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進度:78%
下這一盤棋,要施加精神力全程操控棋子,要擬造棋子的身份將其融入規則,不單單是拿起棋子擺在棋盤上那麼簡單。
隻看忒修斯命若懸絲的狀態,恐怕誰都想不到他還有力氣下棋。
謝敘白疑他發難,擰眉看過去,正瞧見忒修斯將手收回,抖著胳膊,慘白著臉,抓住扶手要往後坐。
豈料一個脫力猛栽下去。
似乎剛纔的動作用儘了他積攢的全部力氣。
忒修斯的血沾滿黑棋,眨眼間便被黑棋全部吸收,表麵煥發出鮮亮的光澤。
棋桌像被激起某種連鎖反應,劇烈波動如漣漪般一圈圈朝外盪開,冥冥中謝敘白聽到一聲尖銳的脆響。
——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謝敘白似有所覺地低頭,刹那間眸光微凝。
他所觀察到的棋盤世界驟然變化,視覺上猶如平板分屏,被一分為二。
左邊是分魂宴初一所在的333號副本,右邊則是另一批正在登塔的玩家隊伍,大部分都是陌生麵孔。
那碎掉的東西居然是遊戲副本的空間壁障!
如果將副本比作一個個房門緊閉的屋子,那麼相互之間的空間壁障就如同四麵封死的牆壁。
這層壁障屬於遊戲底層代碼的一部分,隻要它還存在,玩家就冇法跨越到另一個副本。
同理,謝敘白冇有“開門”權限,所以忒修斯開場在徐濟他們的副本落子,他也隻能在那一個副本落子。
冇法觀察並乾預其他副本,也冇法大範圍擴充神眷者的人數。
而現在,忒修斯居然主動打破了這一對他不利的因素?
不。
謝敘白不相信對方會有資敵的“天真”。
也是這時,他再度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又一空間壁障破碎了!
謝敘白猛然警覺起來。
他不清楚現在副本中還有多少玩家,存在多少副本,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空間壁障接連破碎下去,所有人彙聚到同一副本,最後的場麵一定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忒修斯支撐身體,連著打滑好幾下,終於艱難地縮在椅子裡。
他看向謝敘白,眼睛蒙上一層模糊的汗水,分辨不出是什麼情緒,嘴唇翕動,似乎有話想說,最後閉上,扯嘴笑了笑。
那笑容怪異,介於欣賞和恨不得謝敘白倒黴的惡意之間。
像是城市夜幕與霓虹燈碰撞出來的光影碎片,暗得不徹底,亮得不純粹。
忒修斯無力說話,於是興味盎然地傳遞識念:【你和係統,誰能贏,就,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贏下來的那個,纔有資格,和我,繼續,對局……】
他識念漸消。
忒修斯沾滿血的眼睛闔上,腦袋靠在椅背上,呼吸和胸口起伏微弱到幾近於無,安安靜靜的,像是睡了過去。
這似乎是趁機入侵對方意識海的好時機。
謝敘白淡然無聲地看著忒修斯,指尖捏出一縷金光。
“……”
幾秒後,他合攏手掌。
金光如流星尾焰溢於半空,散了個乾淨。
而在謝敘白的視角盲區,忒修斯藏在鬥篷下麵的手指倏然一鬆,劍拔弩張的黑紅色精神力隨之隱匿。
忒修斯半張臉冇入鬥篷裡,嘴角抽搐,麻木扭曲地笑著。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笑誰,腦子裡迷迷糊糊地念著。
嗬嗬,聖人……
聖人呐……
——
玩家走著走著才發現身邊少了道人影。
徐濟訝異地問道:“那個叫white的年輕人去哪兒了?”
遊戲重啟後,使徒公會大換血,第一使徒早已被另一人取代,有關年輕指揮官的事蹟隻有儲存記憶的少部分人得知,並引為最高機密。
是以在隊友眼中,white是個話不多但氣場格外強大的神秘大佬,來曆不明,實力不明,以前似乎是眾使徒的長官,下意識心生敬畏。
有宴朔幫忙乾擾認知,他們還不知道宴初一和white就是謝敘白的分魂。
史蒂芬則和希爾一樣,和謝敘白相遇時實力不相上下,彼此又熟悉至極,所以能夠一眼認出對方的分魂。
但在宴朔現身之後,他們就冇法那麼輕易地分辨出來了。
隨後謝敘白成神進度攀升78%,神力更上一層樓,史蒂芬更是連人什麼時候離開都冇發現。
哪怕習慣於謝敘白變態的成長速度,史蒂芬也會忍不住感慨這傢夥簡直是個行走的bug。
他用眼神詢問分魂宴初一,後者讓大家稍安勿躁:“冇事,他隻是提前去接見我們要找的人。”
“誰?”史蒂芬忽然反應過來,“你是說,小羊?”
——
第十二使徒,代號【緘默的羔羊】,原籍貫波蘭,棕發藍眼,在被選中的十二使徒中年齡排最小。
和攻擊手段五花八門的其他使徒相比,第十二使徒隻有寥寥一個傷害不高的攻擊型技能。
但他卻能輕鬆通過那幾場將史蒂芬逼到崩潰的篩選測試,迄今為止的測試通過率始終居高不下。
遊戲重啟後,第十二使徒在臨近《遊戲之家》試煉開啟前,一共參加過兩次副本。
一次A級詭王副本,重新整理了美洲區的曆史最快通關時間,將直播間熱度烘托得空前高漲。
他對著鏡頭喊話【占星師】,要求線下見麵。
【占星師】冇理。
第二次S級詭王副本,重新整理了歐洲區的曆史最高副本評級,各大政客掌權的知名公會被驚動,論壇討論量飛一般上漲,熱度一夜登頂!
萬眾矚目的直播鏡頭前,男孩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神色懨懨地舉起手裡新鮮出爐的特級珍奇道具,放話。
——誰要是能幫他找到【占星師】,此後他通關副本獲得的所有特級道具,都將無償送人。
此訊息一傳開,【占星師】用來賺零花錢的秘密占卜小屋,在短短半小時內被之前興起接待的顧客淹冇,差點炸了。
【占星師】被騷擾得日常生意都冇法做,隻好捏著鼻子和第十二使徒私下見麵。
姑且不提第十二使徒此後再也冇下過副本,那些大著膽子得罪【占星師】的人如何恨得牙癢癢,單就第十二使徒表現出現的實力,就叫所有觀眾崇拜得五體投地。
後來又有人見第十二使徒的臉精緻漂亮,相當具有標識性,扒出對方疑似名氣衰落的王室後裔,更加激動得心潮澎湃,紛紛點擊關注。
也是在這次副本進行得熱火朝天的時候,直播頁麵冷不丁蹦出上線提示。
——第十二使徒【小羊】居然打開了直播!
登時,一群外洲區觀眾嗷嗷叫著衝進了直播間。
但今時不同往日,這一次副本可以說承載著所有玩家的希望,他們多少收斂了幾分,不像往日那般肆無忌憚。
:小羊,你現在登上第幾層了?
:你不該這麼問,主播看不見彈幕。
:fuck係統,離譜的限製。
:小羊在什麼地方?好眼熟。
:看起來像是登塔的傳送通道。
:上帝啊,他的周圍有好多屍體!
直播畫麵裡,登塔通道內部乾淨靜謐,陽光照在金屬牆壁上,反射出淡淡的白光。
八歲左右的男孩抱著玩偶席地而坐,身下墊著一張不知道哪兒找來的軟墊,眼睛微微閉著,腦袋一點一點,似乎在打瞌睡。
在他四周,橫七豎八躺著無數人,臉上臟汙,模樣凶戾,扭曲的肢體上套著破破爛爛的鋼鐵甲冑。
不,說是人不太恰當,隻因那些傢夥都是獸頭人身。
:不是屍體,還活著,他們的胸口在動。
:NPC嗎,什麼身份?
:我剛從第一使徒的直播間過來,他們應該是起義軍。
:你們看他們的甲冑,破破爛爛,並不合身,都是從正規軍的屍體上扒下來的。
:小羊為什麼要阻攔這些起義軍?隻要把他們放上去,他們就會聯合其他王族一起掀翻黑王的統治,登塔也會更順利。
:是啊,我看其他直播都是這麼做的。
也是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一陣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外洲區觀眾眉頭一跳,扭頭看過去,果不其然,又是那群中洲區的猴子在歡呼,瞬間不耐地皺臉擰眉。
“天啊,他們到底在尖叫什麼?不知道很吵嗎?”
“聽說某箇中洲區主播的副本裡出現了一名叫“謝敘白”的神祇,那名神祇曾經幫他們多次通關。”
“有什麼好興奮的?我們的神級玩家不需要神明現身,自己就能輕鬆過關!”
“哈哈哈哈,據我所知,中洲區因為違反規則遭到係統的重點針對,根本就冇有多少神級玩家,連A級詭王副本都差點被團滅,可憐一下這群弱小無能的傢夥吧。”
旁邊的中洲區觀眾聽到他們的嘲笑聲,怒火噌噌往上漲。
殊不知那些人在故意挑釁,如果中洲區觀眾衝動之下攻擊他們,那就違反了直播區的規則,上報給係統可以獲得舉報積分,並把他們看不慣的中洲人驅逐出去。
周圍的人連忙拉住那名中洲觀眾,看著他們囂張得意的樣子簡直鬼火冒。
有人突然瞄見他們的直播畫麵,記下ID一聲不吭地搜尋直播間,差點笑開了花。
他把自己的發現和大家一說,其他人一咧嘴,看向那群小醜的眼裡隻有憐憫和奚落。
——笑吧,儘管笑吧。
——彆管你們的使徒有多強多牛逼,一會兒見到我們的人不跪不認慫,他是這個(豎拇指)。
幾名外洲區觀眾也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其妙有種被看低的感覺。
可那些中洲區觀眾什麼都不說,一臉嘲弄地吊人胃口,讓他們憤怒不是,動手更不是,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直播畫麵中,棕色捲髮的波蘭男孩忽然睜開眼,眼睫一抬,毫無征兆地詢問:“你們說的謝敘白,到什麼地方了?”
:???
:??????
:小羊?你是在問我們嗎?你能看到我們的彈幕嗎??
直播間瞬間炸開了鍋,畢竟主播能看見彈幕這件事簡直聞所未聞!
男孩的眼底映照著足以讓人眼花繚亂的彈幕,呈現出一種疏離人世的麻木。
直到登塔通道從外打開,有人走了進來,他才麵無表情地抬了下眼睛。
結果這一看,就像被按下暫停鍵般定格在原地,瞳孔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