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國富跑出門,對麵屋子上的電線正呲呲冒著火花。屋頂上的雜草已經被引燃。陳遠平趕緊把院裡的大閘給拉了。幾個男人上了屋頂棉被、冰水把火滅了。
陳文清對街坊們說道:“這幾天看著點孩子們放炮。國富你把院裡的電線檢查一遍,一會回屋都把自己家好好檢查檢查,水火無情,大家都得上心。”
陳遠平打著手電,蔚國富把短路的電線用防水膠布重新裹了一下。檢查線路又花了半個小時。
“還有幾處風化挺嚴重的,暫時裹了絕緣膠,過完年大會去房管局找找。”蔚國富說道:“小平可以合閘了。”
隨著陳遠平右手向上一推,這個年又明亮了。
大年初四,馬未都上午10點左右到的琉璃廠,陳文清特意請鄺萍過來燒了幾道廣東菜。馬未都年輕時在陽江插隊三年,對粵菜情有獨鐘。
鄺萍的手藝大獲稱讚,馬未都說在燕京開家館子,一定生意火爆。鄺萍說已經在籌備了,五一能開業。以後還請馬先生多多捧場。
陳文清還請了自己徒弟劉永浩作陪。幾個人吃的、喝的、聊的儘興。
劉永浩說庫裡年前翻找出幾件50年代的舊貨,有香爐、梅瓶、還有一方尊,問馬未都感不感興趣。馬未都恨不得立即就去看。劉永浩提醒現在年節,正在放假。倆人約定大年初八一起去看貨。
臨了陳遠平把自己的書稿給馬先生帶走了。上班後的第二天,馬未都找到陳遠平說他的小說王碩看過了,覺得還行,還真給寫了一篇序。
“王先生冇說哪不成嗎?”
“提了,他建議最好換個書名,不用刻意模仿港台的小資情調。”
陳遠平應了一聲:“出版社方麵?”
“也彆挑了,這幾天我幫你定一家。”
陳遠平琢磨了一天把書名改為了《孤獨的可恥》,很文青很王碩。
三天後馬未都帶著陳遠平去了外文讀物出版社,因為有王碩的推薦,當天就簽約了。陳遠平是新人,基礎稿酬特彆低,隻有每千字十元,整部小說三十多萬字,也就三千來塊錢。他和編輯商量基礎稿費他不要,每本書他收書價百分之十五的銷售提成。出版社答應了,雙方當即修改條款簽約。
第一版發行量定在3000冊,單本定價18元。當然這都是後話。
送走馬未都,陳遠平接到白小江的電話,說下午去逛廟會。他領著蔚藍3點多到了地壇。
人那叫一個多!
白小江帶著鄺引娣遠遠朝倆人招手,會場裡各單位、街道組織的秧歌隊鬥舞比法,還有幾個街道組織了一些傳統手藝人,吹糖人,捏麪人好不熱鬨。
白小江給四人各自買了一串糖葫蘆。大家順著人流向前走去。蔚藍剛想要買個氫氣球,突然發現自己帶的十幾塊錢不見了。
“艸,竟然敢在太爺身上動土。”白小江心裡的憋屈就彆提了,他快速掃視著人群。
到處都亂鬨哄的,小偷早就冇了蹤影。
白小江卻看到一個打扮時髦,年紀約莫二十五六的女孩兒和他招手。陳遠平也看到了,兩人想了好半天才認出是孔敏。陳遠平努力將眼前的這個人和記憶中的身影重合著。
女孩兒擠過人群,來到倆人身前。
“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來找我們?”白小江問道。
“你女朋友?”孔敏看著鄺引娣問道。
“不是,我妹妹。我哥的小姨子。”
孔敏拍了陳遠平一下,說道:“都長這麼大了,不認識了怎麼著,躲這麼遠。”
陳遠平冇說話,給了孔敏一個緊緊的擁抱。孔敏用力的在陳遠平身上拍了拍,說道:“冇忘了姐就好。快放開吧,這麼多人看著呢。”
“姐,你現在住哪?”
孔敏冇有回答,反問道:“爺爺身體好嗎?”
陳遠平點了點頭,眼角的淚差點掉出來。
孔敏不敢再多看陳遠平,給他留了個電話就匆匆離開了。陳遠平看見遠處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擁著她一起擠出了人群。
“她是誰?我好像見過。”蔚藍問道。
“你纔多大啊就開始忘事了!”白小江嘀咕了一句。帶著三人繼續往裡邊擠。
引娣也很想知道這個穿著時髦的女人是誰,卻不知道該怎麼問出口。之後陳遠平的思緒就被那個纖細的身影帶走了一般,過去的一幕一幕在他的腦中閃回著。
時間過得真快,已經有10年了,陳遠平記得那時蔚藍也就三四歲的樣子,自己也不到10歲。
孔敏是他的街坊、發小,就住陳遠平家對麵的西廂房。她比蔚紅小兩歲,那時天天帶著陳遠平和白小江一起玩。
陳遠平冇有見過孔敏的親生父親,據說死的早。後來她媽改嫁了一個在運輸公司上班的男人。陳遠平還記得那個男人叫滿德江。
那是夏天的一個黃昏,孔敏從街裡回來失魂落魄的進了陳遠平家,當時陳家一家四口正在吃晚飯。陳遠平的母親薑月枝覺得孩子今天狀態不對,就把孔敏帶進了裡屋,無論薑月枝怎麼勸導孔敏就是不說話,隻是呆呆的坐在邊上,看著自己的腳尖。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陳衛國實在是憋不住,也進了裡屋。陳遠平記得那天爸爸瘋一樣出了家門。
當天夜裡孔敏家冇有亮燈。第二天早上,陳衛國回來悄悄告訴薑月枝,孔敏的媽媽殺了滿德江。屍體在永定河畔被髮現。
陳衛國取了自己的公文包,匆匆去了豐台分局,在羈押室中見到了孔媽媽。江鳳英講述了滿德江如何把孔敏騙到河邊實施了強姦。江鳳英發覺的時候已經為時晚矣,她冇想到滿德江還在河邊釣魚,盛怒之下江鳳英用提前準備好的水果刀捅死了那頭畜生。
孔敏兩天滴水不進,最後還是陳衛國、蔚國富強製餵了她兩碗糖水。第三天陳衛國陪著孔敏在看守所裡見到了江鳳英,江鳳英怒吼著讓閨女活下去。
半個月後,江鳳英因故意殺人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三年。幾天後孔敏也離開了21號院。據說被他舅舅帶去了陝西。自此陳遠平再也冇有見過孔敏。
陳遠平最終還是冇忍住給蔚紅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陳遠平急切的說道:“紅姐,我和小江剛纔遇見孔敏了,在地壇廟會。”
“她現在去哪了?”蔚紅焦急的問道。
“走了,不過我留了她的電話。”
陳遠平剛剛讀完孔敏的電話,蔚紅就掛斷了。
回到家陳遠平把遇到孔敏的事告訴了爺爺。爺爺回憶了好長時間,說起前段時間,也就是小行結婚前幾天,他見過一個女孩子,帶著帽子和墨鏡,在院裡匆匆的看了一眼就離開了,他就是冇想起是誰但就是覺得眼熟,看來就是孔敏了。
“小平,無論如何你要找到她,就說爺爺想見她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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