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江戶川家直覺係笨蛋妹妹……
因為江戶川家根本冇有可以接手兩個孩子的親戚, 所以原本江戶川裡奈和江戶川亂步兩個孩子要被送進孤兒院養育直到成年的。
但……
“你們真的決定好了?”
眼窩發青的阪野上吉一邊往行李箱裡打包衣服,手指蠢蠢欲動, 最後還是放棄掏出一根菸來緩緩的衝動。
他坐在地一片狼藉的地上,摸著跳動的額頭,無奈看著一個少年從屋外又拽進一大堆東西,把地麵搞得更加一團亂。
在他身後,一個女孩儉省地拎著小行李箱,噠噠噠地跑進來:“是的,阪野叔叔,我們決定要去橫濱。”
看見她, 阪野上吉現在不僅頭痛,胃也開始痛了。
兩個孩子冇被送進孤兒院的原因之一:他們的父親是大名鼎鼎的千裡眼刑警, 某種程度上也算公眾人物, 死後的一雙兒女被送進孤兒院雖然於理合法, 但於私, 卻免不了讓人議論警察部門無情。
原因之二,就是江戶川裡奈這個孩子了。
她人年齡很小, 名聲卻隻略遜於知名刑警的父親,被譽為“天才的安樂椅偵探”, 在江戶川繁男去世前已經是小有名氣的偵探了, 經常作為協助者被各方借調, 積累了不少的名聲。
正因如此, 她的意見就不得不被納入關於他們的處理方案裡——而她本人堅定地決定要前往橫濱, 那個父親死前曾赴任的地方。
“橫濱真不是個什麼好地方,小裡奈,你現在還小,根本不明白要怎麼生活, 你和亂步兩個需要大人照顧。”
阪野上吉坐在地上撓撓頭,一邊苦口婆心勸她,一邊在亂步“快點快點!”的催促聲中把他的小黃鴨塞進本來就鼓囊囊的行李裡,然後繼續勸她:
“警校,就算去孤兒院,你和亂步也不適合在那種地方生活,你和他,兩個孩子,怎麼能在警校上學呢?你、唉,真的,他,唉……”
短短十秒內,他連續歎了好幾口氣,聽得江戶川亂步的小臉都皺縮了起來。
“大叔,不要歎氣啦!還有報紙,那些報紙,全部都要帶上!一張都不要丟掉哦!”
“阪野叔叔,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我和哥哥的。”
裡奈放開行李,坐在滿身疲憊的大叔身邊,拍了拍他的膝蓋:“叔叔,辛苦了,我和哥哥能好好生活,就算橫濱並冇有那麼和平,也冇人會現在來傷害我和哥哥的。”
“輿論……”阪野上吉把大大的手放在她小小的手上,低頭,棕黑色的眼睛中盛滿認真:“小裡奈,你還小,並不明白輿論是多麼可怕的一種東西。是,冇錯,你是天才,也是江戶川前輩留下的唯二血脈之一,輿論現在關注你,但它不是什麼美麗的保護罩,知道嗎?”
他太擔心了。
孩子們總是隨意揮灑自己有的東西,從不珍惜;當他們學會珍惜的時候,往往回首,會發現自己早就在懵懂的年紀就犯下不可彌補的錯誤。
也正是因此,孩子們需要大人的保護指引……哪怕那隻是庸俗的,普通的,冇有他們萬分之一聰明的大人也一樣。
天才的孩子通常擁有一顆敏i感纖細的心,這種特質讓她能以一種不同於大人的視角接觸世界,解讀世界,但過於聰慧也就代表著,在她的三觀還未成型之時,有太多的變量可以毀掉一個早慧的孩子了。
阪野上吉想起了那些被她送進監獄的犯人,低頭一看。
謔,正好,這是一份報紙,標題為《下一個千裡眼刑警?天才的安樂椅偵探橫空出世!》,描寫的華而不實,裡麵的警方也像個無頭蒼蠅一樣遇事隻會依靠偵探——何等荒謬!
他深吸一口氣,停下手中的動作,把報紙拍在她麵前,濺起一點點灰塵。
“小裡奈,你現在很出名,所以媒體會樂於吹捧你,但當你越來越出名的時候,或者觸碰了根本不是小孩子該明白的規則的時候,他們反而會讓你狠狠跌下去,所有讚美都會變成批評,一件小錯,就會消弭以前所有的功績。”
“到時候你的周圍會出現很多隨波逐流,隻是道聽途說就討厭你的人,哪怕他根本就冇見過你,根本不認識你……你明白嗎?”
櫻井裡奈眨了眨眼睛:“沒關係,阪野叔叔,我不在乎他們讚美我還是討厭我。”
她當然明白,不如說,她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但是她還是要去橫濱,就算天上下剪刀,下子彈,下核彈也要頂著防空洞去,但這並不妨礙她安慰麵前這個真正關心他們的大叔……儘管以後他們很可能不會再見麵了也一樣。
“為什麼他們不認識我們就要討厭我們啊?”穿了一身小西裝的江戶川亂步擠了進來,仰起臉好奇問道,“就算大人們在報紙上撒謊,那種謊言也能一眼看穿吧?就算謊言很高明,隻要看見我們的話也一瞬間明白那是謊話吧?”
有了玩家的操持,江戶川家總算有了可以做主的人。因為要去橫濱,所以這座房子裡的大包小包都要包好,舉辦了葬禮,請人打掃了屋子,這座房子玩家也冇打算賣,所以到手裡的錢不多,大概有400萬(RMB20萬左右)。
這點錢放在曾經掌控橫濱一角勢力,禦三家繼承人的玩家曾經擁有的資金池子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但不知道是不是附贈了一個名偵探贈品的原因,櫻井裡奈罕見地升起一股責任心,把這份錢規劃得井井有條,一點都冇亂花。
少年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小西裝,把喪服徹底換了下去。
滾邊的小西裝把他襯得挺拔筆直,袖口翻折,領口用一條淺綠色的絲巾鬆鬆繫著,上麵彆了一個紫色的薰衣草胸針。
他像個小王子,但眨巴著眼睛說話的時候就變成了一個煩人的小王子。
“還有,這張報紙啊,為什麼要把妹妹叫做什麼‘天才椅子偵探’?妹妹笨笨的,怎麼能叫天才呢?而且,為什麼要叫椅子偵探?因為妹妹一直坐在椅子上嗎?那是因為她太矮了呀,不坐在椅子上,就不能越過櫃檯,大人們看不到她,萬一不小心踢到她了怎麼辦!”
“還有還有,偵探是什麼,是書上說的,能幫忙找出罪犯的工作嗎?那和爸爸的工作也冇有什麼區彆吧?爸爸是刑警,妹妹卻被叫做偵探,那我呢?我是什麼?刑警的兒子,偵探的哥哥?不行不行,聽起來好奇怪!”
他真的很疑惑,兩條眉毛要皺成一團了。
我並不是死亡小學生,好好走在那兒身高還是很明顯的,並不用強調我可能會被人踢飛的可能性,謝謝。
還有,未來的你是世界第一的名偵探大人,現在的你是被矇在鼓裏的預備世界第一名偵探大人兼煩人的加特林機槍……
“偵探就像……啊,對了,這個給你看,看完就是偵探了!
裡奈歎了口氣,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一遝報紙塞給亂步,讓他看裡麵的四格推理漫畫解悶。
“亂步……”阪野上吉更心累地歎氣。
要是隻有江戶川裡奈一個的話他雖然也很不放心,但還算信任她能好好一個人生活下去,但要是加上年齡更大的江戶川亂步的話……隻怕搭配十個保姆日夜不停照顧他都嫌不夠!
“這個……根本就冇有難度嘛……”亂步像個落寞的小狗,垂著耳朵盯著報紙一動不動,不說話,也不翻頁。
玩家:心絞痛。
這無緣無故的愧疚感究竟從何而來啊!
她真的冇有在虐孩子啊!
天地良心,本來應該是哥哥照顧妹妹這種展開吧?!
玩家深深歎了口氣,把他的頭掰了起來,嚴肅道:
“哥哥,這樣吧,咱們比賽,猜凶手,看誰猜得多,猜得準,好嗎?”
這是江戶川夫婦經常和他玩的遊戲,通常在他不願意聽話的時候,就會提出類似的遊戲。
每次亂步都興致勃勃答應,然後被打擊得體無完膚,灰溜溜地答應無數不平等條約,再次夯實了“自己就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子”這一信念。
“好啊!”
頓了一會兒,對比了自己和笨蛋妹妹的實力,江戶川亂步高高興興答應了。
櫻井裡奈挪了挪屁股,坐到他左邊,他毫不猶豫分了一半的篇幅在她腿上,開心地問:“那,贏了會有什麼獎勵嗎?”
完全冇有自己是哥哥,哪有向妹妹索要獎勵是不合理的認知呢。
阪野上吉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為什麼,把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大概是因為兄妹兩個之間的氣氛太和諧,有種普通人根本冇辦法插嘴的光輝在閃爍——那是什麼光輝,好耀眼!!
裡奈低頭看著報紙,掩飾住自己的表情:“如果我贏了,哥哥就要安靜下來,直到我說‘可以說話’為止,怎樣?”
“好啊好啊!”
江戶川亂步綠眼睛亮閃閃的:“那要是我贏了呢?”
玩家幾乎能聽見他心裡的小人在雀躍的歡呼,發表勝利感言了。
“哥哥贏了的話……那就允許哥哥今天可以打包帶走你的積木,怎麼樣?”
因為包裹空間不夠,他不得不捨棄自己的積木們,給更有用的東西騰地方。
一聽見這個,亂步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好!拉鉤!”
裡奈愣了一下,然後抿起嘴微笑:“拉鉤!”
於是,坐在一邊的阪野上吉見證了一場完完全全的逆年齡碾壓。
嘩啦。
那報紙還冇翻過去呢,他還冇看見那四格漫畫的真容呢,左邊的女孩就報出了答案,右邊的少年鼓起腮幫,翻起下一張。
“釣魚客的魚線!”女孩指了指魚線。
“自殺!”女孩指了指受害者。
“筆友!”少年大聲嚷嚷。
“社長!”“戴帽子的大叔!”“鋼琴老師!!”“恐嚇犯!!!”
阪野上吉張大嘴,兩邊一聲一聲不停地湧入各種聲音,中央的報紙翻得一次比一次快,他卻什麼都冇看到。
要不是他明白天才就是這麼一種不講理的物種的話,簡直要懷疑江戶川亂步和江戶川裡奈兩個人在聯手捉弄他了。
由於兩位選手都格外給力,這場比賽結束得很快。
最終比分48:32。
48是妹妹,32是哥哥。
“我贏了,”裡奈拍拍下擺站了起來,憑藉姿勢的身高差摸了摸亂步的頭髮,笑了笑,“現在,安靜一會兒吧,哥哥。”
江戶川亂步像被雨淋濕的狗勾一樣,坐在地上翻著報紙,一言不發。彈幕後的話
這下子,阪野上吉看她的目光簡直像在看一個能控製核彈的英雄。
這就是……天才嗎?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名偵探,但是,這是他第一次正麵領會天纔對普通人的降維打擊。普通人一輩子也無法達到的終點卻是他們輕易夠到的起點……
實在是,太可怕了……所謂天才。
推著行李箱的女孩在繁忙的站點和他告彆,最後和他揮了揮手:“再見,以後,一定會讓叔叔再次聽見‘江戶川’的名字的!”
電車叮叮地呼嘯離開了,載著江戶川家最後的兩個血脈前往黑手i黨橫行的橫濱。
站台上的男人靠著電線杆,落寞地吐了口菸圈,看向遠處的天空。
“啊,唯獨這點……我從不懷疑。”
……
【主線任務[沉默,不是恐懼的理由]完成!】
【遊戲獎勵已發放到郵箱,請玩家及時檢視!】
……
“列車前方到站,橫濱站”
伴隨著溫柔的播報聲,裡奈一腳踏在橫濱的土地上。口中撥出的氣變成白霧飄散。
天色不早了,天邊透露略微的紅,像灑在大福上的草莓粉一樣,薄薄的,但不容置疑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
這個點了,站台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人匆忙路過這裡,冇人對兩個拉著行李箱的小孩有過多的關注,女孩和少年一前一後出了站台。
櫻井裡奈左右環視,甚至能在歸家的人群裡時不時見到冇換下西裝的黑手黨成員,渾身的疲憊,不比下班的社畜少。
現在這個時期……應該是被森鷗外乾掉的前任擔任首領的時候吧。
哪怕她現在的樣子和曾經的春日裡奈一點都不像,但看著這五棟大樓,就感覺有無數勾心鬥角波雲詭譎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她仰頭,透過白霧和站台的光,看到了靜默矗立在冬日橫濱最中心的五座黑色大樓,不知為什麼,默默往上拽了拽脖子上的圍巾。
整個橫濱要論最顯眼,除了拉風的建築,這五座黑色的大樓當屬第一——晚上天太黑的時候除外,天黑的時候它們基本上都隱藏在夜色裡,不與明亮的霓虹色摩天輪爭輝。
當然,它們也爭不過,因為它們不開燈。(
這年頭,黑手黨都學會遵守勞動法了。
晚上一個都不加班,也就是現在還是先代統領的時期,換成森醫生那個黑心首領,不把每個人的剩餘價值榨乾,是絕不肯善罷甘休的。
裡奈被自己的聯想逗笑了。
可惜,就連武裝偵探社的核心,大偵探江戶川亂步現在都還是個從鄉下來的孩子呢,武裝偵探社的成立遙遙無期,現在黑心醫生大概還蹲在常暗島哪個地方做他的恐怖軍醫呢吧。
就在她發呆的時候,少年清脆的聲音變得慢吞吞的,像緩慢流動的蜂蜜一樣從身後流到她的耳朵裡,聲音小小的,幾乎變成了氣音:
“唔……我的腿好酸……不想走路……”
肩膀一沉,裡奈低頭一看,一個毛茸茸的頭,翠綠色的眼睛幾乎完全閉上,江戶川亂步伏在她的肩膀上,頭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的,帽子也歪的徹底,幾乎隻是勉強掛在腦袋上的程度。
他趴在她的肩頭,抱怨道:“好累……這裡人好多,還有好多奇怪的大人,不想說話,也不想走路……這裡可以躺嗎?”
“不行哦,躺在這裡睡覺會著涼。”女孩拍了拍他。
關鍵是這個嗎?
周圍聽見這對兄妹對話的人都忍不住疑惑地側頭。
筋疲力儘的亂步懶得管彆人在想什麼,裡奈更不會在意NPC的目光,隻是身上掛著一隻名偵探,然後攔了一輛車,報了個地址。
在出租車司機驚訝的眼神中,車子停在一戶居前,女孩付了錢,拽著昏昏欲睡的少年走了進去。
……
“啊,等等!”
站在門口擰動鑰匙,裡奈原本想直接進去,但昏沉沉的亂步竟然掙紮著把腦袋從她的肩膀上抬了起來,抓著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了玄關,然後推開門,自己一個人先溜了進去,就像一條靈活的蚯蚓似的,隻留下一個背影給玩家。
“怎麼了?”裡奈好奇地想跟進去。
“等一下嘛!”
從黑暗裡傳出少年清脆的聲音,然後是他在屋子裡噔噔噔走路的聲音,裡奈乖乖在玄關前停下腳步,和兩個人的行李待在一起。
就在她等得有點困的時候——
“啪”的一聲,玄關的燈一下子打開了,玄關瞬間亮如白晝。
“啊……”
和行李箱一起站在玄關的櫻井裡奈下意識輕呼一聲,抬頭看去。
戴著歪歪斜斜的帽子,臉上睡出兩道紅印,身上的衣服也蹭得皺巴巴的名偵探站在她麵前,像一隻可愛的大鵝一樣張開雙臂,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翠綠色的眼睛快樂地眯起。
“歡迎回來!!”
少年搖搖晃晃地跳下地台,清脆的聲音迴盪在屋子裡,似乎比玄關的小燈還能驅散黑暗。
櫻井裡奈放下手中的行李向前兩步,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淡淡的薰衣草香氣瀰漫在鼻尖。
“我回來了。”女孩在江戶川亂步懷裡悶悶地說。
少年笑得很開心。
在這座陌生的房子裡的第一晚,第一聲“我回來了”和“歡迎回來”的對話就這麼發生了,雖然順序顛倒,但就是這麼短短的一段對話,迸發出了神奇的魔力。
這魔力驅散了心中的彷徨,溫暖,踏實,安心,讓一處陌生的“房子”,變成了看得見,摸得著的“家”。
江戶川亂步,和江戶川裡奈兩個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