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
[這裡冇有。]
少女搖搖頭, 避開河裡濺出來的水,把瞪著她不甘地撲棱尾巴的凸眼睛怪魚丟回水裡。
[冇有。]
一鏟子把吊在藤蔓上晃悠悠的屍體又重新埋回地裡, 順手把鏟子插在嶄新出爐的小土包上充當墓碑,少女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冇有,冇有冇有。]
就連最高的樹上,最高的樹杈裡最高的鳥窩裡有幾隻鳥蛋,裡奈都看過了。
這座山上除了屍體和幾個膽小到見到她就花腔女高音尖叫著跑遠的詛咒師之外,什麼值得注意的都冇有。
那麼大一個身體,說不見就不見了。
櫻井裡奈不是冇使用過道具, 可是一連浪費了她三種定位道具,定位到的地方完全不靠譜啊。
凸眼睛變異了一樣的怪魚、安安靜靜有著嬰兒般睡眠的屍體、搭在高處的鳥窩, 這三個, 哪個裡麵都不可能藏一個兩麵宿儺吧?
裡奈鼓起腮幫, 憤而關上了係統商城。
道具組怎麼設計的道具, bug這麼多!
看來找到兩麵宿儺的身體是不可能了……
隻能從靈魂結界裡還在激情互毆的兩邊身上找線索了!
可惡,即使是萬能的玩家, 也有開掛也不能解決的煩惱。不過遊戲的苦她也吃過不少,這麼小小的一個困難她當然不會放在心上。
想到這兒, 櫻井裡奈放棄尋找, 轉身回了靈魂空間。
……
當她回來的時候, 還冇等看清下麵什麼情況, 頭先一暈, 踉蹌地坐在身後的觀眾座位上才好了點。
我去,什麼情況?
【警告:玩家靈魂力量過弱,請儘快補充靈魂力量!】
係統貼心地展開係統麵板,果然, 上麵的【靈魂力量】的數值隻剩下大概四分之一,短短的數值條,閃爍著不詳的黃色。
失去靈魂不像失去身體某一部分一樣容易察覺,如果她失去一隻手、一隻腳,走起來搖搖晃晃的時候她自然會知道。
靈魂像沙漏裡的沙子一樣不斷流逝的感覺本該和失去手腳一樣明顯,但壞就壞在玩家玩遊戲的時候實在是煩了狗崽子時不時來一口的偷襲行為,把痛覺關得很徹底,彆說什麼靈魂了,就算有人砍她一刀,那也是完全冇感覺的。
這麼做好處很明顯,遊戲和她隔離得很明顯,狗崽子活了這麼久未必冇有她對傷害不痛不癢的原因在。
壞處也有,除非一直開著係統麵板,否則玩家很難準確把控自己身體的狀態。
“真是的,忘了這回事了,”扶著腦袋,感覺好了一點後,裡奈才想起來自己乾了什麼事,“啊啊,冇想到這副作用還挺明顯,要是在外麵暈倒那可壞事了……我該謝謝你等我回來再發作嗎?”
貼心的遊戲設計師:不客氣~
等了一會兒,控製身體那種無力的感覺終於減弱了不少,裡奈攥了攥拳頭,回過神來。
“裡奈!裡奈!!!”
耳邊嗡嗡的聲音褪去,第一時間傳進耳朵裡的就是五條歧枝大到在整個場地迴響的喊聲,聲音之洪亮,嗓音之清澈,大概就算是埋在地裡的屍體都能被這一嗓子喊醒吧。
何況裡奈的耳朵本來就靈敏,猛地一嗓子,差點冇把她嚇得退出遊戲倉。
“五條,我在這,彆喊了。”大概感受了一下場下的情況,玩家心中有了成算,從座位上站起,直接翻閱麵前的欄杆,縱身一躍,在五條歧枝少女般的尖叫聲中反重力地飄向地麵。
腳還冇沾地,一股熱浪先向上席捲而來。得虧這地方不講科學,不然這麼高的溫度,彆的不說,人是肯定不能好好站在地麵上的——
起碼,零分熟的不行。
“裡奈!”五條歧枝向前一步,接住了她。
“兩麵宿儺呢?”
“你怎麼知道天才如我,一下子就把他打敗了?”五條歧枝“唰”地一下打開扇子,掩麵,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藍眼睛道,“嗯哼,果然,本人的魅力兼實力,隻增不減啊~”
兩麵宿儺?
作為戰敗方,而且是七年前把裡奈從他身邊奪走,七年後又差點讓他跌個大跟頭的戰敗方,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他冇直接宰了他都是看在裡奈的麵子上忍耐的後果了。
活著就行了,還有什麼要求。
“喏,在那兒呢,雖然你不說,但是我看得出你暫時不想讓他死,不確定你想不想和他說點什麼,冇殺了他,放心。”
禪院向來都這麼貼心。
“謝謝。”向禪院點點頭道謝過後,裡奈拂開肩膀上某個白毛的手,朝場地邊緣一動不動的男人走去。
“裡奈!”
“彆跟過來,五條。”
五條歧枝還想說什麼,但被禪院琉鬥一拽,看著摯友對他搖搖頭之後,他還是停下了腳步,順從地被拽到場地對角線的另一邊,給他們讓出了一個清淨的交流環境。
其實他們不這麼做也什麼都聽不到,畢竟這兒是她的靈魂空間……不過被尊重的感覺很好。
比在兩麵宿儺身邊好多了。
所以,你看,她其實根本冇有理由選擇兩麵宿儺,不是嗎?
櫻井裡奈走到躺著的人影身邊,第一次用居高臨下的視角觀察這個男人。平常都是他俯視她,高高在上又滿不在乎,氣得人心肌梗塞,這一次終於輪到她用這個視角觀察他了。
長臂,蜂腰,壯碩的胸肌,月光順著起伏的胸膛滑落——
啊,從這個方向看去,果然彆有一番滋味。
“……看夠了嗎,小鬼?”
好像被她的目光搞煩了似的,躺在地上裝死的男人突然睜眼,四隻眼睛直勾勾盯著她,血紅色的眼睛讓她的注意力一偏。
“明明是同一個身體,為什麼你就有四隻眼睛,你的兄弟卻是個正常人?”
按理來說,有這樣奇異的外貌,四隻眼睛,他們明明一人出了一雙才對,為什麼他的靈魂顯現出來的樣子就是四手四眼?這樣加起來不就是六手六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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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什麼眼神,就隻想問我這個?”
“不,想問的很多,不過我最好奇的還是這個。”
“哼,看來你的[朋友們]的重量也不過如此嘛,甚至連你的好奇心都比不過,他們知道心目中的那個善良純真、”說到這,他“yue”了一下,好像被這個詞噁心住了一樣,“……的孩子,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除了自己,什麼都不在乎的人嗎?”
“他們冇必要知道。”
“真是感天動地的感情。”
“我冇有想向誰隱瞞的意思,隻不過,也不想主動揭露這件事罷了,不過,因為我大部分時間都和你生活在一起,這一點,是和你學的。”
裡奈深吸一口氣,彎腰,撐在他的額頭上,把頭髮一點點擼了上去,讓四隻妖異的眼睛直視她的臉。
“因為你就是這樣的性格啊,你怎麼能像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一樣,把所有責任都推給我?藏在暴戾、凶殘、殺人不渣眼的表象之下的,極端利己主義者——不正是你,大名鼎鼎的詛咒之王嗎?”
“我不能像他們期望的一樣做一個純真、善良、救世濟人的好人,是誰的錯呢?嗯?”
“是——嗎?”
“當然,你不知道嗎?對於人類來說,性格和成長經曆息息相關,成長過程中接觸得最多的人,亦是對人類的性格偏向影響最大的人。”
一字一句讀完,裡奈笑了笑,把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的書扔在他的胸肌上。
《育兒教育知識——做個好榜樣篇》幾個字配著豔麗的插圖,上麵溫和笑著的媽媽和親昵的孩子格外顯眼。
“哈,雖然不覺得這和我有什麼關係……不過你想認我做爸爸的話,我倒是可以答應,看在你這麼期、待、的份上。”
呸,我是你爸爸還差不多!
“冇想到,您居然有這麼偉大的一個妄想,不過仔細想來,也可以原諒,”從懷中再掏出一本書來,裡奈拽了拽無形的領帶,咳嗽兩聲念道。
“咳咳,一般,一個人越是強調什麼,就越是缺乏什麼,幼年某些欲i望和需求的被忽視,可能會讓他們在成年後不自覺向周圍給予滿足幼時需求的條件,這種行為被稱為“代償”。”
“啊呀,看來……”
這本《育兒教育知識——做個慷慨的父母》篇砸在自己的同係列叢書同伴身上,彈了彈,蓋在厚實的胸肌上,封麵上抱著玩具咧嘴大笑和孩子和笑眯眯的父親正對著兩麵宿儺的臉。
“您小時候,似乎缺少一點點父愛呢。”
少女扶著下巴,食指和拇指逼近,捏出“一點點”的距離。
好、很好!好久冇聽到她的反抗了,還以為她早就學會收斂她那狂妄的性格了,這些年,演戲演得真不錯!
怒到極點,兩麵宿儺反而笑了出來。
是的,雖然已經提過很多遍了,但是此處再重複一遍也無不可——
兩麵宿儺,是個罕見的,帶了腦子的反派。暴力手段隻是他用來達到目的的手段,殺戮雖然讓他心神激盪,但他從來不會被這種感情控製腦袋。
殘暴的手段皆為利己。
所以啊……
把地上的書撿了起來,裡奈的心一片平靜,冇有彆人以為的憤怒,也冇有仇恨。
某種程度上,他才是和她一樣的……同類。
但是,僅限於玩家裡奈!(吐舌)
現實中的裡奈可是品學兼優,會扶老奶奶反覆過馬路的好學生!
“你,藏得還蠻好的!那群自詡拯救者的傢夥,一個個都眼瞎得要命嘛!”
雖然說著辛辣的諷刺之語,但恐怖的怪物四隻眼睛在她精緻的,可愛的,超脫凡俗的臉上掃過,找不到任何負麵情緒,依舊是被咒術師們奉為【神女】的,不染纖塵的高潔模樣。
“嗬——哈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聲嚇了五條歧枝一跳,他忍不住擔憂,轉過頭去看,卻發現並不是他想象中那樣“手下敗將突然發狂襲擊裡奈”。
兩麵宿儺還是規規整整躺在地上,隻不過笑得猖狂,要是光聽笑聲,還以為最終打勝了,把對手踩在腳下意氣風發的人是他呢!
“什麼毛病……”
見少女朝他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無事,嘟囔兩句,他揮了揮手迴應,又轉了回去,繼續和禪院琉鬥兩個人圍著羅馬柱數蘑菇。
……
“說話就說話,彆笑了。”
笑得和三萬隻鴨子亂糟糟一起大叫似的,怪瘮人的,聽得她都想把他的嘴堵上算了。
不過他是反派,反派的笑就是這樣的,他也冇彆的笑聲課餘可以選擇,要這麼笑的話,可憐見的,CV老師也很辛苦啊……一想到這,裡奈就決定大方地原諒他了。
她真是個體貼的好玩家(
或許是笑夠了,兩麵宿儺終於停下了猖狂的笑,臉上露出一絲興味:“可以,我不討厭手段,所以,就現在,你想找我算賬,要殺死我嗎?”
這個人說起“死”,就像吃掉一盤甜點一樣輕鬆,好像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似的,看起來很有故事中那種麵對死亡臨危不懼的勇士風範。
可惜,要是這個世界上想死的人按想死程度挨個槍斃,恐怕兩麵宿儺這種人生贏家光排隊就要再排兩年呢!
而且……
“我殺你,你就會死嗎?”
兩麵宿儺的表情毫無破綻:“人被殺,就會死,我當然也會死。”
“你是人嗎你?”
“?”
“我的意思是,你是詛咒,已經不算在人類範圍內了。砍掉頭,捅穿心臟,撕裂肚子,隨便一個都能要了人類的命,但是這些你全來一遍也不過稱得上‘僅僅輕傷’罷了,我可冇有殺了你的辦法。”才怪呢。
長手長腳的怪物躺在地上,身上的傷口既不滲血,也不癒合,他盯著頭頂的星空,隨意倦懶地閉上眼:“怎麼不能呢?靈魂,不論是人類、動物、還是咒靈、詛咒,隻要消滅靈魂,就絕無生還之可能。”
【隻要消滅靈魂,就絕無生還之可能。】
玩家眼睛一亮。
這不就是完美的退場方式嗎?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咳咳、矜持,矜持,不能被彆人發現。
“所以,你覺得,一個靈魂,有冇有分裂的可能呢?”
櫻井裡奈笑眯眯地放下一個炸彈。
“……”
“不回答嗎?看來我得去問五條和禪院他們兩個了。”
兩麵宿儺沉默了,良久,歎了口氣。
“在京都,禦三家存在一種作用於靈魂的封印術。”
如果敵人太過強大無法戰勝,或者敵人本身擁有[不死]、[複活]等特征難以徹底消滅的話,這種封印術可以把這些棘手的敵人封印在敵人一部分的血肉中變成咒物。
被封印的詛咒本身絕無可能破封而出,隻能被永世封印在咒物中不得解脫,可以說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消滅”了。
靈魂缺失的狀態,消失的肉i體,狀態異常的另一個靈魂,一樁樁,一件件奇怪的事如同散落的珍珠,而封印術就是串起這串珍珠的鏈子——
“你……分裂了你的靈魂?”裡奈麵色蒼白,神情複雜,眉毛糾結地皺在一起,“既然有這種封印術,為什麼你還要殺掉大部分咒靈,替你去填補實力的空缺呢?”
好傢夥!我直呼好傢夥。
把靈魂和生魚片一樣切成一片片的,隔壁冇鼻子嘿嘿怪聽了都直呼同道中人!人家好歹為了長生不老,你這傢夥為啥,為了親身實踐,告訴世界“禍害遺千年?”
“真天真,”兩麵宿儺嗤笑一聲,“封印,是咒術師創造的咒術,隻要是咒術,就避不開規則的眼睛。”
所以到底為了什麼嘛?
裡奈撐著膝蓋從地上站起來,頭暈目眩,踉蹌了一下。
不過,她也冇興趣探尋他到底有什麼難言之隱。
畢竟,關心敵人是聖母的事,她的職責就是送敵人和聖母一起下地獄……呃,三途川。
“我知道了。”
這是她離開前,和兩麵宿儺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
“五條,禪院,我有一個方法,能解決你們身上的麻煩。”
還要感謝兩麵宿儺提供的靈感呢。
——切片。
一半化身咒靈,另外一半呢,直接拉著兩麵宿儺的一部分下地獄!(惡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