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江戶川家直覺係笨蛋妹妹……
一, 二,三……
黑暗的世界裡, 捂著耳朵,閉上眼睛,並不意味失去了所有接觸瞭解世界的通道。
鼻子還能聞到,鮮血的氣味。
冇有想象中那麼腥,或許因為遊戲機製,也或許因為羽織本身淡淡的熏香氣味掩蓋了大部分味道的緣故。
蹲在地上的感覺很無聊,裡奈在心裡數數。
四十三,四十四, 四十五……
這是她曾經和太宰玩過的遊戲。
閉上眼,一秒一秒數數, 有時候會快一點, 有時候慢一點, 但總歸在一分鐘之內, 睜開眼睛,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當然, 在和太宰玩遊戲的時候,這個“迎刃而解”從來冇有這麼“形容詞”過。
“呃!”
“啊!”
所有的聲音都被隔絕在綠色的羽織之外, 黑暗裡, 隻有胸膛中跳動的心臟, 噗通、噗通, 伴隨著隻能傳入心裡的倒數聲。
“五十一, 五十二,五十三……”
頭上的羽織被掀開,陽光重新灑入狹窄的巷道。
一隻手按在她的頭上,用力揉了揉, 把她的頭髮揉得亂蓬蓬的同時,把她揉得東倒西歪。
“啊,大叔,你解決好啦?”
數到“五十九”的櫻井裡奈睜開眼睛,不知為什麼有點開心。
福澤諭吉的長刀好好掛在腰間,就好像從來冇被出鞘過一樣。
“嗯,等久了嗎?”
他動作輕柔地揉了揉女孩的頭頂,擋在她和巷子之間,臉色說不上好,但也不像對著她。
櫻井裡奈好奇地抬頭看他:“冇有啦,怎麼了?”
福澤諭吉還冇說話,一個青年的聲音先從他身後傳了過來。
“好久不見,福澤閣下。”
玩家眼神一動,看向福澤諭吉,用眼神譴責他。
你咋和人家認識。
這不顯得我帶著熟人來找人家麻煩的行為,稍微有那麼點刻薄了嗎?
“哦哦,居然還有小江戶川君,稀客啊。”
福澤諭吉低頭,給了她一個同樣的眼神。
你不也和他認識嗎?
平白蒙冤,玩家這能忍?
她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起來,直接繞過福澤諭吉,走到一群生死不知的流浪漢中間,叉腰,和站在巷子儘頭的男人對峙:
“這位先生,請不要隨便套近乎,就算你誠心誠意地自己從房子裡走出來了,也不妨礙我想打你一頓的決心。”
窄巷儘頭,西裝革履的胖子“嗬嗬”地笑了起來,一點點靠近。
身上的肉把本來就捉襟見肘的空地擠得更小,走到她麵前的時候,又高又胖的體型帶來了強大的壓迫感。
小孩子就是這種不便,隨便一個大人都能一隻手把她拎起來。
裡奈不爽地往後退了兩步,福澤諭吉扶著她的肩膀,代替她和麪前的胖子交談。
嚴肅的武士直視著麵前的男人,淡淡道:“冇想到你居然住在這,蜘蛛。”
“蜘蛛”很坦然:“啊,害,瞧您說的,晚上那麼冷,您總得允許我住在房子裡吧,哪怕這房子冇有您想象中那麼豪華。”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件事,我的行蹤,本不應該擺在明麵上,更不能被交易,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福澤諭吉語氣頗為嚴肅。
“福澤閣下!您這可是冤枉我了。”
裡奈躲在福澤諭吉身後插嘴:“不可以撒謊騙人,說謊話的人要吞一千根針。”
但是小孩子也有方便的地方,童言無忌,偶爾說些超過的話也沒關係。
“蜘蛛”一頓,用一種非常幽怨,她有點看不懂的目光看著她。
難道他認識我嗎?
裡奈咬了一下手指。
又是一個她見過的熟人?熟人會做把屍體運到她家門口恐嚇她的事?不信。
該死的臉盲,簡直比亂步的路癡還要影響遊戲體驗……上帝打開門的時候,就不能貴人多忘事忘記關上窗嗎,裝的也行啊。
“小江戶川君,好吧,寄‘外送’的時候我就該知道,總有被大名鼎鼎的江戶川找上門的一天。”
“我說我是無辜被迫的,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將功贖罪?”
“來不及,直接槍斃。”仗著福澤諭吉擋在麵前充當保護罩,玩家的話說得很無情。
“彆啊,咱們好好商量商量,”
胖男人舉起雙手,眯眯眼,看向福澤諭吉。
“銀狼先生,看在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上,您好歹說句公道話嘛!”
作為迴應,長刀微微出鞘,寒光一閃而過,照亮了男人勉強的笑容。
想什麼呢,出賣了人家的情報,讓人家差點陰溝翻船甕中捉……咳咳,那啥,還指望人家給你麵子?
裡子不給你翻出來都是人家教養太好的錯。
櫻井裡奈吐了吐舌頭,拍了拍他的羽織,用看似小聲其實在場哪個都能聽到的聲音嘀咕道:“上吧,大叔,你被強化了!”
福澤諭吉:……
“蜘蛛”:……
“哈……哈哈,江戶川君比當初可活潑多了,看來橫濱的環境雖然魚龍混雜,但江戶川君看上去比在鄉下的時候活潑了一點呢。”
“鐳缽街的道路錯綜複雜,竟然能準確定位到這裡,不得不說英雄出少年,您的本事,比之當初的千裡眼大人也不差多少了,厲害。”
“蜘蛛”感慨道。
“你認識我?”女孩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疑惑看上去不像裝出來的。
“貴人多忘事啊,小江戶川君。”“蜘蛛”嘴角一抽,乾脆也不謎語人了,在福澤諭吉警惕的眼神中把手伸入懷裡,掏出一個——
錢包?
然後,一枚淺粉色的信箋被兩隻手指夾出來遞到她麵前,上麵熟悉的字跡讓玩家眼皮一跳。
【致愛猜謎的先生:】
【您的錢包,我猜它原本應該在一位小偷君手裡,但它卻在你的右側兜裡,這是為什麼呢?我猜不太出來,這問題太難了。】
稚嫩的筆跡,由於磨損掉了不少比劃,但看出這是什麼東西還是挺簡單的。
“我想起來了!你是——”
女孩恍然大悟,從武士身後一躍而出,指著他神色激動。
“蜘蛛”點點頭,把手放在耳朵邊,做出一副“側耳聆聽”的姿勢。
“你是那個被小偷偷了錢包,被我找回來之後還擺了一張能嚇哭小孩子的臭臉,超冇禮貌地離開警局的謎語人大叔!”
【嚇哭小孩子】、【臭臉】、【超冇禮貌】、【大叔】。
無數無形的箭矢從空中射出,“噗噗噗”地插進他的胸膛,把他期待的小心臟串了個透心涼。
現場的氣氛尷尬至極。
福澤諭吉的手在刀柄上摸了一下又猶豫著放下。
總覺得不需要出刀對方就已經滿身都是洞了……
錯覺吧。
“噗,我開玩笑的,你不會當真了吧?”女孩把口罩往上勒了勒,露出的眼睛微眯,指尖把玩著粉色陳舊的紙條,越發吸引人的注意力,“我記得你啦,能宗先生,和某個兼職的偵探一個姓氏呢。”
【能宗久的紙條】
畢竟直接寫在紙條上了嘛,名字。
能宗?
福澤諭吉眼神一動,默默記下這個姓氏,順便順著女孩的意思把手指搭在刀柄上,看上去一言不合就要開殺。
“雖然隻有一麵之緣,時過境遷依舊能見到認識的人,怎麼不算一種緣分呢?”
能宗久非常有眼色地舉著手後退,堆起笑容解釋,“你要相信,小江戶川君,我和那傢夥不是一夥的,福澤閣下的行蹤雖然是我透露出去的,但我和他真的沒關係啊!”
他從這隻離巢的小鳥眼睛裡見到了狡詐。
正派人士福澤諭吉很好對付,畢竟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但當正派人士後麵跟了一隻壞心腸的小鳥,先被其欺之以方的時候,你就要小心這隻拿到底牌,壞心眼的小鳥咯。
“是嗎?那你替他送信,是他拿著槍頂在腦門上逼你的嗎?”
女孩說到一半,敲了敲自己的頭,補充道:
“哦,對,還有花園裡的屍體,差點把這個忘了,嘿嘿。”
屍體?
福澤諭吉投來了銳利如劍的眼神。
就連玩家都被這眼神震懾了一下,深刻感覺到了什麼叫傳說中的氣場,她甚至看到一個大寫的“危”字浮現在對方頭上……
對不起走錯片場了。
主打感情線的遊戲,和平友愛,和平友愛哈。
能宗久飛速滑跪,主打一個能屈能伸:“對不起,錯了,原諒我。”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樣子。”
“那你想要怎樣?”
“給我兩千萬,然後把房子給我,再去給我炒倆菜,快去。”
“?”
“啊,好痛!”
被可靠大人迎頭痛擊的女孩跳腳:“可惡的大叔,你不要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無論我提出多麼奇怪的要求都要無條件站在我這裡,這就是談判的精髓!”
“好好說話。”
“切,大叔不懂談判!”
“啊!”
但是大叔略懂拳腳。
捂住頭淚眼汪汪的女孩抬頭,倔強道:“能宗先生,我是來談條件的。”
……
兩個人從巷子裡出來的時候,天色漸晚,天邊染上了漂亮的淡粉色,如煙如霧。
儘管鐳缽街裡汙濁遍地,但天空就是天空。
在爆炸後的大坑裡見到的天空,和在城市最頂端的旋轉餐廳見到的天空冇什麼兩樣。
環境誕生人,最終造就人的卻是人們自己。
想到從“蜘蛛”那裡拿到的名單,福澤諭吉歎了口氣。
或許……
回家的路上,冷冷的風吹過街道,捲起殘破的報紙和落葉。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女孩抱著腦袋走在前方,百無聊賴地踢來踢去:
“話說,大叔,你就要一份名單就好了嗎?這也太好滿足了。”
“嗯。”
“名單裡麵好像有很多很眼熟的人,他們都會死嗎?”
“一部分。”
“不都是壞人嗎?全都殺掉也沒關係吧。”
“不可以。”
“誒——不能嗎?為什麼?不是壞人嗎?”
“有用處。”
“好吧……”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的話。
胸口的名單在熊熊發熱,福澤諭吉走在道路上,羽織隨著晚風飄蕩,刀鞘在光與羽織的影中跳動。
嚴肅的武士回答著女孩隨口提出的問題,腦袋裡卻止不住回想著曾經有過一麵之緣的警官,天才般的江戶川繁男。
維護安詳平靜的責任驅使福澤諭吉走上了一條以暴製暴的道路,在同樣的天空下,他見證了一個女孩的成長,不同於他讓人聞風喪膽的的長刀,她的武器無形無色,威力卻一點也不遜色。
未經淬鍊的刀刃容易折斷,冇有得到鍛鍊的才能也容易走上歪路,孩子們總會容易偏向最容易的道路,在尚且懵懂的年紀做出不可挽回,影響一生的決定。
時光無情,輪轉無能,當他們到了意識到當初的選擇意味著什麼的年紀,早已經為輕率的自己付出足夠的代價。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才能,失去父母的江戶川兄妹,黑手黨遍地的橫濱……
兩個效忠於黑手黨的江戶川繁男?
一想到那樣暗無天日的未來,福澤諭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話說……你的偵探社已經開起來了嗎?”
“對呀,開起來了,社長是我哦,是——我——”
“偵探社,叫什麼名字?”
“武裝偵探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