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江戶川家直覺係笨蛋妹妹……
大雨一直下。
晚冬, 能有這麼大的大雨很是稀有。
先不說冬天的空氣太冷,水還冇凝結就變成雪落下了, 冇有下雨的空隙。
就是晚冬的天氣逐漸回溫的時候,冷清的鄉下也是下雪多過下雨。
但是今天,冰冷冷的雨線接天連日,砸在人的身上就像冰針一樣疼。冬日的大雨,祭奠離世的人。
麵對那些穿著黑西裝,黑裙子,從門外走進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相似的悲傷表情。
儘管五官不相同, 眼睛,鼻子, 嘴巴都不一樣, 但嘴角耷拉的弧度, 眼角垂下來的角度, 看上去竟然那麼相似,相似得好像一張麵具戴在不同的臉上, 讓他很難分辨出來他們的長相……奇怪,他什麼時候和笨蛋妹妹一樣, 有了臉盲的毛病?
“節哀。”
“節哀啊, 亂步君。”
“節哀, 爸爸媽媽一定不希望你傷心的。”
麵對像森林一樣威嚴聳立的黑色麵具, 江戶川亂步孤零零站在棺木前, 茫然地左右環視。
他就像站在兩座棺木間的第三座棺木一樣,一動不動,翠綠色的眸子就像某種無機質寶石一樣嵌在眼眶裡,安靜, 透亮,冇有任何悲傷,透過這雙眼睛,每個弔唁的人都能看見自己的倒影。
“那個孩子,江戶川家的孩子,看上去好奇怪。”
江戶川亂步的耳朵一動,聽到了梵音中角落裡兩三個人的竊竊私語。
片刻之後,心虛地看了他一眼,發現江戶川家的孩子背朝著他們根本冇反應,抬頭不知道想些什麼發著呆,和普通的小孩子一樣嘛。
人們徹底放下了擔心,儼然把這裡當做什麼敘舊會一樣說著八卦。
“為什麼他爸媽都死了,他卻一點表情都冇有,也太冷血了吧。”
“可能是年齡太小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吧……唉,江戶川警官夫妻走得實在是太突然了,彆說他們的小孩了,達令早上突然和我說的時候,我都差點以為聽錯了呢。”
“誒?他們家不是有兩個小孩嗎?剩下那個小女孩去哪兒了?”
“不知道啊,可能太小了,被領走了?剩下這一個孩子在葬禮上待著,也太可憐了。”
“可憐什麼呀,我聽說哦,那個小男孩是個怪物啊,上學的時候就很多人不願意和他一起玩,我原本還以為是小孩子們不懂事打打鬨鬨,結果啊,現在看到才知道,看上去這麼奇怪的孩子,果然還是離得遠一點比較好吧。”
“江戶川警官那麼好的一個警官,他的妻子人也很好,卻留下了這麼個奇怪的孩子,真的是,有時候陪陪孩子也好啊,工作做的再好,現在人走了,孩子還不是一個人被留在這裡了,聽說還冇有親戚接手,真是作孽啊……”
“是嗎?難道舉辦完葬禮,孩子們就要被送進孤兒院裡了嗎?哎呀,這也太不負責任了。”
“畢竟是警察,平常也很忙,冇辦法嘛。”
“唉,警察好是好,就是有這種擔心,我家那個啊,當初就有機會考過考試呢,幸好我直接抱著孩子回了家,才讓他放棄了這麼可怕的念頭……不然,今天要是換成我一個人抱著孩子麵對他的棺材,那才叫天都塌了呢。”
“真是天照大神保佑呢,我家裡冇有當警察的人,也少了一點擔心。”
……好奇怪,為什麼說很可憐?
江戶川亂步定定地站在棺材中間,隻要飄一飄視線,就能看到左右兩邊穩穩放著的棺材,被各種各樣的白花圍在中間,就像灑滿糖粉的和菓子一樣,淡淡的香味伴隨著焚香的味道一起鑽進鼻腔裡,隔著透明的棺材板,除了兩張黑白色的照片之外什麼都看不到……
那也是當然的吧,畢竟這兩座棺材裡麵冇有人呢。
慢慢抬手,亂步皺著眉抹去上麵的香灰。
那是當然的吧,裡麵隻放了兩件衣服啊,所以他要傷心什麼?就連這兩件衣服,也是他挑出來,親手放進去的呢!
一件熨燙得無比整潔的警服,一件潔白的連衣裙,連衣裙的衣角繡著紫色的小花,一種在花園裡種著的小花,每個夏天,他都能透過臥室的窗戶看到花園裡的一片紫色小花。
那是媽媽最喜歡的花,繡在她最喜歡的裙子上,就算媽媽冇說過,這種事對他來說也是很簡單的推理哦!
望著地板上濕漉漉的泥腳印,江戶川亂步撫摸棺材的手一頓。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下雨了,媽媽說過,要把窗戶關好,不然冷氣會闖進房間裡,讓他和妹妹感冒……不要感冒啊,下雨了,要關上窗戶!
於是他拋下了所有人,在奇怪的目光中一扇一扇、一扇一扇,緊緊關上了所有的窗,再也不能叫冰冷的雨和刺痛的冷氣吹進窗內,再也不能讓可惡的風吹動圍繞著棺材們柔弱的小花。也不能讓可怕的感冒從窗戶外麵吹進來。
門窗緊閉,江戶川家變成了一個封閉建築,無門無窗,不再會被風雨動搖哪怕一點點。
燃燒的線香無處可去,嫋嫋青煙籠罩整個屋子,螞蟻一樣前來弔唁的人們的目光更奇怪,就連斷斷續續的私語都消失了,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江戶川亂步身上,就好像X光一樣想把這個奇怪的孩子從頭到尾研究一遍一樣。
這些目光搞得亂步暈暈的。
逐漸變得霧氣瀰漫的屋子裡,黑西裝黑裙子的人們竊竊私語:“這孩子不會瘋了吧……關上門窗,祭香的味道不嗆嗎?難道他自己聞不到嗎?”
他當然聽得到啦,但是,比起聞嗆嗆的煙,感冒當然更可怕了!要喝苦苦的藥,吃冇有味道的飯,所以一定要關窗戶!
江戶川亂步關好了所有門窗,什麼都冇聽到一樣,回到原來的地方,繼續擦著棺材上的灰塵,慢慢的,靜靜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但是周圍的人很奇怪,竟然有人跑過來問他“冇事吧?”
他當然冇事啦!
他會有什麼事呢?
“可怕的孩子,爸爸媽媽去世了,卻一點都不傷心。”
麵對所有人隱約的指責,少年深呼吸兩次,翠綠色的眼睛裡滿是忍受不了的憤怒:“你們要走,走就是了!不要再說奇怪的話了!我聽得到!”
這裡是他的家,他們是奇怪的客人,今天過去後,他們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的家裡,就算他們今天過後一個個死掉,他們也不會有機會再見麵,那為什麼他要在乎他們的想法呢!
他就是很生氣!超級生氣啊!
“什麼態度!我們可是給了禮金,來幫忙的!你這個小鬼,什麼態度!”有人忍不住爭辯,卻一下子被少年冷到刺骨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要走,走就是了!反正你們也冇人真的傷心!”
一指人群裡憤懣不平的大叔,江戶川亂步大聲嚷嚷。
明明冇有一個人真心實意待在這裡,為什麼要裝作傷心呢?這種一看就能拆穿的謊言,為什麼這些大人都裝作看不出來呢?因為他們每個人都在假裝嗎?成為大人的前提就是假裝看不出來虛假的傷心嗎?
“你什麼意思!我們都是來幫助江戶川警官操持葬禮的啊,你把人往外趕很不禮貌知道嗎?還把窗戶和門全都關上了,搞得屋子裡嗆死人,太不懂事了!你為什麼要這麼乾?”
為什麼呢?憤怒的江戶川亂步問自己,然後得出答案——因為這裡是他的家!
就算大人比他這個小孩子聰明一千倍,一萬倍,他還是想這麼乾,因為這是他的家啊!他愛惜自己的家,聽自己媽媽的話,是個媽媽知道的乖孩子就好了啊,說到底,彆人的誇讚對他有什麼意義?他為什麼要做一個彆人誇讚的好孩子?彆人的好感對他來說究竟有什麼用?
爸爸是個人人誇讚的刑警,但他死掉以後,根本冇有人對他的棺材說一句“你做得很好,辛苦了,我很想你。”
媽媽是個人人誇讚的家庭主婦,但她死掉以後,以前的朋友也冇有人來說一句“你做得很好,辛苦了,我很想你。”
既然做個被人尊敬的人冇有任何好處,為什麼他還要在乎彆人的看法?既然死掉之後什麼都感受不到,為什麼活著的時候不能隨自己的心意?
江戶川亂步以一種奇怪的視角看著靈堂。兩具深棕色的棺材,站在棺材中間的自己,所有圍著棺材的憤怒的,逐漸圍過來的人,感覺非常非常奇怪,無數的問題擠在胸膛裡,快要把他擠爆了!
他一連串地問著:
“好奇怪,你們都不想在這裡待著,為什麼還要問我為什麼?不想待就走開,就算你們接受了爸爸媽媽的幫助,也冇有法律規定你們一定要待在這裡?為什麼要強迫自己乾不喜歡的事?”
“難道你們來的時候被人強迫了嗎?難道不做出悲傷的樣子就會被罵嗎?強迫自己做不喜歡的事,不無聊嗎?不討厭嗎?”
聽見他的話的人們一瞬間露出了被刺痛的神情,被澆了一潑熱油一樣,反應頗大地反彈:“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說話!”
“江戶川警官那麼好的人,怎麼會有這麼不禮貌的孩子!”
“怪不得冇人來接手這個孩子,這麼古怪的性子,冇人會喜歡!”
“好冇禮貌的孩子,真是一片真心餵了狗……”
“為什麼?因為你的爸爸媽媽死了!我們來見他們最後一麵!你卻在葬禮上指責賓客,真是太不懂事了!”
像隻刺蝟一樣炸毛的少年突然愣住了。
死掉……?
再也不會見麵?
江戶川亂步站在棺材中央,茫然地看著那些不熟悉的人指責他,為什麼?
什麼是死掉了?
心裡冷冰冰的,明明冇有淋到雨,為什麼這麼冷?
好奇怪,他好想問問什麼都知道的爸爸媽媽,但已經再也問不到了——
啊,原來如此。
這就是死亡嗎?
死掉了就不能再見麵,不能再說早安晚安,不能再一起生活,再說出“爸爸媽媽”的時候,再也冇人會從廚房,從客廳,從臥室裡走出來揉揉他的頭,溫柔地和他說話。
死掉了,就是死掉了。
所謂死,就是說完再見卻再也看不見,再次醒來,新的世界隻剩自己嗎?在他能獨自生活之前,他賴以生存的東西卻被硬生生搶走了,他去哪兒搶回來?不知道,不明白。
“嗚嗚……”
被人群圍在中間的少年突然小聲哽咽起來。
剛剛還氣焰囂張的人們一見到他掉眼淚,紛紛愣住,然後慌張地左看右看,不知道在周圍的人臉上看到了什麼,紛紛安慰他,讓他“節哀”。
很奇怪,他們剛剛還在指責他不傷心,他現在好傷心好傷心,卻被安慰“節哀”?
可是,傷心的感覺是忍不住的啊!
為什麼,看見殘疾的人彆人會禮貌地為他們讓路,原諒他們慢吞吞的步伐,但看見了被搶走爸爸媽媽的小孩子,他們卻隻會一味讓他悲傷,然後再堅強一點?!
死掉了!
他失去了爸爸媽媽啊,就像殘疾人失去了腿一樣,人失去腿當然無法走路啊,就像他失去爸爸媽媽也冇辦法站起來一樣啊!
他的爸爸媽媽已經死掉了!!
他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少年的哭聲逐漸變大,聲音吵吵嚷嚷,不少人皺眉,露出不適的表情,卻還是耐著性子勸解:“彆哭了,彆哭了,無論如何,在爸爸媽媽的棺材前麵大哭總是不體麵的,要是讓他們知道,會不喜歡吵鬨的小孩的,賓客們也不喜歡這樣,是吧?”
大人,好可怕,居然說出這麼自然的謊話!
“不對,爸爸媽媽就很喜歡我,你們說的都不對!”少年攥起拳頭,像一隻執拗的小牛犢一樣瞪著每個說話的人,反反覆覆重複:“我不需要你們的喜歡!爸爸媽媽喜歡我就好了!”
“你們好奇怪,明明一點都不瞭解我,一點都不瞭解爸爸媽媽,卻裝作一副熟人的樣子說啊說,難道裝成這樣就能變成真的嗎?不理解啊,我才是不理解的那個!!”
所有人都被突然爆發的少年嚇了一跳。
“你們好奇怪!所有人都好奇怪!為什麼一點都不傷心的人卻能像真的一眼掉出眼淚來,為什麼你們要罵我,我冇有撒謊,冇有吃多餘的甜餅乾,下雨也好好關上了窗戶,我到底哪裡做錯了,爸爸媽媽再也不能說話了,那你們是大人,你們倒是說啊,告訴我啊!我哪裡做錯了!”
“不喜歡,你們就離開好了啊!!大人的謊話一個又一個,我不知道,不理解,不明白!!”
歇斯底裡地發泄了一通,江戶川亂步的臉色通紅,白白的脖子上凸起一些青紫色的血管,胸口劇烈起伏,香灰被他強烈的呼吸吹到空氣裡,飄飄蕩蕩的,落在地上。
就像他現在的胸膛一樣,怒火發泄出去後,空空蕩蕩的。
很明顯,所有人都被嚇了一大跳,瞬間遠離了他,他的周圍空出一大圈。
“什麼人啊……”
“真是白費心思,白眼狼,走了走了。”
“好可怕,這孩子不會有什麼病吧……”
“快走快走,我看他一會兒就要發瘋殺人了,走走走。”
被嚇到的人們紛紛湧出靈堂。
江戶川亂步愣神。
不出五分鐘,一片狼藉的屋子裡就剩下站在棺材中央的少年一個人了。
煙氣朦朧,耳邊寂靜,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了。
這大概是整整一天的葬禮裡,最安靜的時候。
發泄完情緒的江戶川亂步站在房間中央,茫然地環視周圍。
窗外淅瀝瀝下著雨,可屋內暖和又愜意。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世界卻滿不在乎,兀自荊棘,突如其來的悲傷,讓他莫名地難以忍受。*
人都走了,可是他還在呢。
玄關的燈開著,鞋櫃上擺著兩雙尺碼頗大的拖鞋,棕色的地板上滿是泥腳印,沙發,桌子,置物架,所有占據客廳空間的傢俱都被隨意擺放在牆邊,桌子上還有昨天冇吃飯的橘子,一個電視遙控器,一個插了乾花的花瓶,可上麵落滿了香灰,變得灰撲撲的。
好安靜,安靜到他的耳邊產生了一點耳鳴。
嗡嗡的,好吵。
這裡是哪裡?是家裡的客廳嗎?隻是搬動了一些傢俱,挪出了一個空間,變化居然能這麼大嗎?
頭腦發暈,江戶川亂步捂住頭,踉蹌了兩步跌在地上,太陽穴“突突”跳動,一疼一疼。
世界和他之間,好像隔了一層紗布,什麼都看不清楚,唯一清楚的隻有棺材旁燃燒著的蠟燭。
香菸嫋嫋向上,朦朧的紗布後,杵在棺材前,亮紅色的蠟燭散發著驚人的亮度,燭煙嫋嫋向上。
好冷,好安靜。
耳朵裡嗡嗡作響,江戶川亂步深吸一口香灰,從地上爬了起來,突然有種把冰冷的手伸到蠟燭上取暖的衝動。
好冷啊。
隻要靠近暖和的地方,就不會這麼冷了。
煙霧繚繞的靈堂中,麵色平靜的少年微不可見地往前走了一步,兩步,靠近跳動的燭光,少年臉上是做夢似的惘然。
那亮紅色的,搖晃的,跳動的……
溫暖的。
隻要再近一點,再近一點點……
嘭!!
嗆人的香灰和沉悶的空氣中,猛然湧入一股冰涼的冷氣。
緊鎖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亮紅色的燭火拽著被吹滅!
茫然的少年猛地闖進一個滿是冷氣的擁抱裡。
那碰撞的力量一定好大,一定碰得他的鼻梁好酸好酸,不然為什麼他的眼淚會一下子掉出來呢?
“哥哥,我回來了!”
嗡鳴的耳朵突然變得清晰了。
他用力地抱住了她,明亮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明媚的香味傳入他的鼻腔。不是檀香,不是梵香,而是薰衣草……是誰?
突然闖入的是什麼,變得溫暖的是什麼,一點點落下的是什麼,安心的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漫長的一秒鐘,花費半天的時間壘砌世界的壁壘被轟然打破!
突然闖入的是他唯一的親人,變得溫暖的是冰冷的懷抱,一點點落下的是隨便什麼不好的東西,因為她回來了,所以這裡是家啊!
淡淡的香味裡,眼淚洇透了衣服,年幼的名偵探陡然被抽去所有的力氣。
少年委頓在地,伏在冰冷的懷抱裡大哭,那哭聲如此悲慟,就像失去了腿,失去了眼睛,失去了心臟的嬰兒一樣滿是痛苦。
“嗚嗚嗚哇哇哇哇哇!!!好痛,妹妹,我好痛!!”
他人的冷言冷語,不被理解的委屈,餘生破碎的驚懼、顫栗、逃避,種種情緒化作冰冷的雨從天空淋漓墜落。
“為什麼,我不明白,不知道,聽不懂也冇人教我,我好害怕,妹妹,家裡好可怕!!大人好可怕!!”
“哥哥,我在這,一切都可以交給我,我在就在這裡。。”
擁抱更緊了一點,一雙手臂勒在他的胸口,用力到好像要突破皮肉,突破骨頭,把兩個人鮮血淋漓地硬生生揉到一起去,臉在硬邦邦的胸膛上硌得發痛,亂步卻隻想讓她再用力,再用力一點,最好能把兩個人的胸膛像刀一樣一片片劃開,然後把內臟全都胡亂塞進彼此的肚子裡。
“聽到了嗎?哥哥,我的心跳,我在這裡,和你一起,永遠都在一起。”
稚嫩的聲音,卻像陽光一樣灑進屋子裡,這個匆忙的擁抱一點也不暖和,但卻奇異地驅散了他渾身的寒冷。
“不論遇到什麼事,想想我,哥哥,我永遠和你在一起,我的心臟永遠都為你跳動。”
“隻要還有哥哥,還有我,兩個在一起,家就在這裡。”
隻要我們兩個在一起,家就在這裡。
世界顛倒,破碎,渾身濕透的江戶川亂步在無依無靠的失重中落入了一個薰衣草味道的擁抱,一瞬間,下著雨的淋漓天空陡然綻放明亮的光,孤獨的心終於在惶恐中找到了停靠的港灣。
一下,兩下,是心臟跳動的聲音。
雨倒流迴天上,點亮的燭光再熄滅,流到心底的眼淚回到眼眶,再醒來時,她就在他身邊。
江戶川亂步緊緊抓住手裡的布料,額頭冒汗,瑟瑟發抖:
“好可怕,什麼都好可怕,彆離開我!”
“彆怕。”一下一下摸著瑟縮的江戶川亂步,渾身濕透的女孩垂眸,輕輕蹭了蹭他的頭,低聲道,“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