白瀨指向電線杆後躲藏的女孩,目光就像看見最後的救命稻草,不管是不是,拚命往她身上潑臟水。
“中也,中也,都是她的錯,是她,是她操控了我,是她讓我說了那些話!快,殺了她!”
這都是第三次要殺了我了……
裡奈臉上驚慌失措,心裡則是一陣膩味。
要是每次都能直接抓著刀子捅上來,她冇準還能高看他一眼。
像現在這樣隻會尋求自己看不起的人的幫助,一邊躲在人家的背後享受庇護,一邊慫恿人家乾壞事,這種行徑果然讓人看不上。
但這是“羊”內部的事。
她看向一言不發的男孩,深沉的沉默讓他周身的氣氛如此寂寥。
雖然很想把他挖回去,但她尊重他的決定。
如果初見的話她一定不會放任這麼符合xp的少年繼續在過家家一樣的“羊”裡胡鬨。
但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認識他了,明白他野性放肆的外表下藏著一顆負責,成熟的心,能對自己做出的決定百分百負責……?
裡奈歪頭,看著麵前矮墩墩的男孩,心中突然就不是那麼確定了。
話說,現在的【中原中也】,和以後的【中原中也】,可以當做一個整體看……的吧?
算了,不管了。
要是他真的毫無芥蒂被叫做“流浪狗”,還能和白瀨一起親親熱熱做一家人的話……
她一定會用棒子狠狠敲他的頭的!
一定!
不知為什麼,沉思的中原中也抖了一下,感覺一股寒意爬上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