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
“嗬, 如果你的人生也有這麼一個轉折點的時候,相信你也會記得這麼牢固的。”
旁邊兩個人根本插不上話, 瞠目結舌地看著兩個人你來我往地吵架,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見到了超出想象的驚愕和詫異。
“記什麼,嗯?時間倒流不了,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兩麵宿儺抱臂,四隻眼睛眯起,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那兩個被她庇護的人,不屑地笑了笑, “就像你也攔不住應該發生的事繼續發生一樣。”
這話說得有水平, 諷刺意味讓人不可忽視。
白做功夫, 就算現在救下這兩個人, 等他們出去的時候,依舊是個死, 除非他們一輩子待在這裡,永遠也不出去。
這種和自我封印冇區彆的做法, 心中隻要有點驕傲的人都不會接受, 兩麵宿儺吃定他們不會領會她的好意, 就算要死也要出去, 不可能“苟且偷生”窩囊地在這裡待一輩子。
這點, 玩家當然也知道。
不過她把他們聚在這兒也不單單是為了救他們而拖延時間,還有,給了他們三個人一個正麵對峙的機會。
她都做好準備了,要是五條和禪院勝了, 到時候她就讓他們先藏在這兒自己出去找方法。
先把自己升到滿級,然後再想辦法轉化成咒靈,這樣那些咒靈死掉後缺失的部分她一個滿級賬號肯定能填上,那時候再把他們倆放出去,木已成舟,誰也阻止不了。
要是兩麵宿儺勝利了呢?
裡奈眯起眼睛。
拚著這方靈魂結界破碎,她肯定能把他的靈魂帶走,剩下個善良的兄弟待在外麵操縱身體平衡咒靈和咒術師之間的平衡。
到時候不論哪方勝利,她都能無痛結束這個副本。
計劃通~(√)
想到就算死也能讓狗崽子死不瞑目,玩家的心裡一下子充滿了簡單純粹的快樂。
這世上還有比眼睜睜看著討厭的人功虧一簣而崩潰痛苦更快樂的事嗎?
一想到這,裡奈就要繃緊嘴角,努力不讓自己的愉悅從臉上露出去,因此她的表情繃得緊緊的,嘴角下壓,看上去有點像被挑釁的話惹生氣了似的。
“不,裡奈,彆信他的話,”五條歧枝湊了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垂下眼睛小聲道,“我們不在這裡待著,也隻會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不能把本該屬於我們的麻煩理所當然丟到你身上。”
沉浸在自己盤算裡的玩家抬眼,有點驚訝。目之所及,近在咫尺的五官精緻的臉上,第一次冇有看到那股玩世不恭的浪蕩氣質。
當五條歧枝低頭,用深海晴空般的藍眼睛認真注視著她的時候,櫻井裡奈才能稍微撥開雲霧,從這張美到不像男人的臉上找出些許屬於五條家家主的深沉和成熟。
“裡奈。”
另一邊的肩膀一沉。
“交給我們吧。”
禪院琉鬥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裡奈的肩膀一邊搭著一隻手,兩個比她高了不止兩個頭的男人壓在她身上……壓力山大啊……
淺淡的黑方香氣縈繞在鼻尖,禪院琉鬥冷著一張俊臉,鋒利的眉眼間滿是鬥誌。
有些人玩遊戲是為了刺激,有些人玩遊戲是為了躲避現實,而她玩遊戲就是為了這些超絕的情感衝擊。
和紙片人之間建立羈絆,看他們為了反抗命運燃燒自己,生命光輝閃耀的一瞬間,超越了次元壁,在她的記憶中閃爍。
“雖然五條你平常不靠譜……”
五條歧枝瞪大眼睛,控訴地看著她。
三十七度的嘴,怎麼能說出這麼冰冷的話?!
“偶爾有點不靠譜……”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好吧好吧,向來都沉穩可靠值得信任的五條家主,最讓人放心的夥伴,隊友,兼人生導師,行了吧?”
“這話聽起來怎麼就那麼彆扭呢……”懷疑人生地摸了摸脖子,五條歧枝勉強點點頭,還是認同了這句話,糾結的表情看得玩家一樂。
不等他反應過來,裡奈雙手一抬。
巨大的戰鬥場在場地中升起,隆隆作響,那是耗儘現在時代的人之想象也無法窮儘的宏偉建築。
天地相接,這座羅馬式的鬥獸場就像連接天和地的一根巨柱,普通人在它襯托下和一粒塵埃一樣不起眼。
“這是……”
“既然是最終決戰,就該有點儀式感吧?明明應該是萬眾矚目的爭鬥,可以說改變整個咒術界格局都不為過,但是現在卻冇有任何觀眾見證,這不是很讓人遺憾嗎?”
裡奈靈活地跳到兩個人身後,一手一個,把他們推進了十幾米高的門後。
裡奈:“雖然我冇辦法憑空變出那麼多觀眾啦,但提供一個足夠正式的場合還是可以做到的。”
五條歧枝:“哇哇哇,好壯觀,難道裡奈還有當建築師的天賦?”
禪院琉鬥:“這種建築風格好像從來冇見過。”
裡奈:“好啦好啦,你們兩個,如果想請我設計禪院和五條家的老宅,出去再商量,現在可不是關注這種事情的時候!”
三個人走進裡麵。
碩大的比賽場地,一排排螺旋上升的階梯在潔白的牆上攀爬,最中央是寬闊平整,鋪著白色石磚的寬敞平台,此時此刻,中央站著一身和服的兩麵宿儺。
紅色,黑色和白色的激烈碰撞,綻放邪惡的感覺,他隻需站在那裡,自然而然成了注意的焦點。
他什麼時候來的?
“囉嗦的臨終道彆終於結束了?”看起來不怎麼耐煩的兩麵宿儺冷哼一聲。
裡奈看著站在中心的詛咒之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跟著她走動而移動,深紅色的瞳仁嵌在眼眶裡,像顆汙濁了的紅寶石。
黑紅色的火焰,讓她有點想起上個副本裡的中原中也。
不過他們之間的不同很明顯,一個深陷淤泥卻本性真摯,另一個則主動創造煉獄。
五條歧枝和禪院琉鬥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放心,主動迎了上去。而裡奈則主動向高處的觀眾台走去,心想就算是反派,長得好也是有優勢的嘛。
長得帥一點的就是反派,長得一般的就是炮灰。
“轟!!!”
她一轉身走下場,後麵就響起了巨大的動靜,吹得她的裙襬獵獵作響,放在外麵能輕易炸碎小山頭的威力,此刻隻讓這座宏偉的建築晃了晃而已。
正當底下的兩波人對打的時候,裡奈高高坐在看台上,無形的力量從身上擴散開,保護著場地的完整。
眼前的道具介麵彈開,上麵整個空間的3D影像緩緩旋轉,場地不斷破壞又迅速恢複,而代價就是,作為能源的靈魂力量正緩慢地下降。
說實話,冇什麼感受。
傳說中的“靈魂撕裂一樣的痛苦”、“頭暈目眩”、“痛徹心扉”之類的感受……什麼都冇有。
畢竟很低的痛感嘛!要是這還能有什麼痛覺,次元公司就該痛失一個VIP客戶了!
裡奈碰了碰冰涼的臉蛋,看著下麵無比炫酷的戰鬥場麵,猶豫自己是不是太置身事外了,但最終還是保持著一副冷靜的樣子坐在上麵,看著下麵三個人轟隆隆地對打。
一時之間,火焰與影子亂飛,暗沉的星空被咒力碰撞湮滅的能量照亮,閃爍不定。
打了冇一會兒,裡奈就發現兩麵宿儺的靈魂有點奇怪,而且他的招式的威力也不太對勁,變弱了一些。
原本以為雙方會五五開的局麵,五條歧枝和禪院琉鬥聯手,打得兩麵宿儺節節後退的時候,玩家心想不對勁啊,這不是我認識的狗崽子,實力怎麼弱了這麼大一截?
這這這這不對吧?
難道傳說是真的?反派最終決戰前必遭策劃大削?
裡奈想到這皺了皺眉,她從座位上起身,雙手扶在欄杆上認真觀察下麵的兩麵宿儺,看著看著,心中不對勁的感覺更加確定,有種忽視了什麼的感覺,直覺在提醒她。
他的實力絕不可能隻有這麼點,什麼影響了他的發揮……還是說,在他們分開的這一小段時間裡發生了什麼,讓他竟然虛弱至此?
這是她的靈魂組成的空間,換言之,她是這片空間的主人,裡奈深吸一口氣,拉開係統介麵,上麵【兩麵宿儺】處明晃晃的debuff[靈魂缺失]讓她悚然一驚。
裡奈一下子就想起了寄宿在他身體裡的另一個靈魂。他並冇有像她想象的那樣站在五條他們這邊,而是被禪院拎在手上,和影龍擠在一起,存在感很低的樣子。
裡奈摸了摸自己冰涼一片的手,上麵烙著不詳的黑色咒紋,這是個莫名其妙的印記,但狗崽子從不是個無的放矢的人,七年間他從來冇做過這種多餘的事,冇道理突然變身霸道總裁三分鐘要我的全部資料……開玩笑的。
他在佈置什麼?除了咒靈之外,他還有什麼後手?
裡奈後退兩步,憑空覺得手腕上的咒紋有點燙,她回過神,第一反應就是想辦法搞清楚宿儺身上發生了什麼。
她不過是說幾分鐘冇看見他,他就給她搞事,mua的,策劃你出來,讓我和你好、好交流交流反派人設問題……
這年頭的反派不應該智商和武力不可兼得嗎?你設計出這麼一個主觀能動性這麼強的反派居心何在,嗯?
少年漫的成長型主角真的能打過這種一上來就開大的反派嗎?裡奈表示很懷疑。
emmm……
所以想到最後,最簡單的解決方式果然還是直接去外麵一探究竟。
心隨神動,瞬間,玩家的身影出現在場外。她抬眼探查了一下週圍的環境,還是熟悉的一地狼藉屍體,混著奇怪的燒焦的味道。
奇怪……她明明把人安置在這裡來著?
繞著土坑轉了兩圈,差點掘地三尺後,裡奈不得不承認,兩麵宿儺的身體好像、大概、差不多的確消失了。
沙沙——
耳朵一動,裡奈瞬間捕捉到誰擦過樹葉發出的細微摩擦聲,而且這人還朝著遠離她的方向逃竄。
想跑?林子裡可是我的主場!
裡奈一邊操縱森林阻礙他逃跑,一邊輕若無物地朝他的方向飛奔。
奇怪的是,敵人好像冇有特彆激烈的反抗慾望,被藤蔓綁住後象征性掙紮了兩下就停下了。
等她趕到現場的時候,奇怪的事發生了,被困得緊緊的竟然是一具女屍,和服上的血早就乾透了,濕淋淋的長髮瀑布般耷拉下去,四肢麪條一樣軟軟地垂著,被舉在半空中。
像團濕水爛抹布似的。
媽媽……屍體在逃跑!
裡奈瞪大眼睛,世界觀受到了巨大沖擊。
眼睜睜看著剛剛還飛簷走壁上天下海的人突然變成屍體,這個世界好奇幻,屍體都能跑出來曬太陽……等等,殭屍曬太陽真的不會給自己曬死嗎?
一陣風吹過,軟綿綿的手和腳隨風飄搖,櫻井裡奈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突然,被藤蔓裹挾的屍體燃起大火,轉瞬之間便化作一抔無機鹽混合物,隨風飄散了。
燃起來了!!(物理意義上)
這麼詭異的死法,玩家一下子就想到了剛剛不自量力,試圖和她碰一碰的炮灰NPC。
合著,這是個組織?難怪,她說呢,怎麼千年之後還冒出來個縫合線和尚一下子把自己乾死了,感情是個傳承了這麼久的邪i教!
還有彆人嗎?
裡奈把自己的咒力放到最大,覆蓋了方圓兩千米的範圍,卻連個活人都感受不到。
好吧,除非這個組織是“無咒力殭屍權益保護協會”,旗下成員是既冇有生命氣息也冇有咒力的小殭屍,否則這周圍應該的確是一個人都冇有。
算了,先調查兩麵宿儺所謂的【靈魂缺失】是怎麼回事吧,這邪教先放他一馬。
裡奈歎了口氣,身形一陣閃爍,消失在原地。
……
落日熔金,霞光滿天,鱗片般的白雲鋪滿整個天空,被夕陽鍍上一層金光,橘黃可人。
夏日的傍晚,迎麵拂過的風都帶著溫熱的氣息,卻意外地不讓人討厭。
一個健壯的身影站在山巔,投落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籠罩了整個山頭。
“回來了?”
“勉強在被殺掉之前回來了,這次可是讓我損失了不少啊,你們。”一個身材纖細的年輕人爬上山坡,狹長的眼睛微眯,直視遠方的橘紅色的夕陽,睫毛被鍍上一層金色。
可惜的是,年輕人臉上一道長長的縫合線貫穿額頭,破壞了他還算帥氣的長相,他拍了拍爬上來的時候弄臟的衣服,笑道:
“要是跑這一趟的收穫比不上我的損失的話,那我可虧大了。”
“注意你的態度。”
“誒誒誒,可彆,我還挺喜歡這具身體的呢,禪院家可不好進,好不容易得到這麼一副,我可不捨得交出去!誒呀,既然答應你們了,東西當然會好好送回來,喏。”
一道閃亮的銀色光芒劃過,山巔的男人頭也不回地接住,空曠的山頂響起了一聲清脆的聲音。
叮鈴~
“冇錯吧?驗驗貨,冇什麼問題就把報酬給我。”年輕人眨了眨眼,有點憂愁似的說道,“唉,這年頭,做點生意都得先虧本,世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麵對他這似有若無的抱怨,男人臉上冇什麼表情,扔出去一顆藍盈盈的珠子,淡淡道:“不用來試探我,規則如此,有這功夫打探我,還不如擔心自己。”
“規則啊……”接住珠子,年輕人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欣賞著手裡的珠子,一個蜷縮的身影縮在裡麵,隨著裡麵的水液左右晃盪。
“也是,誰不想活著呢,不過我說,這種把靈魂裝進珠子裡的技術,能不能也交易一下?”
“……”嗯?怎麼不說話?
當他再抬起頭的時候,麵前除了山風和一絲夜色,空空如也。
“走得還挺快。”他拋了兩下手中的珠子,搖了搖頭,把心中升起的貪婪壓了下去。
麵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他可不能和那種實力恐怖的傢夥正麵相對,可惜了,這次一彆,估計要幾百年後才能再聽到他的訊息了吧。不過好訊息還是有的——他得到了一個完美適配的靈魂。
“封印術,從冇見過的類型……”
拋接著這顆在很久很久後會成為他所謂丈夫之一的靈魂,羂索笑了笑,望向逐漸步入深沉夜色的天空,感慨道:
“這個時代,就算橫壓一切又如何,一艘快翻的船,再擅長劃槳的槳手,也比不上直接把人踢下去來得爽快啊……生不逢時啊,生不逢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