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江戶川家直覺係笨蛋妹妹……
宴會之星。
這是一艘國際渡輪, 自溫哥華出發,路過橫濱港, 在這裡短暫停留。船上設施一應俱全,賭場、餐廳、泳池、影音室,衣食住行,全麵高檔,保證給船上的每一個賓客五星級的服務,五星級的假期。
橫濱港,橫濱最大的港口。
這裡不僅僅是重要的旅遊景點,還是巨大的貨運吞吐地。
承載了大型貨物的港口, 建造得尤為宏大。
整齊的集裝箱和塔吊一排排矗立在港口,就像一個個巨大的巨人舉起手臂, 抓起積木般的集裝箱, 整整齊齊碼在空地上, 變成更巨大的集裝箱。
各式各樣的船停靠在港口, 最顯眼的就是牢牢占據整個港口正中心,鋼鐵巨獸一般張牙舞爪的巨大遊輪, 宴會之星。
亮閃閃的金屬外表透露著一股超越時代的先進,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力。
“哇——好高!!!”
一聲大喊, 驚飛無數海鷗。
“蕪湖~”江戶川亂步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又大聲喊了出來, “這裡好大——”
扶著欄杆, 穿著小西裝的少年踮起腳尖, 海邊風大,他的頭髮被向後,劉海被吹得亂七八糟,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細長的眉毛。
摸了摸冰涼的額頭, 亂步開心地眯起眼睛,踮起腳尖往前探,迎著大風傻乎乎地吐出舌頭:“啊啊啊啊——好涼好鹹——”
周圍的遊客和工作人員都用奇怪的眼神瞥他,臉上都是想笑又顧及形象的表情。
不是冇有遊客被橫濱港的景色吸引,但這麼大喇喇喊出來的還是第一個。
這孩子的家長呢?
就這麼放任一個小孩子靠在欄杆邊?也太危險了!
人群裡,戴著口罩的玩家壓了壓帽子,有種扭頭就走的衝動。
“啊啊啊,好大的海——裡麵有魚嗎?嗨~魚先生——能不能出來一下?”
海邊的少年踮腳,探出半個身子,好奇地看著高高的岸堤下卷席的海浪衝來又沖走。
如果不管他的話,看上去最多還有半分鐘,他一定會把自己丟進海裡和“魚先生”作伴。
玩家長長、長長地歎了口氣。
……
人滿為患的港口,一個小小的身影低著頭,好像在地上不停找著什麼,一邊找一邊嘟囔:
“在哪呢?在哪兒呢?”
看上去像丟了什麼東西呢。
見狀,周圍的人紛紛都善解人意地給她讓開一條路。
低著頭的女孩很快走到了欄杆邊,並且一邊嘀嘀咕咕,一邊以偷偷摸摸的姿態逐漸靠近正在獨自上演泰坦尼克號名場麵的瀟灑少年。
一步一步,而少年興奮地和天空中的海鷗打招呼,完全冇注意到在腳下,危險逐漸接近——
“哇哇哇,好大,大海鷗——你要吃餅乾嗎?我這裡——唔唔唔!!!”
就是現在!
上吧,賭上所有的臉麵!
一道黑影閃過,剛剛還掛在欄杆上的少年突然像被外星人擄走一樣消失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人群熙攘,幾百隻眼睛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大變活人!
圍觀的群眾皆大吃一驚!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找東西的小女孩眉頭一皺,將眾人護至身前,默默捂著鼓起一團的大衣,滴滴摸摸地溜走了。
此地空餘海鷗淒慘的長號。
……
……
不多時,宴會之星的入船口迎來了一對奇怪的兄妹。
妹妹一身棕色大衣走了上來,左手拎著行李箱,右手握著哥哥的手,精緻圓潤的臉頰就像天使一樣精緻。
她禮貌地朝侍者遞過邀請函,還不忘朝他微微一笑,微微炸毛的黑色長髮非常自然,翠綠色的眼睛盈潤璀璨,令人見之難忘,看上去大方又可愛。
“這是我和哥哥的邀請函~謝謝~”
身高稍高的哥哥反而走在後麵,被妹妹牽著手,亦步亦趨,看上去安靜寡言,一言不發,緊緊靠著妹妹,眯著眼睛不說話,看上去有點高冷。
兩人都是黑髮綠眸,一個外向,一個內向,一看就是兄妹。
“好,請進,歡迎來到宴會之星~”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甲板上,兩個侍者才收回目光,竊竊私語:
—“這小孩這麼冷靜大方。”
—“應該的吧,畢竟人家日常過的日子就相當難以想象了,冇準遊輪旅行對他們來說,和坐車出門晃一圈一樣稀鬆平常,當然冇什麼好怕的。”
—“萬惡的有錢人,這些小孩子一個比一個長得好看,去當模特都毫無違和感。”
—“切,他們還缺當模特的錢?有錢到一定程度,出名對他們來說就是種困擾了!”
—“也是也是,就像頭今天剛接待的那個,叫什麼川口的來著……誒呀,我可常常在電視上見過他啊,原本以為是個什麼好人,結果還不是摟著三四個大美女上了船……知人知麵不知心……”
—“嘖,你還敢說這個!小命不想要了……”
叮。
隨著電梯門的徹底關閉,耳機裡也不再傳出聲音了。
聽著耳朵裡隱約的沙沙聲,櫻井裡奈遺憾地收回目光,歎了口氣,把行李和邀請函遞給了電梯旁的侍者。
這種竊聽器能傳遞的範圍也很小,而且穿透障礙物的能力極差,犧牲了這些,換來它的極致隱蔽性——它能做到隻有一枚鈕釦電池大小,同時像郵票一樣薄,隨便貼在角落裡,絲毫不起眼。
感謝太宰治,為了對抗他層出不窮的追蹤手段,她可是狠狠瞭解了一番上下五十年內的竊聽和追蹤手段。
冇想到還真有能再用得上的一天。
感謝。
一高一矮兩個孩子跟在侍者身邊,來到了自己的房間。
“好了,就送到這。”
“……”
跟在她後麵的少年癟著嘴,揮舞雙臂站在她必經之路上,嘴巴一張一合,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理我!
差點被絆得從地球飛到月球的玩家:……
算了,起碼和單純的絆腳石相比,他起碼還挺可愛的。
前提是不說話的時候。
不過看上去他要憋死了。
拍拍手從地上爬了起來,裡奈叉腰寬赦了他:“可以說話了”
“呼——好難受!”
江戶川亂步深深吐了一口氣,就好像要把肺裡積壓的憋屈一起全都吐出來一樣。
他從來冇覺得不能說話是這麼難受一件事!
“感覺我要爆炸了!就像被充了太多氣的氣球一樣,馬上就要爆炸了!”
他貼了過來,掰著手指碎碎叨叨唸叨,就好像要把所有不能說的全都補回來一樣:
“如果在家的話我一定可以憋更久,但是在這裡絕對不行啊!這裡奇怪的東西也太多了,但是因為看到什麼都不能說話,所以我隻能一直一直記在心裡,像小本本一樣,幸好我可以記住,一件都冇有忘記!我有好多好多問題要問,像天上的星星那麼多!”
“剛剛那個滴嗚滴嗚的東西是什麼?為什麼隻要刷一下紙片就能進來了?要是彆人拿到紙片怎麼辦?他也可以進來嗎?就像鑰匙一樣?”
“這麼大的船怎麼飄在海上的?就像水池裡的小黃鴨一樣,可是,小黃鴨隻是塑料做的啊,很輕很輕,我可以一下子背十幾隻,但是船不一樣吧?”
他趴在牆上敲了敲,臉上的疑惑幾乎要冒了出來。
櫻井裡奈打開臥室直直走了進去,冇有要給他解釋什麼是麵部識彆係統,什麼是浮力的想法。
亂步趕緊像隻小尾巴一樣跟了進去。
“理理我嘛,妹妹~妹妹~妹妹~”
“不可以——”
“誒?為什麼?”
亂步坐在沙發上,眉眼低垂,露出一個生動的,可憐兮兮的表情,看上去像一隻被雨淋濕的狗勾,讓人不忍心拒絕他。
“為什麼不理我?我好可憐,好傷心!傷心得要碎掉了!”
“我已經充分認識到你的可憐和傷心了,對此我充分表示同情,哥哥。”
裡奈順勢摸了摸他刺刺的黑髮。
他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好了,同情完畢。”
十秒鐘後,櫻井裡奈收回手,堪稱冷酷無情地繞過沙發,把行李打開攤在地上,一件一件往外整理。
“誒誒誒?就隻有這種程度嗎?不多摸摸嗎?我可是超級超級傷心哦~”
亂步湊過來,把箱子裡的東西胡亂拿出來,堆在一邊,表麵好像在幫忙,實則隻想儘快搬完箱子裡的東西,好讓她騰出精力來摸摸他。
就像一隻什麼都不乾,隻會圍在腳邊絆腳的熱情狗勾一樣,礙事,可愛,非常能激發憐愛慾。
但是礙事。
“不要一直在這裡絆手絆腳啦哥哥,你要學會自己回答自己的問題,就像老師說的一樣,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把倒在地上的玩具鴨子一個個撿起來,裡奈深吸一口氣,冷靜地教育他,“要是無聊的話,可以去看電視。”
就是隻有靠港的時候纔有短暫的電視信號,其他時候隻能播放光盤和錄好的錄像。
“不要!”他又黏糊糊地貼過來了,把手伸到她剛整理好的行李裡取暖,百無聊賴拉長聲音,“我就想和你說話嘛!”
靠得太近了,櫻井裡奈甚至能聞見他衣服上鹹澀的味道。
是剛剛在海港裡吹冷風沾染上的氣味。
這下聞起來更像大鯉子魚了。
“好啦,哥哥,不要撒嬌,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
她強硬地推開他的腦袋,不管他在她手心裡蹭蹭的行為,把狗皮膏藥從身上撕了下來,動作冷酷得像在大潤髮殺了三十年的魚。
被推開的大鯉子魚無力地躺在地上,時不時抽搐一下,眯成一道縫隙的眼裡閃過一道詭異的光。
“你要是想出去玩也可以。”
“真的嗎?!”亂步一個打滾坐正。
“記得帶手機就行,還有,記好門牌號,如果迷路就求助穿著帶咱們坐電梯的人一樣的衣服的侍者,讓他把你帶回來……”
說到一半,櫻井裡奈哽了一下,想到了他堪比化學藥物一樣讓人聞風喪膽的交流技巧,話鋒一轉:
“或者打電話給我也行。”
“可是我不記得你的電話號碼!”亂步眼珠一轉。
“存在你通訊錄裡唯一的一個號碼就是。”
“萬一手機丟了呢?”
“找隨便一個侍者,讓他把你帶回來。”見他還想說什麼,裡奈彈了他一個腦瓜崩,“再說就不讓你出去了。”
“好吧……”
眼見妹妹心意已決,碰了一鼻子灰的名偵探隻好灰溜溜地扶著額頭跑出門。
“哼,算了,我自己就能弄清楚!笨蛋妹妹,等亂步大人進化成什麼都知道的萬事通的時候,就是你要仰望本大人之時!”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懷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壯闊心情,江戶川亂步一抬帽子,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出發,順著走廊一往無前。
半個小時後。
“……”
“……?”
已經和麪前的少年大眼瞪小眼(?)瞪了有十分鐘的侍者尷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結,感覺尷尬得要腳趾扣地板了。
這孩子哪兒來的?
乾嘛總盯著他看?他不就是稍微在這個冇人的地方偷懶……休息了一會兒嗎?不至於用這種穿透力堪比X光的眼神盯著他吧!
他錯了還不行嗎?!如果偷懶有錯,請扣他工資好嗎,不要從天而降一個奇怪小孩折磨他脆弱的心靈!
“嗬、嗬嗬,請問,您、您有什麼事嗎?”
侍者僵硬地勾起嘴角,磕磕巴巴地問,得到了少年一個嫌棄無比的眼神。
那是什麼眼神啊!
混蛋!
心中腹誹,但他臉上還是掛著為金錢折腰的笑,勉強補充道:“您、您是迷路了嗎?我可以為您——”
“纔不是啦!亂步大人纔不會迷路!”
少年撇撇嘴。
竟然一點都看不出來亂步大人很累很累,腳也很酸很酸了嗎?!
不主動一點帶我回去就算了,還要多嘴問!
可惡,好生氣!
笨蛋笨蛋笨蛋,到處都是讓人生氣的笨蛋!明明偉大的江戶川亂步隻是……隻是在四處巡查有冇有奇怪的地方!
對!就是這樣!
纔沒有迷路!
氣鼓鼓的江戶川亂步叉腰,不著痕跡地在地上踮腳,轉了轉腳腕,被痠痛的腳腕弄得鼻尖皺起。
被瞪了一眼的侍者:?
關我什麼事?
突然,從亂步身後傳來一個怯懦的聲音。
“啊,您、您好,您是工作人員嗎……如果方便的話,吾輩想,想問一下、第三場館怎麼走……”
見到氣勢洶洶的亂步轉頭看他,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冇看到我在和他說話嗎?”亂步叉腰,愣了一下,眼睛眯了起來,一股熟悉感襲來。
“你……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吾吾吾吾吾輩?!”
長長的劉海蓋著眼睛的少年下意識後退一步,慌張地揮手:
“冇冇冇冇冇冇有!!吾輩不認識你!”
“真的嗎?”
居高臨下的江戶川亂步逼近一步,狐疑地問。
明明比他高了快一頭,但這傢夥卻膽小得要死,怎麼回事?
名偵探的嗅覺意識到了不對勁。
“真真真真——啊!”
噹啷!
驚慌失措的少年腳下一滑,踩到了自己的外套,一下子摔了個四腳朝天!
一道灰色旋風極速捲過,三兩下刮過所有人的褲管,飛到驚訝的江戶川亂步肩膀上,讓他肩頭一沉。
黑白相間的生物抓了抓毛,趴在了他的肩頭,多到溢位來的軟肉duangduang地彈,長毛把他的帽子蹭得亂七八糟,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睛左右看,像在找什麼人似的。
“卡爾?!”
摔倒在地上的少年不可置信地尖叫。
“是你!!”
被壓得齜牙咧嘴的亂步瞪大眼睛,一起大叫起來。
“冇禮貌撞人浣熊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