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江戶川家直覺係笨蛋妹妹……
“再見, 大叔~期待你的辭職~”
在與若有所思的福澤諭吉告彆後,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女孩收起笑容, 左右觀察,走入一個不起眼的拐角。
夕陽下,女孩揹著書包又從拐角拐回了大路。
短短一分鐘的時間,女孩不僅摘了帽子口罩,甚至還換了一身更保暖的衛衣長褲,兜帽貼在後頸,充當擋風的圍巾。一條長長的馬尾卷在背後,隨著動作一搖一晃。
就這樣, 她悄無聲息地又回到了鐳缽街。
“啊,我看真的有必要給世界上所有的無良記者舉辦一個跑步大賽, 橫濱的這些肯定名列前茅, 速度超人啊, 有追我的空去參加比賽隨便拿個獎金不好嗎?累死了。”
靠雙腿甩脫了追在身後的記者的櫻井裡奈站在熟悉的, 殘破的路口,一邊辨認路線, 一邊掏出體力藥劑一飲而儘,抱怨道:“都是打工人, 乾嘛這麼真情實意。”
難道無良小報也有所謂的職業追求……?
什麼挖出最狠的猛料, 勢必將對家無良小報踩在腳下永世不得翻身……?
雖然很扯, 但這是櫻井裡奈唯一能想出他們拿著記者的工資, 卻操著黑手黨的心的原因。
不是因為愛(恨), 誰乾新聞啊?(bushi)
冷風從袖子裡穿過,吹得人汗毛乍起。裡奈打了個寒戰,抱著自己跺了跺腳。
“嘶——不論什麼季節,晚上的冷風都不容小覷呢。”
想到亂步“隻有笨蛋纔會在夏天感冒!!”的吵鬨嚷嚷聲, 櫻井裡奈無奈地又灌了一瓶體力藥劑,藥效發作,體力值迅速恢複,肉眼可見,女孩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冷風穿過她的身體,又從鐵皮和廢墟的間隙中擠走。
足以穿山熔石的高溫和衝擊力在橫濱的土地上硬生生挖了個凹陷,建築崩碎,玻璃熔化,爆炸帶走了中心圈的所有生命,留下焦黑的大坑,生命絕跡。
空虛的建築恢詭譎怪,奇崛挺立,斷壁殘垣,水泥裸露如創口,鋼筋支離如碎骨,焦熱如潮水般褪去兩年後,橫濱的傷口從未痊癒。
但人類已經學會與痛苦共存,在廢墟之上建立了新的家園。
裡奈踏入浮塵滿滿的道路,腳底立刻感受到了不同於水泥馬路的柔軟觸感。
“喂喂!”
剛進入鐳缽街的範圍內,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就從殘破的大樓斷牆後探出頭,灰撲撲的,看上去和周圍逐漸黑下去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要不是黑漆漆的牆上突然長出一隻揮舞的手臂的話,她很可能就這麼一無所知地走過去了!
“喂喂,那小孩兒,過來!”
“我?”裡奈好奇地指了指自己。
十幾年前的本地人這麼好客?隨隨便便就邀請陌生人進家裡參觀?
“對,冇錯,就是你!”那隻手逐漸往上,直到露出一隻頭,一雙眼睛賊兮兮地看著她,生怕她跑了似的。
“到這兒來,要不然一會兒被打死我可不管。”
好好好,你要這麼說,我可就真過來了啊。
命令兩個【武裝人偶】在夜色中躲避,櫻井裡奈饒有興趣地緊了緊外套,按照他的指示走進了廢墟之中。
嘿嘿嘿……
人影在斷牆後搓手,努力憋笑,全靠幻想著以後錦衣玉食的生活支撐著演技。
“小寶貝,讓叔叔來好好給你上一課!”
在他獰笑著撲出去之前,餘光好像看見了一隻42碼大腳從天外飛來……
十分鐘後。
矮小不起眼的灰撲撲身影從斷牆後走了出來,一張漆黑的小臉上隻有兩隻眼睛能勉強看出顏色,黑暗中一笑,隻能看清低空飄飛的兩隻綠眼睛和白得發光的兩排白牙。
一陣冷風吹過,破成時尚破洞裝的衣服搖搖晃晃,矮小的身影立刻打了個噴嚏:
“阿嚏,阿嚏!嘶——好冷。”
有時候,漏風漏雨衣不蔽體乞丐經典職業服,和時尚破洞風藝術廢墟感侘寂長裙,兩者可以隨意互換。
隻要心懷時尚,哪裡都是秀場嘛……哈、哈哈。
個鬼啊?!
她現在,立刻,馬上就要闖進最裡麵找到目標!多一秒都不想等!
到底是腦子燒壞了還是遊戲玩多了,她怎麼想到入鄉隨俗這麼一個絕頂壞主意的?
全都是點子王的錯!
裡奈揉了揉雞皮疙瘩,反手把感官設置調成零。
眾所周知,點子王是一種非常危險的網絡寄生蟲,當一個玩家玩遊戲久了,就會自動誕生點子王。
這種危險的寄生生物,會悄無聲息寄生在激動的玩家腦子裡,並在他們玩遊戲的時候突然冒出來操控玩家,打出一些屎得讓人心梗的操作,並在玩家反應過來要將其用加熱頭部的方式將其消滅的時候迅速躲起來,潛伏著,等待下一個出場的機會。
裹上外套,頭腦清醒了不少的玩家召喚出代步工具——武裝獸,由他帶著迅速往內部行進。
夜逐漸黑了。
漆黑的夜晚無差彆吞噬了整個橫濱。
和燈火通明的市內比起來,鐳缽街簡直像被上帝遺棄的地方,伸手不見五指。
裡奈被抱在懷裡,在殘破的路燈,房頂之間高速移動,身後寬厚的肩膀為她擋住了絕大部分冷風,讓她足以騰出足夠的心神觀察下麵。
幸好,鐳缽街雖然很少有照明,但也不是完全絕跡。
零零碎碎的燈光,有白有黃,稀疏的星子般點綴在漆黑的大地上,瓦棚裡,斑斑點點,雖不能照亮整個街道,卻足以照亮一隅小天地。
一點點小星光,指引著每個勢力成員回家的方向。
嗯……越往內部深入,舊日殘破的建築痕跡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種鐵片和木頭支架組成的“房子”。
不,與其說是房子,還不如說就地取材,用剩下的建築材料堆成的鐵質“帳篷”。
這幅樣子,比十幾年後可殘破多了,跨越了十幾年的時間,直到現在她纔有點“鐳缽街實際上就是貧民窟”的認知。
“按地圖來講……啊,這裡。”
【武裝人偶】把她放在一座還亮著光路燈下麵,微弱的光圈在黑夜中如同指路明燈,方圓百米內,指引著迷途的羔羊歸家。
裡奈揮揮手,【武裝人偶】拿著外套匿入黑暗。
微弱的燈光下,飛蛾在燈泡周圍撲騰,砰砰地撞在油膩的燈泡上,鱗粉簌簌下落。
時間一點一滴溜走,刺骨的寒意一點點刺入皮肉,裡奈蹲在路燈的光圈之下,除了腳底下被照亮的部分和路燈杆子之外什麼也看不見。
她等了十幾分鐘,等到了一個男孩闖入視野,“喂,你不能待在這兒!”
他看上去十幾歲的樣子,瘦瘦的,臉上冇有這個年紀本該有的嬰兒肥,眼神裡滿是警惕,右手一直揣在兜裡。他身上穿著一件舊舊的兜帽外套,但洗得很乾淨,白色的髮絲貼在臉上,長相稚嫩。
電光石火間,女孩後退了一步,主動避開了他的散步範圍內,躲在電線杆後麵,顫巍巍地看著他。
“對不起,”她喊了一聲,雙手抓著電線杆,綠色的眼睛在暗淡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真誠,“我,外麵太黑了,我隻是在這裡,待一會。”
“小孩子?新來的?”白瀨握著刀柄,和她隔著電線杆對峙。雖然對麵是個小孩子,但他警惕的心一點也不會放鬆。
裡奈嘗試取得他的信任,但顯然,這遊戲冇有【談判】判定,她的演技也並不足以取信警惕發白瀨。
白瀨掏出刀,一步步逼近,聲音非常不耐煩:“我管你從哪來的,這裡是‘羊’的地盤,滾出去!”
裡奈一個低頭,躲開刺來的匕首,笑容有點勉強:“可是周圍隻有這裡是亮的,我不知道該去哪兒。”
小朋友不講武德!
不是說“羊”收留鐳缽街裡流浪的孩子嗎?
“該滾哪去滾哪去,我們不收留新的成員!不論你從哪兒聽到的訊息,都是假的,你們這些總是吃白食的傢夥,我可不能讓你進來!”
白瀨轉了個刀花,匕首在路燈上劃出一條白痕,他翻了個白眼,指指白痕:
“這是我們的東西,彆打這的主意,知道了嗎?”
謔,真有底氣。玩家心想,要冇撿到中也的話,她名字倒過來寫。
“你是‘羊’的首領嗎?不收新人是你可以一個人做主的決定嗎?”她質疑道,用不相信的眼光上下打量他。
果然,是個二把手就忍不了這麼被挑釁。
“當然——我雖然不是,但是,中也也要聽我的!”
少年的臉色有一瞬間看上去非常可怕,他邁開腿,一點點朝她靠近,色厲內荏地大喊。
“就你這種人,連刀都拿不穩吧?‘羊’是我一手創辦的組織,所有人都該聽我的!就算收養了你們這種累贅,你們也隻會拖累‘羊’,什麼活都不能乾,隻能指望著彆人養你們,這種寄生蟲,我絕對不會讓你們進來!”
“白瀨?!”一道青澀的聲音插入,另一個少年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也穿著一件戴帽子的衛衣,寒風中,寬大的帽子隨風抖動,看上去一點都冇有糟糕的天氣影響到。
他就這麼迎著風走了過來,一雙鈷藍色的眼睛,在微弱的燈光下閃爍攝人心魄的光芒。
“你在這乾嘛?我不是讓你們在基地等著我嗎?我回去冇找到你,你偷偷跑出來,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白瀨頓時捂住耳朵,露出一個煩悶的表情。
“出來乾嘛?是不是偷偷出來喝酒?”
“嘖,囉嗦……”
裡奈躲在電線杆後,隻露出一雙眼睛注視著站在明暗交界線的少年。
她想起了黑紅色的汙濁,熊熊燃燒的大火,每一次呼喚,每一次對視,都帶著絕對的默契。現在……好吧,現在他們,嗯,可以重新認識一遍,再說一遍——
“初次見麵。”
“誰?”中原中也轉過頭來,看著她,帽子下的臉是不作偽的疑惑,“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