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進度:88%……
另一邊,黑王宮殿。
宮廷醫師的醫術精湛高絕,加上不斷有神力賜福治癒精神損傷,謝敘白的這一道分魂很快恢複如初。
他冇顧得上繼續休息,始終惦記著係統失口透露的重要資訊。
——我現在懷疑他已經知道了無限遊戲的秘密!必須儘快結束這場試煉除掉這個禍患!
禍患指代忒修斯。
端看係統那狗急跳牆迫切想要斬草除根的態度,忒修斯掌握的一定不是什麼小秘密。
謝敘白幾次感知那人的情緒。其他的事情他冇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忒修斯“捏著把柄勝券在握”的這一心念,他確定不會有假。
可惜忒修斯似乎早就預料到會被讀心,提前設下精神壁障,將那一秘密的相關記憶嚴絲合縫地封印加鎖,謝敘白冇能順利讀出來。
現在問題來了。
忒修斯掌握的秘密究竟有多大?
能不能大到解決係統?
能不能大到殺死遊戲?
係統的後半句話裡還有一點讓謝敘白很在意,那就是“儘快結束這場試煉”。
一般會以為係統的“結束”,是讓玩家輸掉試煉。
但結合從第九第十使徒那裡讀取來的記憶——玩家達成【10】次連續首通記錄,不僅不會結束遊戲,還會讓所有人記憶清空,重新陷入新的循環。
這個“結束”的概念瞬間就寬泛了起來。
玩家輸掉試煉會結束副本,通關試煉一樣會結束副本,無論輸贏對係統都有利。
好比將石頭推上山,費時又費力,但讓石頭滾到山腳一樣能達到目的——當係統接連阻止玩家登塔失敗,它又會怎麼做?
謝敘白猛然間想起現任的第一使徒,當前玩家中唯一的記錄【9】,心臟驟然提起,下意識起身。
結果還冇站起來,就被粗壯的觸手勾著腰圈了回去,啪一聲跌入男人結實寬厚的懷抱。
宴朔雙手將謝敘白的腰身環住,臂膀外擴微鬆,讓青年能自由活動不覺窒悶,十指骨節卻暗中扣緊,不肯放人離開分毫。
“謝敘白,我時常會覺得自己很失敗。”
男人說話一直是冷冷淡淡的模樣,卻無端讓人覺得在內省暗恨:“明明我就在你的身邊,但你在遇到麻煩時,似乎總也想不到找我幫忙。”
謝敘白張了張嘴,下意識反駁宴朔的前一句話:“冇有……”
宴朔看向前方的廣場,若有所思地皺皺眉頭:“還是說這些人手不夠用?”
所以給不了謝敘白安全感?
謝敘白眉心一跳,連忙拽住他:“夠多了不用再叫人了這樣就很好!”
就在兩人的麵前,偌大的廣場上乍一看黑壓壓一片,上萬名威武雄壯的王國衛兵身穿甲冑集合列隊,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當謝敘白的視線看過去時,無數衛兵就像被踩中尾巴似的噌一下昂首挺胸,有意無意地展示出自己最英勇強勁的姿態,眼神那叫一個激動難抑滿含期待。
老實說,一覺醒來毫無防備看見這威武壯觀的場麵,謝敘白的內心是拒絕的。
奈何大庭廣眾之下,好幾根觸手勾著他的腳踝,他總不能撒丫子逃跑。
也多虧和聯合會對峙幾輩子練出來的厚臉皮,讓他能夠麵不改色地窩在宴朔的懷裡,端得是一副氣定神閒的高人風采。
於是包括衛兵在內的一乾人等看向謝敘白的目光一變再變,驚疑不定中充斥著無聲的敬佩。
畢竟能若無其事享受黑王伺候的勇士,會是什麼簡單的人物?
回到正題。
衛兵們整裝待發,自然是為了平複王國各層級頻繁發生的暴亂。
原本宴朔認為這樣治標不治本,於是最早該去平亂的那批士兵中途接到調令,齊刷刷改道前往天災橫行的底下十層,賑災救民。
留下來的這一萬人,就隻是黑王的親兵,隻聽從宴朔的號令。然而誰也冇想到黑王揮了揮手,全部撥給謝敘白差遣。
陡然得知這一訊息,包括宮廷總管在內的一溜臣子那叫一個心驚肉跳,兩眼發黑!
現在王國的主要兵力都被調走,整個宮廷的安危就靠這一萬人嚴防死守,王居然還要把他們送出去!
這和把自己的腦袋砍下來,雙手捧給謝敘白有什麼區彆?
他們不敢抗議,隻能心急如焚地在後麵連連張望,期盼黑王能迷途知返,意識到問題所在。
此時看見宴朔擰起眉頭,所有臣子都是一喜。
發現了吧?發現了吧?一定發現了吧!
尊敬的王啊,烽火戲諸侯是妥妥的亡國之兆啊!趕快醒悟過來吧!
卻不知宴朔正揉著謝敘白的後頸直歎氣:“他們的戰力是寒磣了一點,但幫你解決掉那幾個棘手的王族,應該冇什麼問題。”
黑王繼位後,其他王族按照禮法封爵,在黑塔各個層級享有自己的領土,治理當地公務。
他們基本代表著黑塔現在的權利層級,從上往下排依次為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
其中,公爵侯爵的領地坐落於黑塔上段,其他則在中段及以下。
宴初一等人現如今已經抵達上段,所以二十一層往下的不用考慮。
宴朔之所以想讓謝敘白率領這批親衛,主要是因為侯爵大多數都有半神級的實力。
公爵雖說隻有一位,卻隻差一步成神,更彆提麾下還有無數精悍強壯的士兵。
宴朔忽然頓住,越想越覺得不穩當。
……或者他現在就去把那個公爵解決掉?
謝敘白一看宴朔的表情,就知道對方肯定在想危險的東西,連忙叫人打住。
宴朔和謝敘白對視片刻。
他又何嘗不知道謝敘白這樣小心翼翼,是擔心成為黑王的他會被規則裹挾,在動用權力時遭到打壓。
被人關懷固然值得高興,但是……
宴朔扭頭,不容置疑吩咐宮廷主管:“我懷疑正在登塔的參賽者裡有偽裝的叛亂者,即刻起比賽暫停,讓遊戲監察會新上任的會長去徹查這件事。”
言出法隨,落地生根。
當主管領下命令退走安排的瞬間,黑塔上下三十層的玩家都接到了遊戲的突然提示,掀起軒然大波,各種關於發生了什麼變故的猜測霎時間頻出不窮。
且不論玩家那邊是什麼看法,宴朔的安排毫無疑問精準地戳中謝敘白的心坎!
既然玩家輸贏都有風險,那自然要從長計議,他剛纔冥思苦想,就是在琢磨如何拖延通關時間。
但之前宴朔放寬玩家登塔的條件,係統扭頭就安排了一出汙染爆發天災四起。此舉逼得王國公民紛紛揭竿而起,掀翻暴政的矛頭直指黑王,後者瞬間處於眾矢之的。
謝敘白擔心會有類似的噩耗發生,奇怪的是,冇有。
廣場人聲消弭,高空冷風瑟瑟,冇有冒出任何刁難的提示聲。
這是怎麼回事?
宴朔等到謝敘白驚訝夠了,狐疑求解的目光轉向他,方纔緩慢地解釋道:“從係統枉顧遊戲的合理性促使天災發生時起,規則就已經扭曲了,無法自洽,漏洞百出。所以在不動搖黑塔根基的前提下,我們也可以改變一定規則。”
刹那間謝敘白的眼睛微微睜大,裡麵掠過一抹名為驚喜的亮光,看得宴朔忍不住收緊臂膀。
從看見謝敘白頻繁受傷時起,從恢複記憶重複見證謝敘白一次次死亡時起,他就再也保持不了以往的涼薄和漠視一切。
那是他該去痛苦和糾結的——連自己的愛人都保護不了,是祂的悲哀和無能。
但宴朔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舌根的苦味愈濃時,會生出一種像是烈火燃燒的慾望,一種強烈到呼之慾出的衝動?
是因為他隻能看著謝敘白的分魂東奔西走,疲於奔命嗎?
是因為謝敘白遇到問題的第一反應是獨自解決,而不是向他傾訴嗎?
宴朔俯下身和謝敘白耳鬢廝磨,看似溫柔的眼底卻一片幽深晦暗,明明在親吻謝敘白的耳尖,卻按捺不住露出尖銳利齒,如饑似渴地輕輕刮擦。
極其不滿足的感覺,就像涼風灌入空蕩蕩的心口,迫切地想要填補,迫切地想要表現自己。
“現在知道了嗎,謝敘白?你可以儘情地用我。”
宴朔自覺為怪物,怪物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那濃烈到洶湧的情感山呼海嘯襲來,竟讓謝敘白頭暈目眩。
他理論上應該擅於應對這種局麵,卻好半天都說不出話,隻覺語言的匱乏。
前麵數不清的輪迴,謝敘白知曉宴朔的心意卻始終冇有接受,就是因為認定自己是一個將死之人,不想拖人下水。
但現實似乎是越想迴避,情況就越糟心。謝敘白萬萬不會想到,為了救他複活,宴朔居然毀掉了半個神核!
和他們這種後天成神的情況不同,神核就是祂的靈魂,失去神核的邪神冇有降級成怪物的可能,祂會直接魂飛魄散!現在能夠恢複部分記憶都是個奇蹟。
是以謝敘白明明已經決定和宴朔共相守,臨到記憶恢複得越來越多,卻變得愈發搖擺,舉棋不定。
平安,謝少俠會照顧。
謝少俠,裴叔叔會照顧。
媽媽和裴叔叔有著自己的事業和抱負,他們兩人會長相廝守。
岑海躍已經恢複自由身,或許一時間接受不了他的離開,但天下之大,他那樣瀟灑堅強的人,哪裡不能為家?
而他的親生爸媽,徹底忘記了他這個喜歡招惹是非的兒子,會過得更好。
這世界明明離開了誰都能照常轉。
唯有宴朔。
唯有宴朔。
謝敘白無數次清楚地意識到,如果自己死去,祂也不會獨活。
……但是何至於此呢?
心煩意亂間,謝敘白深吸一口氣說,避開宴朔的視線站起身:“你說小一跟你一起進來了,它在哪兒?”
“……”宴朔抬眼看著謝敘白,瞬間空氣緊張得劍拔弩張,但他終究冇有繼續逼迫下去,隻是冇有情緒地沉聲問,“你找它乾什麼?它能比我更強?”
換在以前宴朔絕對不會去直白地爭什麼,那太幼稚,也不體麵。
但現在他顧不上了。
就算謝敘白一直不肯直麵兩人之間的感情,他也必須成為謝敘白的首選。
他要謝敘白在無助困惑的時候第一時間想起他,也隻能想起他。
豈料話音未落就被謝敘白捏住下巴,掰過來親了一下嘴。
這一親稍觸即離,不同之前是為了安撫他才親……不,或許也有安撫的成分,但卻那樣自然隨意,就好像,親吻於他們之間,理所當然。
宴朔僵住了,抬頭看見謝敘白的笑眼逆光而來,蹙著眉頭還是有點糾結彆扭的模樣:“宴先生,事先說明我可不是想渣你,如今戰況緊急,你要實在想和我膩歪什麼的,恕我精力不足難以從命。所以——”
謝敘白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認真說道:“等到勝利後,如果你還在,如果我還活著……你就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怎麼樣?我家新房子還是蠻大的,還帶小花園呢。”
刹那間宴朔瞳孔驟縮。
過去和現在的幻影交織在一起,一股激烈的情感跨越時空長河,轟然席捲在他的心頭。
——謝敘白!謝敘白!
宴朔聽見耳邊響起自己的嘶吼聲,就在上一世的結尾,因為目睹謝敘白靈魂的碎裂而肝腸寸斷,尖銳到泣血。
——你太自以為是了謝敘白!你憑什麼以為冇有你,我就能愛上那千千萬萬人?你到底當我是什麼人?!又狂妄地以為你是我的什麼人?!
——你死不掉的,你彆想這麼輕輕鬆鬆拋下一切去死!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會把你複活,讓你知道什麼是後悔!!
【好啊。】
那是極輕、極輕的一聲呢喃,像亡魂彌留之際極其不甘含恨的囈語。
彼時的宴朔猝然和瀕死的謝敘白對上眼,看到青年雙目通紅,湧出汩汩熱淚。
那被深深掩蓋在大義下的自私和遺憾,終究冇能藏住,在男人的嘶吼聲裡噴薄而出。
【下輩子,咳咳……如果,我們都在,如果還有,來生……】
謝敘白的指尖從宴朔淚痕遍佈的臉頰一點點墜落。
意識愈發渙散,淚眼逐漸失焦,目光卻魂牽夢繞,不依不饒。
直至喉頭滾出一聲帶著血腥味的笑,像白玉染血,蠱人犯罪的妖。
【……做什麼都彆墨跡,直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