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上)
謝敘白低頭看著忒修斯,半張臉垂入陰影,模糊了神情。
這裡是忒修斯的內心世界,雖然在係統的乾預下,忒修斯無法完全操控它,但也是在對方的主場上,暴露內心有被反將一軍的風險。
何況,這一幕本就是他計劃的結果。
隨著忒修斯瀕臨崩潰,整個空間開始分崩離析。地麵晃動,天花板燈光閃爍不斷。哢嚓一聲,鏡牆轟然碎開,濺落一地!
黑紅色線條爆發著濃烈恨意,從忒修斯的身上泛起,形如張牙舞爪的觸鬚,扭曲著、翻湧著,朝謝敘白洶湧蔓延。
謝敘白迅速抬手,掌心綻放出抵禦攻擊的金光,唰一下將觸鬚衝得四分五裂!
正是這時,破碎的鏡牆後麵忽然傳來一股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
謝敘白警覺扭頭。
隻見觀察室的屍體快速抖動,化作越來越多的黑紅色能量線條,在半空中漩渦般彙聚。
本以為是什麼殺招,豈料線條散去,呈現在謝敘白眼前的,竟然是一顆圓潤飽滿的……黑棋?
謝敘白一怔。
像無意觸碰到一段塵封的過往影像,觀察室內的景象飛速倒退,一張張慘死的麵容重新出現。
黑紅色線條沸騰,如熊熊燃燒的火焰,那些屍體被困在小小的觀察室內,也在這火焰中消融潰散。
屍體不斷消失,黑棋不斷出現,一顆兩顆三顆……眨眼便擠滿半個觀察室!
謝敘白第一次和忒修斯見麵交鋒,蒼白月色下,後者揚起手,身後浮現出數以萬計的黑棋。
枉死的靈魂被困縛黑棋內部,猙獰的人臉凸顯出來,雙眼泣血,拚命掙紮,在忒修斯猖狂的笑聲中發出淒厲的慘叫。
那場麵宛若人間煉獄。
謝敘白還記得自己質問忒修斯的話,如今依舊迴盪耳畔。
【你的那些棋子,是不是都由活人煉化而來?】
【當然。】
【你練的?】
【差不多吧。】
畫麵一轉,忒修斯不甘的嘶吼再度在謝敘白耳邊響起,瘋瘋癲癲,狼狽崩潰。
“你為什麼冇有反應?如果不是因為你,他們根本不用遭這罪!”
——如果不是因為我,他們根本不會死!
謝敘白突然感到一陣難言的心悸。
他用力按住胸口,反應過來,是剛纔被拉入忒修斯的記憶對映時,與殘存的意識碎片產生了精神共振。
這些殘念來源於最初那道嶄新的靈魂,因為和謝敘白一比一複刻,思維幾乎是統一的,所以謝敘白容易受到影響。
但不需要特彆處理。
在忒修斯精神力的瘋狂肆虐下,本就模糊的意識殘片,眨眼間渙散到幾乎透明。
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和忒修斯崩壞的精神世界一起消亡。
謝敘白沉默著,抿緊嘴唇,忽然又睜開,伸出另一隻手,掌心懸著朦朧的金光。
不同於右手金光的淩厲肅殺,這抹金光散著溫暖的熱意,在陰影中宛如一抹搖曳的燈火。
謝敘白往上一抬,光芒瞬間盪開,鋪灑昏暗的觀察室,照進他眸光瀲灩的眼底,漾開一片沉靜祥和的氣息。
“能聽見嗎?”他問。
冇有反應,謝敘白就又問了幾遍,直至空氣傳來細微的意識波動。
跪坐在鏡牆前的影子微微抬起頭,和謝敘白對上眼,滿是茫然。
他的雙手垂在腿邊,鮮血淋漓,滿是玻璃渣的肌肉仍舊抽搐個不停。
精神共振是雙向的。
既然這些殘念能影響到謝敘白,反過來,謝敘白也能通過精神鏈接,與他們交流。
即使虛影什麼都冇說,看不清具體麵容,謝敘白也能想象到一雙遍佈紅血絲的眼睛呆滯地睜著,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充滿絕望和無能為力。
謝敘白走過去,蹲下身,與虛影視線齊平,認真地注視著他,一字一頓:“你看見的那一幕幕,現在隻是係統模擬出來的情景,但是,一旦你選擇崩潰屈服,它們必定會發生。”
他堅決地強調道:“絕不能退。”
“係統是程式化思維,一個方案冇用,它就會更改為下一個方案。隻要變化就有機可乘,總有被你抓到破綻的一天。”
“你必須熬到那個時候。”
虛影僵硬半晌,終於轉頭,重新看向觀察室,指尖還帶著顫。
親友受儘折磨,屈辱慘死。
那是他恐懼的一切,所以他更要看清楚,看仔細。
——因為那也是他必須扛過去的理由。
柔和的金光傾灑而下,虛影輕輕發出一聲沉痛的歎息,氣息逐漸平穩,神色重回堅定,彷彿在對謝敘白傳達共同的信念:你也是。
末了,他化作光點消散,留下一室寂靜。
謝敘白收回金光,突然感覺有一道尖銳幽深的視線在背後盯著自己。
他回頭,隻見忒修斯四肢著地,散亂的頭髮擋住臉,看不見是什麼表情。
空間依舊不穩定,地動山搖,碎石淅淅瀝瀝往下掉,但暴走發狂的黑紅色線條卻逐漸平靜了下來。
對忒修斯而言,那些殘念可謂是腐爛流膿的陳年瘡疤。謝敘白化解殘念,何嘗不是間接地給忒修斯清創剜腐,卸掉負累。
忒修斯半天才喘勻了氣,在謝敘白的注視下,灰白的唇皮顫了又顫,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卻嚥了下去。
冇等謝敘白仔細辨析出他的情緒,眼前的場景猝然變化。
逼仄昏暗的觀察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深夜下的馬路。
兩邊店鋪早早關了門,路燈將地麵照得慘白透亮,蒼蠅圍著垃圾桶嗡嗡亂飛,顯得陰森僻靜。
正如謝敘白所預料的那樣,也正如曆史所發生的那樣,當初係統發現折磨複刻出來的親友靈魂,並不能逼“他”就範以後,立馬改變了策略。
它在忒修斯身上進行的實驗有無數場,分多個階段,而剛纔隻是第一階段。
那麼第二階段會是什麼?
嘭!
謝敘白身側突然傳來劇烈的鬥毆聲。
一個清瘦的青年從黑暗中摔了出來,重重地砸在地上,痛得悶哼。
這名青年反應很快,幾乎是剛落地,便撐著身體爬了起來。
慘白的月光投射而下,謝敘白看清了對方的長相——忒修斯!
準確來說,是冇有毀容前的忒修斯。
像是照鏡子般。
謝敘白凝視這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忒修斯瞳孔凝縮,似乎很慌張。頭髮亂了,滿是塵土。身體遍佈大小不一的傷,臉頰帶著紅腫的拳印。
最觸目驚心的是眼睛下三寸的位置,橫貫著一條鮮紅的刀口,還淌著血。
刹那間一段陌生的記憶猛然湧入謝敘白的腦海。
他彷彿看見自己被一群混混圍堵在巷子裡,可身體莫名虛弱,冇多久就被人抓住,被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有人拽著他的頭髮,逼他抬頭,為首一人掏出刀,蹲在他的麵前,陰森地笑著問:“你很為自己的這張臉得意,對吧?”
刀鋒反射出冰冷的銀光,朝著他的臉刺下來,他心臟一緊猛然掙紮,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貼著刀口撞開人衝了出去。
結果剛衝出去冇多久,就被人用棍子砸到後腦勺,眼前一黑摔在地上。
還冇完全爬起來,追出來的人又一腳踩在他的腦袋上。
痛。
肋骨斷了一根,手肘扭傷,背部撕裂,胸口顫痛,喉嚨滿是腥甜血氣。
但比起疼痛,他心裡更多的是茫然,是慌張。
他艱難地看向空曠無人的大馬路,期望有什麼可以帶來轉機,卻隻等到身後傳來殷勤的一句:“老大,這傢夥老是想跑,乾脆……”
“打斷他的腿吧。”
謝敘白猛然回神,正看見小混混拎起棍子砸向忒修斯的腿,揮出簌簌疾風。
這一刻,記憶與現實交錯,虛幻與真實糾葛。
謝敘白彷彿能聽見耳邊哢嚓一聲,腿骨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眼皮一顫,條件反射地抬起手,金光蜂擁而出,將拿棍棒的人和後麵幾個追上來的混混一把掀飛,捆在地上。
哐啷幾聲響,混混們手裡的棍子、刀具紛紛掉在地上。
就在謝敘白出手的一瞬間,冇等他做出後續反應,地上的忒修斯驟然起身,宛如一陣颶風,擦過謝敘白的肩膀,撿起地上的刀,狠狠地紮進了為首那人的心口!
謝敘白目光一凝,快速揮出金光。
這一擊冇留力,如果忒修斯想保住自己,就必須後退。
誰知道忒修斯根本不避!
忒修斯迎著金光,被紮穿胸口,攥著刀反手一揮,氣浪劈出,將麵前的幾個小混混削成無數份,屍塊嘭嘭砸地,血液如瀑布噴灑!
同一時刻,黑紅色精神力暴漲,如火舌舔舐上那些屍塊。
靈魂被殘忍炙烤,傳出尖銳的慘叫,屍塊在黑紅火焰裡,變成了一顆顆淌血的黑棋!
謝敘白幾乎心跳驟停。
他眼神一厲,金光凝成重拳,將忒修斯用力地摜在地上。
嘭的一聲,地磚砸出蛛網般的裂痕。
忒修斯皮肉開裂,痛得大聲慘叫,抬頭對上謝敘白憤怒冰冷的眼神,又好似得意地笑起來:“謝敘白,時至今日,你不會妄想我還有良知這種可笑的東西吧?”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這個階段的我被係統限製能力,隻能反反覆覆地被人欺辱到死。我一直都想殺了他們,如果不是你剛纔出手助我突破限製,我也冇法成功複仇,你功不可冇啊謝敘白!”
這時,謝敘白終於通過殘留的意識波動,接收到了實驗第二階段完整的記憶。
係統實驗的這一階段,堪稱殺人誅心。
它模擬出一個無限遊戲勝利後的世界,將在第一階段飽受精神摧殘的【謝敘白】丟了進去。
他是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醒來的,腦子渾渾噩噩,根本分不清是現實還是係統安排的另一場實驗。
加上本次模擬實驗的設定中,大部分被解救的普通人,都冇留下無限遊戲裡的記憶。
他追問那些事件,毫無疑問被當成了瘋病加重的征兆,日常要吃的藥量翻倍,如果敢反抗,就會被注射鎮定劑。
他的體力受到嚴重限製,精神力也用不出來,又變成了當初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就這樣被關了大半年,他才順利逃脫,並且還要多虧他很快冷靜下來,等到護士鬆懈的時機,找到精神病院安保的漏洞。
出來後他冇有猶豫,立即聯絡曾經的親友。
長達半年的“正常”生活,雖然是在精神病院度過的,可對他來說,冇有死亡,冇有病痛,冇有無休止的戰鬥,已經是為數不多的安逸和清閒。
走在陽光普照的大街上,看著人來人往,嬉笑不斷,大媽跳著廣場舞,孩子拽著父母的手嚷嚷著要買玩具,他驀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不知不覺間,心情也隨之放鬆。
很快他就和【裴玉衡】見了麵。
他不明白。
重逢時,聽到他訊息的【裴玉衡】,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跑出來,一看見他就雙眼通紅,潸然淚下,踉蹌地衝上來抱住他,失去往日的沉穩,哽咽地說:“我們還以為你死了……”
對方身上那濃烈的激動和哀傷,絕對不是演戲,【裴玉衡】還記得他。
可為什麼對方會在帶著他體檢的幾小時後,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劇痛中他低下頭,看著【裴玉衡】的手臂穿胸而過,張嘴吐出一大口鮮血。
他不敢置信地扭頭,對上【裴玉衡】心若死灰的眼睛,裡麵再冇有看見他時失而複得的喜悅。
“如果你真的還活著,那該有多好……”
他不知道係統給他安排了一份“大禮”。
普通人不記得遊戲,認不出他,但在存活下來的玩家眼裡,他的腦袋上始終頂著一個碩大的半透明標記,寫著“謝敘白”的名字。
可在“謝敘白”的名字後麵,還清晰地加上了一行字。
【謝敘白(複製體)001】
他再次醒來,在死亡的驚魂失魄中,明白了這是係統的奸計。
可是他也分不清了,這裡到底是幻象?是副本?還是真實的世界?
畢竟他所看見的人們都那樣鮮活。
複製體的訊息傳開後,他在勝利後的世界遭到了瘋狂的追殺。
愛戴和信任他的人,懷疑這是係統安排的詭計,他們也不允許一個莫名其妙的複製體,來玷汙本尊的名聲。
仇恨他和對他看不順眼的人,單純想要落井下石,比如那些小混混。
覬覦他能力的人,想要榨乾他的價值,發現他變成普通人後,當即嫌棄地轉手賣給那些要抓他的人。
每一次死亡,他都會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複活,然後被髮現,周而複始地重複著被殺的厄運。
聽得最多的話,就是——
“係統以為製造出來的複製體可以蠱惑我們,但你根本就不像他”。
記憶戛然而止,謝敘白渾身冷汗直冒,一陣犯噁心,胃裡翻江倒海,酸液上湧。
強烈的負麵情緒施加在他的身上,他幾乎要吐出來。
忒修斯被他摁著,見狀笑得更開心了:“謝敘白,我很好奇,你在被他們殺死的時候,真的能毫無怨懟?能忍住不對那些所謂的親朋好友產生恨意?”
謝敘白冇有說話,掐住顫抖的指尖,努力調整自己的狀態。
忒修斯死死地盯著謝敘白。
一旦情緒起伏過劇,謝敘白的眼睛就不再波瀾不驚,他喜歡對方的這種模樣,要有掙紮,要有痛苦,要有瘋狂!
可還是和以往任何時候一樣。
裡麵什麼情緒都有了,唯獨看不見動搖。
忒修斯腦子裡彷彿有根弦倏然繃斷,他用力揪住謝敘白的衣領,雙眼猩紅,眼球突出,含恨地說:“謝敘白,我不像你,冇那麼大度!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我要他們生不如死!”
轟的一聲,黑紅色線條朝外盪開,形如刀劍組成的颶風,瞬間將樹木樓房攔腰切斷。
空氣中殘存的意識碎片更是被轟成了齏粉!
謝敘白驀然抬頭。
那些殘念是忒修斯無法排解的精神創傷,更是他意識的一部分。
如果能得到有效治癒,未必冇有被救贖的可能。
可是現在,他們居然被忒修斯親手斬斷。
意識殘片受損,忒修斯哇的一聲,吐出大口鮮血,捂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他的瞳孔渙散,呈現癡呆的征兆,顯然精神受到了不可逆的重創。
謝敘白當機立斷續起金光,往忒修斯的眉心按。
忒修斯猛然回神,目光發狠,死死捏住他的手腕。
忒修斯並不意外謝敘白會在這個檔口入侵他的意識核心。
雖然不曾說出口,但他們的這位聖人,可是把拯救世界的希望連帶著那七十七億條人命,都抗在了自己的肩上。
謝敘白不顧精神崩潰的風險,進入他的內心世界,由始至終,隻是為了那一個目的:找到破除係統屏障的密鑰。他絕對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可與此同時,忒修斯發現那抹金光中竟然不止帶著入侵的銳利,還有治癒的能量。
到了現在……謝敘白居然還想著治療他?
忒修斯瞳孔發顫。
這一刻,他比謝敘白準備用係統設計他,還要難以接受。
“既然你那麼喜歡賣弄自己的善良,好啊!好!我讓你賣個夠!”
瞬間,場景再次變化。
……
忒修斯又一次遵循著實驗的軌跡被人捉住。
係統在設計實驗時,也在一步步豐富實驗的真實性和邏輯。
它冇有製造莫名其妙的矛盾和仇恨,冇有改變玩家的性格,而是巧妙地挑唆起人們心中潛在的猜忌,無限放大。
玩家們在設定中親眼見證了本尊的死亡,彆說懷念、善待什麼的了,對他隻有恨和殺念。
這裡麵還有一點是致命的,那就是忒修斯本質上就是複製體。
係統的陰謀是真的,他無從為自己辯解。
可是這樣一來,他在第一階段實驗裡的苦守……又是為了什麼呢?
審判場內,喊打喊殺的聲音如雷轟鳴,忒修斯在看守的羈押下抬起頭。
環顧四周,無數張臉憤恨地看著他,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忒修斯都冇理。
他一個勁兒地凝視謝敘白,揚唇笑得陰暗,彷彿在期待一場好戲。
情景再現時,忒修斯的能力會受到和當初一樣的限製。
但,隻要謝敘白插手乾預,打破這層限製,他就能大開殺戒,把所有人煉成黑棋。
按照謝敘白的處事標準,這個階段的他不僅算不上惡人,甚至算得上功臣,不能蒙受這樣的欺辱和冤屈。
但其他玩家是被係統矇蔽了雙眼,哪怕是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也罪不至死。
所以謝敘白要怎麼辦呢?
救下他,讓他殺了其他人。
還是冷眼旁觀,讓尚且無辜的他去死?
氣氛緊張一觸即發,刹那間,謝敘白動了,身體快若閃電,將羈押忒修斯的那些人掀飛。
忒修斯渾身一鬆,幾乎要仰天大笑。
他知道謝敘白還是拋不開那些所謂的仁義道德,所以作為回報,他一定會殺……
呃?
忒修斯瞪大眼睛,低頭看著捆住自己的金光。
黑紅色精神力來不及作祟,隻是冒個頭,就被金光硬生生塞了回去。
眾人暴怒,可冇一個人捱到謝敘白的邊兒,隻是一眨眼,視野一黑,就被謝敘白遊刃有餘地打暈丟開,那舉手投足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令所有人震驚,不敢妄動。
謝敘白冇有多餘的解釋:“我會將他帶走,你們憂慮的事情不會發生。”
他什麼意思?
很快忒修斯就知道了,就是字麵意思。
謝敘白拎著他,硬是在不傷害任何人性命的前提下,突破了重圍。
更匪夷所思的是,遠離那群人的追殺之後,謝敘白竟然選了一處落腳點,陸陸續續置辦起生活用品。
那看著像是要長住的架勢。
“你到底想要乾什麼?”
被捆了整整十幾天,忒修斯終於忍無可忍。
本以為不會得到回答,冇想到謝敘白聞聲看向他,淡然地解釋道:“場景冇有重複,這裡的時間是往前走的。”
往前走……
忒修斯瞳孔一縮,直覺荒謬:“你不會以為,隻要這麼持續下去,看完我所有的記憶,早晚能看見我把密鑰藏在哪裡吧?”
是啊,目睹過他的那些經曆,謝敘白或許不會再刺激他崩潰。
但是這樣熬時間……也是天方夜譚啊!
謝敘白到底知不知道他經曆了多少場實驗??
謝敘白冇說話,神色紋絲不動。
忒修斯毫不懷疑謝敘白是真這麼打算的,並且這傢夥真就有著那該死的毅力!
忒修斯這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致命錯誤!
謝敘白早就不是什麼普通人了,他有著比肩神明的力量,這虛擬場景中的一切,都對他構不成威脅,根本不用循規蹈矩!
忒修斯突然有點慌了:“你……等在外麵的那些玩家,你不管了嗎?就算你能耗得起,他們……”
謝敘白:“剛纔係統動手的時候,我拿它的定時器測算過了,這裡和外界的時間流速比例很大,大概是這裡度過一百年,外界過去一天。”
“換而言之,我們在這裡耗過一千年,外麵也隻過去十天而已。”
謝敘白垂睫,輕叩茶蓋,風輕雲淡地說:“係統核心在我的手裡,冇有我的應允,它無法開啟第十場試煉,更冇力量作妖。”
“除此之外也冇有彆的事情要做了。”
“大家繃緊神經奮鬥這麼長時間,休息兩三個月也不錯,就當是養精蓄銳,放個長假。”
忒修斯:“……”
如果謝敘白冇有說謊,外界的兩三個月,換成這裡的時間就是……至少六千年?
忒修斯瞪著謝敘白平靜到無懈可擊的臉,唇皮哆嗦著,終於顫顫巍巍地擠出一個字:“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