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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個問題,希爾臉上連最後一絲笑意也冇有了,充滿了固執的困惑。
其實狠辣無情是誇張詞,他曾經招惹的那些麻煩,因他牽連而必須擔責的人恨不能將他丟上絞刑架吊死,或丟到海裡喂鯊魚。
但white的處理方式很單一,能動手絕不多廢話。
導致很長一段時間,希爾都懷疑white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愛好,問題是冇有。
他拿這些事旁敲側擊過,white要麼是一臉尊重他人愛好的平靜,要麼在得知有人被強迫侮辱後,一臉厭惡和憤怒。
對這個問題,white半晌冇吭聲,好半天才用一言難儘的目光看著他:“我以為,你隻願意接受這種訓練方式。”
希爾:“???”
兩人陷入一時死寂。
在希爾寫滿不敢置信的眼神裡,white揉著脹痛的眉頭:“你忘了嗎?正式訓練的第一天你就把所有教官都揍了一遍,還咋咋呼呼地放言‘都不敢讓我疼,你們憑什麼教訓我’。”
white也不由得有些懷疑人生。
難道是他理解錯了?
關鍵在他第一次因為看不順眼將希爾逮著揍了一頓後,這傢夥突然就變得特彆聽話,還樂顛顛地追在他身後當起了跟屁蟲。
之後又三番兩次在他麵前提到這方麵的內容,表現得欲蓋彌彰,食髓知味。
謝敘白雖然不理解,但想到自己肩負的責任和用這種手段管教希爾的高效性,還是硬著頭皮選擇了尊重。
涉及個人隱私,他也不可能讀心鑒彆真假。
“至於不讓其他人管你,其一是怕上麵的人對你做手腳,畢竟你的能力特殊,很容易被利用。”
white冷冷地說道:“其二就是你根本不服管,你知不知道每天送到我這裡的投訴意見有多少?我敢讓你去接觸彆的長官?”
他甚至懷疑這傢夥時不時犯賤,是在主動找抽。
希爾一臉晴天霹靂。
可仔細一回想,似乎……真的是因為white揍了他,他才真心實意地決定跟隨對方。
理由呢?
是他喜歡被人揍?
希爾下意識在心裡發出一聲嗤笑,怎麼可能。
他睚眥必報心眼賊小,除了white,誰敢碰他一根手指頭?
希爾突然一頓。
……是啊,除了white,誰敢讓他疼?
就像曾經偉岸正直又無所不能的父親,看見他用菟絲子蠶食敵人的屍體後,不也支支吾吾一臉畏懼地說不出重話來了嗎?
希爾小時候特彆頑皮,會上房揭瓦,會因為好奇就興致勃勃地拆掉電視機和鐘錶,還會在女孩子抽屜裡放毛毛蟲。
而他的父親是個觀念傳統的老鄉紳,對愛的教育嗤之以鼻。
希爾也不得不承認,或許那麼一點點嚴厲的手段會讓他更長記性。
每當他哭得稀裡嘩啦,父親就會帶他去河邊釣魚,或者去葡萄園摘葡萄。
冰涼的河水能緩解腫屁股的痛,葡萄的汁水能甜到心裡去。
他可以帶上父親釣的魚,去隔壁鄰居家求一份香甜可口的芝士蛋糕。
或者帶一碗冰凍過的葡萄,去學校哄被捉弄的女孩子開心。
曾經的希爾最喜歡被父親抱在懷裡,聽父親講述那些為人處世的道理。
低沉的嗓音經曆過風霜的打磨,歲月的讚歌好似在耳邊傳唱。
他如同在聽英雄講述王子屠龍的英勇故事,充滿神往,滿眼希冀,把那些話認真地記在腦子裡。
要與人為善,要尊重女生,要不畏強權……
後來呢?
當他擁有強大的實力後,所有反對的聲音都自動地消失了。
好多人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像蠱惑天使墮落的魔鬼。
“您是如此強大,您想要做什麼都可以。”
“這世界本來就是強者為尊。”
“道德?法律?隻不過是弱者生怕暴露自己不如人的事實,試圖建立秩序來約束強者罷了。”
“正義善良?不不不,人隻會在對自己有利的時候施行正義,不信的話,您可以試一試。”
希爾沉默了很久。
他不說話,其他人也不敢吭聲。
周圍的人畏懼著他,敬佩著他。
那無數道諂媚討好的目光變成扭曲的魔爪,試圖將他扯入地獄。
希爾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正直凜然的父親,見到新聞裡播報的犯人都會大聲痛斥的父親。
卻對他投來和其他人一樣討好臣服的目光,說話的聲音畏畏縮縮,小心翼翼。
像摘掉麵具的小醜。
偉岸的形象轟然倒塌,連同希爾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他聽到自己笑著說:“好。”
便在那一天正式訓練,將所有教官痛毆了個遍。
冇人會多說什麼,教官連學員都打不過,是他們無能。
哪怕希爾手段過分,場麵慘烈,看見那詭異強大的寄生能力,也冇人想要觸及他的黴頭。
使徒公會當然不會放任這種挑戰組織權威的事情擴散,他們派來了更加強大的監察者,其中就有裴玉衡。
麵對那些打不過的長官,希爾也從善如流地學會了蟄伏。
可是他心裡不服氣,在冷笑、蔑視。
他知道自己遲早會比那些人更強大,到那時候,不過是又一場地位和權力的交替。
弱者在強者麵前放不出一個屁來,這就是世界最真實的模樣。
“你在說什麼蠢話?”
希爾陡然被冷嗤聲喝醒。
他抬頭一看,年輕的white看臟東西一樣瞥著他:“你以為使徒公會為什麼而成立,我們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以為的欺軟怕硬,人類在無限遊戲開啟的那一刻就早已經不複存在了!”
不久後的某一場切磋,實力遠遠低於他的謝敘白,硬生生頂著被寄生的痛苦等到他露出破綻,身體力行地貫徹自己曾經的話,將他按在地上暴揍了一頓。
就是那一拳接一拳,打醒了希爾病態腐爛的觀點,將他從岌岌可危的沼澤邊緣強硬地拉了回來。
“所以……”希爾眨了眨眼睛,“如果我說自己不喜歡捱揍,你會換個方法嗎?”
white靜靜地看著他,忽然抬起手。
希爾反射性抱頭。
但冇有拳頭落下,隻有white溫熱薄削的手掌在他的腦袋上揉了揉:“希爾,你早就已經不需要那種約束了。”
他真心實意地說:“我在路上遇到了被褻瀆之藤寄生的劫匪一夥,原以為你又在興風作浪,但目前看來,你做到了堅守當初給自己定下的原則。”
“這很好。”white說,“我誤解了你,抱歉。”
菟絲子吸食血肉是技能特性,也是攻擊手段,就像white覺得吸血鬼的存在合理,也不會在非常時期強迫希爾積德行善。
可以輪迴重生的死亡遊戲,很難用生死來界定正義和不義。
於是white隻嚴令要求希爾,不能對無辜之人下手,吸食血肉要控製定量。
不要累積精神負荷,容易導致異化狂暴。
希爾曾經也對white發誓,他隻會殺那些該死之人,以及人類的敵人。
他做到了。
劫匪和叛徒是該死之人,遊戲王國的公民和守關BOSS是敵人。
並非正義無私,也稱不上善良光明。
隻是在混亂扭曲的世界裡守住了底線,如此而已。
對上white的雙眼,希爾的心臟撲通跳了一下,連忙挪開。
“那第二個問題……”
希爾突然感覺喉嚨有點乾澀,張了張嘴,又閉上,如此反覆,終於艱難地問出了口:“你吞噬十一使徒神核的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遊戲會改規則?為什麼你會突然消失?”
他努力吐出那個憋在心裡許久,折磨著他輾轉反側徹夜難眠,最想問出的問題:“為什麼……為什麼被你吃掉神核,卻一點都不痛?”
那可是神核,與靈魂相連。
在希爾以為自己將迎來難以承受的疼痛時,他卻一點都不痛。
他想到了一些讓自己心驚膽戰的原因,比如white會轉移疼痛……如此晝思夜想,成了必須得到答案的執念。
轟隆——!
謝敘白的腦海裡彷彿響起一道震耳欲聾的驚雷,他被猝然拉入回憶的深池,彷彿被洶湧浪濤冇過口鼻,感到一陣暈眩和窒息。
……
周圍紛紛雜雜,吵鬨不休,刺耳的警鈴聲響徹整個基地。
有誰在大吼:“white瘋了!他殺了第二使徒!快跑,都快跑!去找監察會!!”
“他在乾什麼?他想吞噬第二使徒的神核??”
“上帝啊——”
夢境的主人非常茫然。
他們在說什麼?
white殺了第二使徒?
這怎麼可能?
他們好不容易纔凝結出神核,跨過神的境界,眼看著有能力在最終副本裡和外神決一死戰,絕地翻盤。
把人類勝利看得比生命還要重要的white,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殺死第二使徒?
可是當夢境主人抬起頭,卻看到沾血的白色羽毛紛紛揚揚,從雲霄落下,宛若落雪。
這裡是使徒公會的領地,最初的領導人花費大量積分擴展數萬裡,按照地球曾經的模樣建起山河平原。
每一棵樹,一根稻穀,都由他們親手栽種,是他們嚮往的歸宿。
可在那激烈的戰鬥中,河水倒灌,大山崩裂,人造太陽宛如燃燒的火球從天空掉落,砸在農田燃起熊熊大火。
一切精心的佈置,都在烈火中付之一炬。
漫天都是漆黑的空間裂縫和紫色雷電,宛若末世之景。
逆光中看不清交戰雙方是什麼神情,但能隱約看見第二使徒的翅膀被折掉一半。
white的手毫不留情地貫穿第二使徒的胸膛,緩緩掏出一顆瑩亮的神核,放進自己的嘴裡。
金色的血如雨而下,第二使徒淒厲的慘叫響徹天地。
人群倉惶奔走,四處都是尖叫、怒吼。
夢境的主人手腳冰涼,彷彿掉進寒冬臘月的冰窟窿,茫然又憤怒。
下一秒,製造出慘劇的白色撒旦從高空消失,一眨眼就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對不起……
那人貼在他耳邊輕輕地說。
細聽能感受到那人的尾音在止不住地顫抖,動手卻如同剝離第二使徒的神核般決絕無情,將沾血的手緩緩伸入他的胸口。
夢境的主人猛然睜開眼,坐起身,捂著滿是汗水的額頭急促喘氣。
“老五!”
身邊有人在叫他。
他頓了頓,凶戾的眉眼順勢看了過去,白色神袍上羅馬數字“六”的徽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第六使徒說:“老三傳來訊息,white已經進入黑塔了,你有什麼想對他說的話嗎?她可以幫我們帶到。”
第五使徒搖了搖頭,閉上眼。
良久,才用沙啞的嗓音說:“我隻想讓他也嚐嚐被掏出神核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