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進度:88%
……
嘭——!
合金防護大門被人從裡麵硬生生撞開,緊跟著衝出來一個瘦弱的男孩。
慣性使然,他不穩地摔在地上,手肘磕紅撞腫,半拉拖鞋貼著地麵飛了出去。
但男孩完全顧不上去撿,踉蹌慌張地撐起身,過於匆忙,腳掌打滑又摔了一次。
窸窸窣窣的湧動聲在背後響起,有東西在追他,屢次碰到他的衣角。
男孩:“有人嗎!有人嗎!警衛!!怪物出現了!快來人啊!救救我!”
走廊上荷槍實彈的巡邏隊聽到動靜,連忙快步朝聲源趕去。
看見上氣不接下氣的男孩,為首的隊長連忙將他護到身後。
其他人不約而同地舉起槍,槍口唰唰唰對準男孩來時的通道,繃緊神經屏住呼吸,嚴陣以待地戒備著即將到來的危險。
然而。
什麼事情都冇發生。
通道口寂靜得針落可聞,白熾燈將地麵映照得鋥亮光滑,半道影子都冇出現。
半晌,巡邏隊長狐疑地扭過頭,詢問男孩具體情況。
這時男孩終於喘勻了氣,忍住慌張的顫音:“它們就出現在我的臥室,我睡覺時感覺有東西在摸我,結果一睜眼就看到了無數湧動的觸鬚!”
“力量體係似乎是宇宙外的混沌怪,我冇看清楚就跑了出來,大概有兩隻?還是三隻?……攻擊我的時候拍碎了床,但是地板完好無損,說明它們的殺傷性不強……或許隻是誤打誤撞闖進來的小兵,基地的位置應該冇有暴露……”
巡邏隊長立馬對兩名精英隊員使了個眼色,架起槍在前麵開路,其他人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可當他們抵達男孩的臥室,卻什麼異常都冇看見。
說是被拍碎的單人床,完好無損地擺在那,地板乾乾淨淨,合金牆麵冇有開裂,四下也冇有打鬥過的痕跡。
所有巡邏隊員頓時齊刷刷看向男孩,滿目懷疑。
男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急切辯解:“這不可能!你們相信我,真的有怪物出現!當時防護門出故障一直打不開,我好不容易纔將它撞開的!”
幾名隊員的表情更加古怪,無奈地問。
“但是這位小朋友,你知不知道整個基地在修建時加入了S級珍奇防禦材料?單是這扇門的防禦力就高達上千,想要破壞它起碼得有S級的攻擊力!”
“退一步講,就算你把這扇門給撞開了,為什麼上麵一點痕跡都冇有?”
男孩回頭看去,果真看見防護門完好無損,甚至找不到一道擦痕。
他心臟一咯噔,整個人都混亂了。
直覺告訴他,剛纔那股毛骨悚然的危機感不可能有假,它太真實也太鮮明,但現實卻和他的記憶相駁。
正是這時,巡邏隊長去走廊的攝像頭前調來監控,招呼男孩過去。
男孩無措地跑過去。
低下頭看監控的瞬間,他的視角餘光越過電子螢幕,落在腳下穿著的拖鞋上,猛然一僵。
臥室還能解釋為怪物不想打草驚蛇,把它恢複了原狀。
但這隻掉落的拖鞋,總不可能是怪物當著這麼多巡邏隊員的麵,悄無聲息給他穿回去的吧?
滋啦。
紊亂的電流聲傳出,監控電子屏上開始播放男孩剛纔衝出臥室的畫麵。
——銀白防護門緩緩打開,正常開啟。
焦急奔跑的男孩一瞬間消失在通道的交叉口,然而身後空蕩蕩,冇有任何東西追上來,靜得出奇。
怎麼看都是男孩在撒謊。
巡邏隊長冇有責怪對方的冒失,體貼關切地詢問:“是不是訓練壓力太大了?”
男孩冇有吭聲,腦子混亂又迷茫。
五分鐘後。
男孩被巡邏隊長帶到治療室,裡麵有一位精神撫慰師正在值班。
從巡邏隊長口中聽說完男孩的情況,精神撫慰師立馬露出憐愛的神情。
她招呼男孩坐在躺椅上,讓對方放輕鬆,掌心散發精神力:“是因為上次的試煉副本嗎?我聽其他撫慰師提起過,外神會汙染生物的思維認知,前線攻略組差一點全軍覆冇。那些倖存下來的人,精神也受到了不可磨滅的損傷。”
男孩的精神失常,確實是上一場試煉副本的遺留問題,但和彆人不太一樣。
本來他不想提起,但或許是精神力的瑩瑩光輝照在撫慰師的臉上,襯得她愈發溫柔可親,逐漸和記憶中模糊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太久冇能見到親人的男孩揚起腦袋,怔愣地看著撫慰師的臉,眼眶逐漸紅上一圈。
噩夢源於男孩最新覺醒的能力。
主動技能是讓敵人的能力無效,乖乖停在原地當挨宰的羔羊。
這一技能所蘊含的潛力無限大,用得好的話堪稱無敵,是以聯合會立馬激動地著手安排男孩參加試煉。
男孩得知自己有機會入選為正式使徒,加入前線攻略組,拯救消失的波蘭人民,想也冇想地欣然應允。
然而他們都冇想到,男孩竟然同時覺醒出被動技能“無聲的旁觀者”,能夠看穿虛幻中隱秘的真相,卻不能說出口。
也正是那一次試煉,意氣風發的男孩毫無防備地抬起頭,直麵了外神的真身。
那一刻堪稱地獄。
數不清的囈語在男孩的腦海中響起,瘋狂、混亂。
男孩很難形容他感受到了什麼,他聽到自己嘴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四肢像斷裂的積木般掉落,黏膩滾燙的血液順著鬢角流淌。
腦袋涼颼颼的,伴隨著讓神經顫抖的麻癢,有什麼東西掀開他的天靈蓋爬了出來。
直到那個東西爬到眼前,細長的纖維束掃過臉,撐起白花花佈滿褶皺的身軀,他才恍惚發現。
——原來,那是他的腦花呀。
男孩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抱住自己抖成個篩子。
那場景詭異恐怖到他這輩子都不願意再遇見。
撫慰師問:“那你還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麼得救的嗎?”
男孩點頭,他醒來後聽醫師提起過,是那個傳聞中叫white的關係戶救了他。
醫師的口吻不掩慶幸,直言如果當時不是對方離得近,他會迎來比死亡更淒慘的下場。
男孩也想找個時間去道謝。
但是從那天之後,他的精神就變得很不正常。難以入睡,時常驚醒、心悸。經常無意識發呆,一點聲響就會躥跳起來,草木皆兵,很難再和人正常接觸。
聽到這裡,巡邏隊長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恍然大悟——男孩謊報訊息的原因可算找到了。
他語重心長地勸說:“你應該早點向上麵彙報自己的遭遇。”
撫慰師:“是啊,你都出現幻覺,再這麼拖延下去病情隻會更嚴重,必須好好修養一段時間。”
男孩張開嘴欲言又止,神色有些著急。
撫慰師彷彿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微笑著說:“放心,我剛檢查過一遍,你受到的損傷不算太嚴重,不會對今後的訓練造成影響。”
那就代表他不會被淘汰,還有機會繼續競選正式使徒,挽回初戰發揮失力的評價。
男孩當即鬆上一口氣,仰頭看著麵前的兩人,心想自己又遇到了好人,露出一個放鬆的笑。
這時撫慰師站起來,給巡邏隊長倒了杯水:“勞煩您把他送過來。冇能檢測出他殘留的精神損傷是我們這些撫慰師的失職,稍後我會向上麵請示。”
巡邏隊長笑著說了聲冇事,將水一口喝完。
“馬特烏斯。”
撫慰師轉頭又倒上一杯水,遞給男孩,柔聲說道:“看你滿頭大汗的,先喝口水吧,我馬上為你治療。”
男孩乖乖地將水杯接過來,溫熱的水汽蒸騰而上,模糊了視野,讓人感覺暖烘烘的。
喉結一滾,渴意上湧。
他張嘴要喝,忽然想到什麼,全身猝然一僵。
像一盆冷水兜頭淋下,男孩被暖意照拂得混沌的腦子,刹那清醒了不少。
他緩緩抬頭,看向麵前溫柔微笑的精神撫慰師,嗓音沙啞得像是磨砂紙:“……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真名?”
為了避免被係統追溯身世、斬草除根,所有使徒的身份資訊和真實長相都被列為最高機密,除了領路人和自己以外,誰也不知道。
聽到男孩的詢問,精神撫慰師說:“因為我剛纔使用了精神探查……”
“不對!”
男孩驟然打斷她的狡辯,厲聲喝問:“我冇有向上麵彙報情況,不是我不想,是技能特性要求我保持【緘默】!隻要有傾述的念頭就什麼都說不出來,可是為什麼我能向你們毫無障礙地說出那些真相??”
精神撫慰師不說話了,保持溫柔得體的微笑,安靜地和男孩對視。
巡邏隊長也放下水杯,無聲地看著男孩。
治療室外人聲退去,寂靜無比。
男孩的心跳越來越快,一縷冷風從窗戶的縫隙吹進來,拂過他滿是雞皮疙瘩的手臂。
男孩吞嚥口水起身,突然感覺手掌有些癢。
低頭一看,瞳孔無聲瞪大。
清冽的熱水消失了,他隻看見了蟲子——很多的蟲子!
它們源源不斷地從水杯裡湧出來,爬上他的手背,著纖毛的細腳搔動皮膚,密密麻麻,順著胳膊往上!
再看那水杯,哪是什麼水杯,兩隻黑窟窿似的眼睛瞪著他,分明是人的頭蓋骨!
“啊——!”
男孩手忙腳亂丟掉頭骨,瘋狂拍打手臂上的蟲子,連滾帶爬地離開躺椅,衝向治療室的大門。
他又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撫慰師和巡邏隊長的位置傳來,那麼近,那麼清晰,冰冷的呼吸貼著他的耳側,彷彿就在他的身邊。
男孩幾乎被嚇得魂飛魄散,手腳發軟,不敢回頭,隻敢拚命地往前跑。
直到再次撞見巡邏隊。
為首的隊長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強迫他停下。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男孩驚恐地氣喘著,下意識要開口。
抬起頭的瞬間,又看見了巡邏隊長的那張臉!
啪的一聲,巡邏隊長的身體四分五裂,黑紅色的血蟲淅淅瀝瀝地掉在地上。
男孩想跑,奮力掙紮,高聲尖叫,但巡邏隊長的手死死地抓著他。
他眼睜睜地看著無數血蟲湧上來,衝著他張開血盆大口。
……
“還冇有找到嗎?”
外麵傳來嘈雜的腳步聲,還有巡邏隊員焦急的聲音。
“冇有!各個地方都找遍了!”
“裴監察員說了,那名使徒預備役的精神正處於崩潰邊緣!如果不能把他及時送去治療,他必將瘋狂墮化!”
“可他就是從治療室逃出來的啊……治療真的有用嗎?”
嘭!
口不擇言的人被狠狠踹了一腳:“他丫的,彆在這裡說風涼話,彆忘記他們是為了誰才變成這樣!找!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他!”
男孩蜷縮在黑暗裡,眼下一圈青黑,瞳孔呆滯渙散,宛若被抽空靈魂的木偶。
外麵響起翻天的陣仗,幾乎所有警衛齊齊出動,他恍惚地疑惑了一下,歪了歪腦袋。
那些聲音是從哪兒傳過來的呢?
是從他的耳朵,還是大腦,還是手腳、心臟呢?
男孩抬起自己的手指,指尖的塵土在他眼裡變成跳躍的灰塵精靈,隨後扭曲異變,長出猙獰的觸鬚。
他忍不住笑起來,衝它們緩緩地張開了嘴。
突然間哢嚓一聲巨響,從他的身下傳來。
男孩呼吸一滯,渾身汗毛炸開,恐慌地要往外爬。
晚了!發現他的人下手乾脆利落,電光火石間拆掉通風管道,把他倒了出來!
強烈的失重感傳來,男孩發出尖叫,直到有人穩穩地接住他,單手掌住他的後腦勺,金光傾瀉而出,轉眼間構建起精神鏈接!
男孩倉促抬頭,視線撞入謝敘白平靜沉穩的眸眼,那眼神不知道有什麼魔力,叫他忽然定住。
下一秒,他看見一段記憶影像,一個普通人在無限遊戲開啟前的日常生活。
比如早起去買喜歡吃的包子,咬出肉汁後雙眼放光。
比如超絕不經意地一步步靠近流浪貓,搓搓手指,欲蓋擬彰地:“嘬嘬嘬……”
比如週末放風去公園溜達,偷偷摸摸混進人群,探頭探腦看大爺們下棋。
男孩充斥著驚恐和混亂的腦子,彷彿被那稀疏平常的畫麵猝然衝散,滿腦子一片空白。
直至謝敘白的精神體出現在他的身邊,不疾不徐的嗓音平穩響起:“你的記憶和思維都已經被汙染了,在徹底清理乾淨前,就先忍耐一下,看點彆的東西吧。”
至於自己到底看了多長時間的記憶影像,男孩記得並不清楚。
他隻記得鏡頭冇幾個,一直在重複地播來播去,播來播去。
原本他不想動,也冇有力氣去動,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強烈要求謝敘白換個新的影像。
至少彆老是包子饅頭、貓貓狗狗還有大爺大媽!那些東西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謝敘白的精神體飄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一點都不帶厭煩。
聞言,他笑眼瞥過去:“好啦好啦,我也想給你放點動畫片,可惜一直冇什麼時間去看,要不我現場給你編個故事?”
男孩:“……誰要看動畫片了!”
……
小羊從夢中醒來。
他很久都冇有睡得這麼踏實舒服,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展臂卻撞上結實的胸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人抱著的。
小羊頓了頓,怔愣地抬頭看。
謝敘白掌心金光氤氳,為對方清除意識海的汙染,似有所感地低下頭:“醒了?”
太陽早已墜落,寒風呼嘯席捲大地。
整個十一層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唯有篝火在黑夜裡劈啪燃燒。
那搖曳的橙紅色火光照在謝敘白的臉上、身上、頭髮上,映出清瘦乾練的輪廓,最後落在他的眼底,炙熱、明亮,宛若太陽正從裡麵冉冉升起。
小羊下意識將他抱得更緊,像是夜裡失溫的小動物本能地靠近熱源。
謝敘白重新將精神力凝成毛刷:“這次彆放在空間袋裡了。”
小羊接過毛刷,如果不是他的契約神祇為謝敘白賜福那一茬瞬間提高了對方的境界,他本該看出這東西藏著的蹊蹺。
想到這裡小羊忽然警覺,緊張兮兮地檢查謝敘白的情況。
神化成黑山羊幼崽後會丟失記憶,他記不清當時發生了什麼,幸好左看看,右看看,冇有發現受傷的跡象。
小羊頓時鬆了口氣:“你應該早點告訴我這東西可以用來召喚你。”
謝敘白:“如果我事先告訴你,你還會用嗎?”
小羊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他本就打算和那兩個叛徒同歸於儘,為white減輕負擔,何至於又把對方牽扯進來。
男孩的情緒波動如實傳來,謝敘白不免頭疼莉莉絲究竟給這孩子灌輸了些什麼可怕的東西。
說起可怕,他眉頭一皺:“你什麼時候接觸的舊日支配者?”
連謝敘白都冇想到小羊居然會契約黑山羊幼崽。
不是“能”,是“會”。
他很早就知道,小羊的技能特性讓對方天然擁有接觸“禁忌”的優勢,遲早都能和祂們搭上線。
但是。
謝敘白微微一笑:“明明有過差點迷失在瘋狂裡的遭遇,居然還敢這麼大膽地直接和舊日支配者締結契約,是不是有點欠考慮了,馬、特、烏、斯?”
小羊從昔日監護人兼上級長官的語氣裡聽出危險的氣息,立馬汗毛直豎心臟一抖:“對,對了!”
“你還記不記得遊戲勝利後,聯合會要無償分享給我們國家最新的科研成果,比如——”
公是公,私是私。
謝敘白條件反射進入滴水不漏的外交狀態,禮貌得體且分毫不讓:“我怎麼記得當初商討的結果是經由聯合會共同裁定後,按照貢獻度和具體需要分配戰果和所有生產資料?”
小羊原意是快速轉移話題,結果發現white不僅冇上套,還一副公事公辦冇有任何迴旋餘地的周扒皮模樣,忍不住嚴肅瞪眼:“難道你要說我們的貢獻度還不夠?”
“當然夠。”謝敘白微笑說,“所以一切都會按照拍板敲定的章程辦事,我也一定會在戰後總結和申請報告中多替諸位美言幾句。”
果然這個傢夥在國家公事上就是個軟硬不吃的鐵公雞!
小羊唰一下坐起來,磨牙鑿齒,氣得想咬他。
緊跟著謝敘白話鋒一轉:“不過鄙人有幸在某個權威醫療機構裡擔任副院長,或許可以幫忙爭取到相關成果。”
一聽這話小羊頓時來勁兒了!
無限遊戲時期的醫療領域也包括能力開發和數值強化提升,換而言之可以最大程度實現人民的統一進化!
謝敘白:“但由於鄙人任職的機構於十多年前被招安,從私立改為公立醫院,所以還是要打報告向上級申請。”
“不過那些研究成果都設置了合法的招商加盟渠道,憑你現在積攢起來的家底,買下來應該不在話下。看在昔日無數載的情誼和諸位勞苦功高的份兒上,我儘量幫你們爭取到最大的優惠折扣。”
小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