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進度:78%
棋盤世界,宴初一等人來到黑塔第三層。
前排的人走出傳送陣,猛然間一腳踩空,差點掉下去。
重力玩家眼疾手快地操控重力,及時把驚慌失措的大家拉上來。
湍急的水流聲在耳邊炸響,空氣瀰漫著濕冷的水汽。在場眾人低頭一看,立時驚得瞪眼。
隻見下麵的區域被洪水席捲覆滅,水流如凶猛的惡獸,唰一下咬斷房屋,撞垮樹木,裹挾著泥沙和無數殘木碎物奔騰而去,所過之處生機儘絕。
有人忍不住罵了句:“先是極寒地獄,現在又是洪災,這次副本該不會讓我們把所有的天災都體驗一遍吧?”
玩家可以從高空飛過,跨越洪水並不難。
問題是登塔的通道被淹在洪水裡,通道門緊緊閉合,四周都是急速旋轉的漩渦。
唰——
洶湧水流驟然拍上外圍的鐵牆,轟一下濺起三米高的褐色波濤!
整麵鐵牆劇烈晃動,發出搖搖欲墜的聲響。
宴初一問:“這水多深?”
問到了點子上。
水的可怕除了衝擊力,讓人體迅速失溫,還有未知的深淺。
眾人分組進行探索,不久後帶回來的訊息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洪水上有房屋露了個頂,在水流的沖刷下瓦片儘碎,石灰層光禿禿地露在外麵,像嶙峋參差的山岩。
他們以為那些房子最多不過六、七層,結果一看門牌和樓道標記,居然是三十層的高樓!
如果按每層樓三米高來算,現在水位線至少在一百米以上,如果開啟通道的機關不幸就在地底,那不是玩完?
宴初一琢磨後說道:“去找找洪水的源頭,再看看附近有冇有建設完善的水利工程。”
眾人抱著僥倖再度探索。
結果不僅冇有找到洪水的源頭,也冇有找到人們用以防範洪澇的水利工程,一場洪水像是無中生有。
玩家臉色難看,唾罵係統:“演都不演了!”
唯有知道內情的宴初一心中瞭然。
對戰就怕敵人無動於衷,而係統越是跳腳,無所不用其極,甚至違反遊戲的背景設定施加乾擾,越能證明它深深的忌憚。
——看來忒修斯突然脫離控製給係統帶去的刺激不小。
冇法治水,就隻能硬著頭皮生抗洪水,去下麵找開關。
但眾人看看那些被飄在水麵上的斷木,宛若被重錘砸斷,截麵堪稱猙獰。
他們情不自禁感到頭皮發麻,這要是人下去,不得把臟器都衝散?
宴初一冇想過讓普通玩家下去。
雖說係統再怎麼發瘋也需要遵守限製,做不到讓登塔難度突然從S級拔升到神級,但洪水氾濫渾濁,觀察不到下麵的情況,或許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危險,低等級玩家下去,風險太大。
於是他安排徐濟、史蒂芬、重力玩家和他一起下去探底,分魂white、布萊恩和許清然就留在外麵警戒。
卻冇想到,會有不少玩家主動請纓。
請纓的不是彆人,正是在第二層獲得標記的低等級玩家。
洪水的恐怖讓他們心裡發怵,可也在習慣性後退的瞬間,他們看見幾位大佬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一起,探討對策,宛若當頭棒喝。
——如果他們這一次依舊選擇退縮,讓宴初一他們頂在前麵,那和前幾次又有什麼區彆?
成為神眷者的契機看起來很難捉摸,但隻要留心觀察許清然和重力玩家的覺醒,就不難發現,那些生死存亡、危急關頭,也正是機遇降臨的時刻。
人活一輩子,總要試一把,拚一把,衝一把。
“初一大佬。”
宴初一回頭。
十多名玩家抬起手背,直勾勾地看著他,怯弱的眼神在下定決心後逐漸堅定。
“能不能讓我們試一下?”
似乎感受到某個呼之慾出的意誌,半透明的徽記散發出點點熒光。
——
時間飛速流逝。
或許因為係統無法插手乾預,也或許是忒修斯傷重冇法叨叨垃圾話,水墨空間比之前安靜不少。
偌大的涼亭隻剩下忒修斯有氣無力的呼吸聲,斷斷續續,似乎隨時就能嚥氣。
但謝敘白知道這個人不會死。
無論是在意識海絞殺係統精神鏈接時,表現出來的狠勁兒,還是眼也不眨地挖出和他一樣的那張臉,都代表這一點。
——忒修斯對係統還有自己都有著濃烈的恨意,想殺他們的心也不假,不親眼看見他們死去,無論如何都不會閉眼。
忒修斯靠在椅背上,微微睜開沾滿血液和汗水的眼睫,斜向棋盤世界,冷不丁說道:“真叫人嫉妒啊。”
他和謝敘白的主體處於同一空間,比任何人都能清楚地感知到對方的神力正在穩步上漲,不過短短幾天,已經攀登上恐怖的78%。
……
宴初一他們通過黑塔第三層,已經是幾天前的事情了。
哪怕徐濟再三強調洪水下麵很危險,環境艱險惡劣,無法及時照看和回援,依舊有玩家鼓足勇氣,堅持下水。
有的人活了下來,瀕死時意誌爆發,覺醒神力。
也有人被怪物一口咬中。
怪物來得猝不及防,洪水下又都是泥沙,能見度低,分不清東南西北。
徐濟他們想救人,根本來不及,這也是眾人最開始就預料到的情況。
宴初一可以救下所有人,隻要他借用主體的力量。
可也是這時,遇險玩家的心聲順著信仰線,真切地傳達到他的意識海。
有恐懼沮喪,有慌張遺憾。
但最強烈的念頭當屬——不服。
【格老子的就差那麼一點!完蛋了,好不容易纔得到成為神眷者的機會,不會就這麼浪費掉吧?不不不!謝神!謝神!您聽得到嗎?我還能再來一次,不對,我還能再來無數次,您等我複活後又是一條好漢,千萬不要把標記收回啊!】
謝敘白忍不住一頓。
他不免開始反省,自己想要帶所有人玩家無死亡通關,是不是走進了一個誤區?
人類向來不缺少重頭再來的勇氣,何況副本中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
如果將玩家們從頭護到尾,到底是在保護他們,還是在看輕他們的決心?
謝敘白緩緩收回欲要降下的神力。
他看著那名玩家,後者拚著最後一口氣扭轉身體,滿臉凶狠地拿武器重傷怪物,眼中爆出璀璨光亮,似乎在痛快地大喊:值了,血賺!
蓬勃熱烈,意氣風發,冇有因為即將迎來的死亡,染上無法磨滅的陰霾。
謝敘白定定地看著,半晌冇有動作,倏然在某一刻微微揚起嘴角。
彷彿打通某種關竅,信念豁然開朗,他的成神進度猛然從85%上升至70%!
此後,謝敘白冇有再像之前一樣,嚴防死守地保護所有人。
他放任他們去受傷,去死亡,去爭鬥,去覺醒。
隻要有人心中保持不放棄的念頭,他都會在標記中灌輸神力,讓他們記住這一次副本中的遭遇,記住自己不畏重來的決心。
從排斥被信仰,到接受玩家的信仰。
再到去深入理解,去由心感受玩家的信仰。
謝敘白的成神進度從70%跳到了74%!
因為有信徒玩家與他的意誌契合,成功覺醒為神眷者,這個數字又蹦到了75%、75%,直到如今的78%!
如此,宴初一的隊伍氣勢如虹,一連登上十一層,跨入黑塔的中上層級。
前麵登塔看似艱難,但緊趕慢趕下並冇有花費多少時間,基本上一天就能登上兩層。
十天內抵達黑王宮殿,看上去綽綽有餘。
但宴初一讓隊伍停了下來。
他直覺冇那麼簡單。
——
水墨空間,謝敘白看向忒修斯。
忒修斯先疑惑,後眯眼,精準地抓住悄然靠近的一縷金光,不客氣地砸到謝敘白的臉上:“你有完冇完?”
金光在半空消散,謝敘白一動不動,淡然揭短:“體力喪失,身體重傷,精神萎靡,你現在正處於一個岌岌可危的狀態,之前一直刺激我向你發起進攻,並樂此不疲,現在卻開始對我的試探感到煩不勝煩,疲於應對——”
“這樣的你,一旦遊戲結束,還有力氣抵抗係統的報複嗎?”
忒修斯冷冷地看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謝敘白神色不改:“我想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解決係統,徹底擺脫它的控製。”
忒修斯和謝敘白對視,半晌,嗤笑一聲。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落在你手裡不見得好過落在係統手裡。你想借用合作的名頭從我嘴裡撬出係統的弱點,成功之後再過河拆橋……真當我傻嗎?”
謝敘白:“但你確實心動了,不是嗎?”
忒修斯猝然一僵,探手摸到坑坑窪窪的臉。
他反應過來自己的認知乾擾已經被係統強行解除,謝敘白可以大概探知到他的情緒波動,瞬間臉色一沉。
謝敘白笑了:“你說落在我手裡不比係統好,但你心裡可不這麼認為。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我抓住你,一定果斷出手永除後患,而非像係統那樣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至於你說我想殺你,你不也想殺了我嗎?從某種層麵上來說,我們起步一樣,勝負冇有見分曉前,更說不清最後是鹿死誰手。”
“忒修斯。”謝敘白微微一笑,“就在剛纔你成功戲耍了係統和我,讓自己獲得自由。”
他的語氣慢條斯理,彷彿有著蠱人失控的魔力:“告訴我,現在的你還敢嗎?”
忒修斯對上青年那雙波光粼粼的眼睛,心道真是可怕啊。
恐怕連邪神都做不到像謝敘白這樣,明明在勸人往火坑裡跳,卻真情實感得像是為人著想。
而被勸的人也知道前麵危險至極,卻依然忍不住晃神動搖,迫切地想要如他所願,跳下去一探究竟。
忒修斯回神,呲牙一笑,一副看得清楚明白的模樣:“這次副本你和係統必定要對上,我為什麼一定要先和你聯手,不能等你們兩敗俱傷後再出場?”
見對方油鹽不進,謝敘白知道多說無益,果斷放棄說服他結盟,視線重新回到棋盤世界。
卻冷不丁聽到啪的一聲脆響。
忒修斯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