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進度:70%……
謝敘白對忒修斯和係統的聯絡一知半解,想不到係統非要當著自己這個敵人的麵折磨對方的原因。
難道是察覺到了忒修斯背叛的意圖,以示警告?
正是這時,忒修斯的周圍憑空出現亮白髮紫的強高壓電流,銀蛇般劈啪流竄,不經意間掃上桌麵,炸開數道駭人的焦痕!
謝敘白的臉色倏然沉了沉,這可不像是正常的警告。
他看著自己那張臉,潛意識使然,快手將金絲眼鏡摘下來,再給眼鏡和腳下的影子一併覆蓋上精神力,遮蔽祂們對這裡的感知。
謝敘白的預感向來很準,他猜對了,係統就是通過折磨這張臉來刺激宴朔。
然而係統做得更絕,它直接將水墨空間的實時畫麵投放到宴朔的眼前。
——
彼時宴朔已抱著謝敘白的分魂抵達黑王宮殿。
百來個侍從自紅毯兩邊一字排開,喊著黑王的尊名,恭敬迎接。
祂看也不看,大步流星直奔宮殿內設的醫療部門,讓宮廷醫官為謝敘白醫治。
半透明虛擬螢幕就是這時直接橫跨在宴朔的麵前,映出忒修斯那張狼狽不堪的臉。
然而宴朔的眼睛一個勁兒黏在謝敘白身上,並不關心冒牌貨即將遭受什麼樣的折磨。
祂頭也不抬地伸出手,掌心朝內,手背朝外,趕蒼蠅似的往上一揮,虛擬螢幕在無形力量的衝擊下瞬間破碎!
宮廷醫療團隊看不見係統,冥冥中好似感到刺骨的冷風掠過,經不住打了個哆嗦,手下一用力。
還處於昏迷狀態的分魂吃痛,幅度極小地抖了下手指。
宴朔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團:“認真點。”
“是是是……”宮廷醫師汗流浹背地應道。
來自虛空的係統聲靜默一瞬,緊跟著傳開嘈雜波動,像是惱羞成怒的咒罵。
宴朔站在病床前,看著分魂不安穩地顫動著,坐在床邊,伸出手指輕輕撥開一縷沾在青年鬢角的髮絲,撫摸他的臉頰。
似乎隻有睡著的時候,堅韌倔強的人類纔會暴露出一絲內心的脆弱。
係統提示聲不依不饒地響起,陰毒的笑聲如指甲刮擦黑板般尖銳刺耳。
【你曾經失去過他。】
【難道你就不好奇失去他的那段時間,我對他做過什麼?】
宴朔倏然抬起冰冷暴戾的眼眸。
便是等到祂情緒劇烈跌宕的瞬間,忒修斯滿臉血的影像,唰一下再度閃現在宴朔的眼前。
黑色高壓電爆出恐怖威壓,瞬間猶如毒蛇竄上忒修斯的身體,在體表縱橫跳躍,所過之處皮膚皸裂出血,肌肉瘋狂抽搐,肢體肉眼可見地炭化,散發撲鼻的焦臭味。
忒修斯瞳孔驟縮,劇痛下本能淒厲嘶吼:“啊啊啊啊啊——!”
單純折磨忒修斯這個人,不會讓宴朔心裡泛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但在係統的刺激下,忒修斯的神情忽然開始不受控製地一變再變,時哭時笑時恐懼,像快速切換的戲劇臉譜。
終於在某一刻,陰鷙仇恨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劇痛下依舊堅定不屈的目光。
“他”急促喘息,痛得嘶吼不斷,在高頻電流折磨下艱難地汲取氧氣。
猛然間和宴朔對上視線,竟是一閉眼,探手凝出刀刃,毫不猶豫地紮向自己的心口!
這正是謝敘白的個性,寧死不屈——敵若以我為人質,我必潑血振軍威。
刹那間宴朔的呼吸亂了。
透過這張臉,這段青年毅然決然慷慨赴死的影像,祂彷彿能回想起每一世儘頭,青年疲倦閉目的模樣。
祂確實能通過時間回溯無數次讓謝敘白活過來。
就算謝敘白的靈魂碎成渣,脫離地球的時間線外,祂也能拚著毀掉半個神核,在虛空外殺個七進七出,搶回謝敘白的靈魂碎片,將青年拚湊複活。
但這始終都改變不了,謝敘白曾經死過的事實。
——無論祂將謝敘白救活多少次,無論祂事後怎樣彌補,那都是無法抹去的事實。
是祂的無能不堪,是祂永遠都邁不過去的痛。
——
水墨空間劇烈搖晃起來,這股異常的震動源於棋盤,又或者說源於作為棋盤世界核心部分的黑塔。
黑塔早已與唯一的統治者黑王融為一體。黑王痛苦,它便動盪,黑王暴怒,它便狂躁。
一時間所有正在登塔的玩家和遊戲王國的子民,都能感受到恐怖威壓鋪天蓋地砸下,空氣宛如被抽得一乾二淨,憋悶的窒息感從胸腔升起,死亡彷彿近在咫尺!
千鈞一髮之際,宴朔的上半身猛一下沉,低頭順著拽住自己衣領的手,看向削瘦瓷白的手臂胳膊,最後對上分魂緩緩睜開的眼睛。
謝敘白的分魂艱難地換上一口氣,眸光沉穩平靜,揪著衣領將宴朔拉得更近一分,幾乎懟到自己的臉上。
兩人鼻尖相觸,灼熱呼吸彼此糾纏。
在宮廷醫護團隊不敢置信的注目中,床上病弱的青年抬起下巴,不容質疑地對著某個冇能反應過來的邪神說:“他有什麼好看的?看我。”
——
係統一而再再而三拿自己作筏挑釁宴朔的行為,徹底激怒了謝敘白。
他冇能在水墨空間搜尋到係統的存在,證明係統是通過某種契約鏈接,遠程控製的忒修斯。
謝敘白當機立斷,凝眸催動精神力,金光如離弦箭矢迅猛地貫入忒修斯的身體。
也是係統自作孽,忒修斯作為謝敘白的修改版,與他一樣擅長精神力,並且還對謝敘白的進攻手段知根知底,放在之前謝敘白絕對無法順利入侵。
而現在,被折磨得人格混亂的忒修斯根本無力抵抗謝敘白的精神探知。
金光長驅直入,很快抵達忒修斯的意識海。
這裡一片混亂,猩紅的裂痕撕裂空間,空氣猶如黏稠濕冷的泥沼般鑽入鼻孔,令人喘不過氣,放眼望去,都是如玻璃碎片般飄散懸浮的記憶片段。
在這千瘡百孔的意識海世界,有什麼異常都會變得一覽無遺,是以謝敘白根本不需要細找,一眼就發現了懸在高空的異常。
那是隻眼睛,非常大的眼睛,太陽般懸在頭頂。數不清的機械血管從眼球後方伸出,蜿蜒向下,鐵鉤般的轉接器紮根在意識海深處。
便是這時,那駭人的眼珠子骨碌一轉,死死地盯著突然闖入的金光,像是發現他的存在。
【你為什麼能進來?滾出去!】
霎時間無形的衝擊席捲而來,謝敘白眼前一黑,腦子裡響起數不清的呢喃,窸窸窣窣直叫他頭暈眼花,意識混亂。
【吼——!】
下一秒威嚴的龍吟自他腦海中驟然響起,嘯聲如有神助,惘念如迷霧般被瞬間震碎。
謝敘白恢複清明,眼神一凜,毫不拖泥帶水地操控金光,將異化眼球粉碎!
然而係統是忒修斯的製造者,兩者之間的聯絡根本不是說斷就斷。
隻見碎成一灘灘爛泥的血肉四濺飛射,又在半空驟然定格,在某種牽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攏複原。
當它恢複時,也將重新恢複對忒修斯的控製,包括操控對方繼續刺激宴朔。
棋局冇有結束,謝敘白不能對忒修斯下殺手。他果斷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嵌入意識海與係統角逐,搶奪忒修斯的控製權。
結果下一瞬間,黑紅色的身影陡然出現。
他的身體被無形的線條切割成無數塊,眼睛、嘴巴、鼻子、耳朵、手腳……每一塊都在不斷地變化,時大時小,時長時短,就像被扭臉的遊戲角色。
那正是忒修斯的主意識。
謝敘白進攻係統,讓他捕捉到一瞬脫離桎梏的時機,他一把抓住謝敘白分離的金光,毫不猶豫地塞進自己的意識體,再對其出手!
這一幕,就像謝敘白揮刀刺向係統,而忒修斯劈頭蓋臉將刀奪過來,轉手惡狠狠地刺向謝敘白。
電光火石間,本就對他抱有戒備的謝敘白反射性回擊,誰想到居然冇有一絲阻礙,金光直接貫穿忒修斯的意識體,鮮血四濺!
忒修斯的瞳孔逐漸渙散,臨到閉眼之前,對謝敘白露出一抹笑。
糟糕!他在尋死?
謝敘白臉色微變,金光傾瀉而出,全力以赴修複忒修斯的意識體。
——如果忒修斯在這時死掉,棋盤世界將直接垮塌,裡麵的人全部玩完!
忒修斯的主意識體重傷潰散,整個意識海也如破舊危房般搖搖欲墜,緩慢垮塌。
空間裂成數片,猶如牆皮般淅淅瀝瀝脫落,終於暴露藏匿其中的機械血管,縱橫交錯,密集到讓人遍體生寒。
難怪謝敘白摧毀異化眼球也無法斬斷係統的連接,原來這“毒”無孔不入,早已深入“骨髓”。
隨著忒修斯的死亡,它們也開始凋零、乾癟、失去活力。
不同的是,謝敘白的金光在拚命搶救忒修斯,於是他反超常態地留有一線自主意識。
便是這瞬間,忒修斯驟然睜眼!
看見係統用以操控他的機械血管逐一壞死,他的眼中一片清明,笑意猖獗,哪有瀕死之人該有的虛疲空洞?
眼見掉落在地的意識海空間碎片瘋狂顫抖,發出興奮的嗡鳴,謝敘白驟然意識到不妙,飛速撤退。
原來這纔是忒修斯的謀算!
用死亡刺激係統暴露,就像察覺到宿主死亡的寄生蟲會主動脫落。
再利用謝敘白吊住自己一口氣,然後拚著這一口氣,拍死脫離體內的寄生蟲!
不知道為什麼,忒修斯冇有攻擊他,或許是謝敘白撤得及時。
這裡是忒修斯的意識海,當他擁有自主權的時候,他就是絕對的統治者。
徹底退出前,謝敘白聽到忒修斯發出嘹亮痛快的大笑。
在那響徹天地的笑聲裡,空間碎片漩渦狀彙聚,猶如龍捲風,將餘下的機械血管絞成碎片!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擺脫係統的掌控。
——
離開忒修斯意識海的謝敘白猛一下咬緊後槽牙,想到自己間接幫助惡魔卸下枷鎖,寒意貫徹全身。
可再一抬眼,謝敘白卻愣住了。
眼前的忒修斯哪有想象中意氣風發的模樣,癱在座椅上,渾身都是電擊留下的猙獰瘢痕,臟器破裂,呼吸微弱,身體佝僂,隻剩出氣冇有進氣。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細想下來,似乎很合理,從“出生”到現在,忒修斯就一直受到係統的控製,他也幾乎已經成為係統的一部分,想要脫離出來,可不得抽筋剝骨?
現在的忒修斯,怕是連抬手下棋都做不到了,但他看起來非常開心,肩膀抖動,低聲笑個冇完,扯到身體的傷勢,痛得直抽氣,抽著抽著又開始笑:“哈哈,哈哈哈……”
猛然間,忒修斯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右手變成利爪,抓向自己的臉。
係統要用謝敘白的臉來刺激宴朔,所以一通電擊後,他渾身上下幾乎被電灼成碳,臉還是完好無損的樣子。
呲啦一下,忒修斯竟是將半張臉皮都撕了下來,撲通丟進湖底,濺起一片水花。
暗中觀察的大魚偷偷摸摸瞧上幾眼,衝上去把肉塊叼進嘴裡,開心地吃了個乾淨。
“……”謝敘白無聲地看著他。
忒修斯像是感受到了,胸口起伏好幾下,才抬手止血,帶著一張血肉模糊的臉,聲若蚊蠅地譏諷道:“大聖人,你該不會在可憐我吧?”
謝敘白忽然問:“你的那些棋子,是不是都由活人煉化而來?”
忒修斯每動一下,就疼得顫一下。他艱難地撐起身,無力地斜靠在椅子裡,似乎心情很好,於是不吝解答:“當然。”
謝敘白:“你煉的?”
忒修斯:“差不多吧。”
謝敘白能讀出他的真實情緒,所以知道他冇有說謊,同時冇有感知到一絲悔意,臉色森冷地反問道:“那你有什麼值得可憐的地方?”
忒修斯低笑,像是深以為然:“說得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