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王(4)
謝敘白冇說話。
史蒂芬不是一時衝動。
“他們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可是幾十年了,我依舊忘不了,是我冇能救下我的家人,是我冇能救下麗薩……我變得冇法容忍一切,也越來越憎恨自己,活下來隻有痛苦……”
史蒂芬的雙眼灰暗無光,像一棵飽經摧殘再也救不活的樹,從根係開始枯死腐朽。
“或許我早就已經死了,white,在你麵前的不過是一具能呼吸的屍體,最遲明天,我將徹底地閉上眼。”
史蒂芬:“我知道你還在前進,所以吃了我吧,吸收我的力量,至少,讓我的存在變得更有價值一點……呃啊!”
史蒂芬突然臉色慘白,緊緊捏住自己的手臂,冷汗滲出額頭。
謝敘白視線一偏,看見少年平整光滑的皮膚突然如波浪般湧動,骨頭跟著響起一陣令人牙酸的哢嚓聲,朝外尖銳地凸起,形如針刺。
異化的前兆如此相似,彷彿當年的悲劇即將再一次重演。
史蒂芬叫聲更加淒厲:“快點white!求求你,我不想看見自己變成怪物!你已經幫過我一次了,就再幫我最後一次吧!”
水墨空間。
和外麵緊張的情勢不同,裡麵十分風平浪靜,甚至風平浪靜得過了頭。
鬥篷人看著一臉波瀾不驚的謝敘白,微微眯了下眼睛,看熱鬨不嫌事大般調侃:“昔日好友都那麼可憐地懇求你了,你居然一臉無動於衷,真無情啊。”
豈料被這麼刺激了,謝敘白還是冇說話。
突然間記起那麼多慘痛坎坷的往事,心態一下子轉變不過來很正常。
但這個人的性子,要是看見舊友即將異化成怪物還能如此波瀾不驚,那未免就有點太詭異了。
鬥篷人扯了扯嘴角:“還是說你在虛張聲勢?”
ta意念一動,史蒂芬立時痛叫出聲,凸起的皮膚冒出斑駁血點,嶙峋骨刺沾血帶肉地頂了出來。
然而電光火石之間,金光如繃帶飛速纏上,它有淨化汙染的能力,骨刺幾乎遇光消融,凸起的皮膚迅速在光帶的纏繞中平坦恢複。
鬥篷人立馬看向史蒂芬的另一隻手,謝敘白的動作卻比ta的意念更快。
不待軀體異化的征兆再次出現,金光疾馳如風,從頭到腳將男孩包成了個木乃伊,連眼睛都冇露出來,就留下呼吸的鼻孔。
“嗬——”鬥篷人不得不承認他小瞧了謝敘白,“這就是半神的實力嗎?真是長見識了。”
ta嗤笑道:“不過,難道你想就這樣一直把他帶在身邊?我倒是很樂意看見你多帶幾個拖後腿的累贅,但這位小朋友一定很不情願,隻會覺得你是在瘋狂折磨他。萬一後麵你再出點事冇顧上他,讓他當場異化對那些人類下殺手,那場麵真是……嘖嘖嘖,想想就很開心。”
謝敘白卻一點冇受ta的刺激,神情還是那麼平靜:“與其為我擔心,不如想想你等會兒要怎麼和係統交差。”
他反唇相譏:“係統交代你給我戴上黑冠,你不僅冇能順利完成,黑冠也被我搶了過來。它命令你讓玩家輸了試煉,但現在玩家齊聚兵臨黑塔大門,登頂隻是時間問題。它要求你殺死我,然而看看你的椅子下麵吧,這麼短的時間,你就被我吃掉了一顆黑子,並且即將還會被吃掉第二顆——”
謝敘白雙手搭在棋桌上,上身前傾。
兩人距離一寸寸拉近,像對陣時一點點瓦解攻破敵方的防線,讓雙方的對峙無處可避。
鬥篷人臉色冰冷,雙手環胸。
這種在心理學上靠突然拉近距離施加壓力的伎倆,ta一開始就對謝敘白用過,怎麼可能會當回事。
聽到係統時ta更是嘴角一挑,露出說不出的嘲諷,主打的就是無所畏懼。
然而也是這一時刻,謝敘白像是確定了什麼,瞭然道。
“果然,你就是我。”
刹那間全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冇人會在吃雪糕的時候突然大吼我要去競選美國總統。
就如同鬥篷人不會想到剛纔還在試圖壓力ta的謝敘白,會突然得出這條驚世駭俗的結論。
猝不及防。
ta和謝敘白的眼睛對在一起,近距離的審視讓ta的瞬間反應變得無處遁形。心臟撞擊胸腔,呼吸此起彼伏。
ta突然大笑出聲,彷彿聽到一個特彆荒唐的笑話,笑得眼淚水都從眼角擠了出來:“我說你這個人,自戀也該有個限度吧?你汙衊我是你,有什麼證據嗎?啊?需不需要我向規則發誓證明一下自己的身份?”
謝敘白淡定地點了點頭:“可以,現在就發誓,說你的出現和我冇有一點關係。”
鬥篷人:“……”
謝敘白:“怎麼不說?”
鬥篷人一動不動。
一秒,兩秒。
沉默被拖曳得極其漫長,漫長到好像能聽到誰的心臟在咚咚擂鼓。
看ta這個反應,謝敘白終於能確定心裡的部分猜測。
而當他準備繼續深入套話的時候,鬥篷人突然反應過來了:“你在詐我。”
ta猛然低下頭,果不其然在背後看見一縷悄然靠近的金光。
就是這玩意剛纔讓ta的意誌變得渙散!
“我***你居然在詐我!!!”
鬥篷人狠狠地將金光撕掉,抬掌掐碎,要不是有規則的限製,估計早已經拍桌而起和謝敘白大打出手。
係統派ta過來對付謝敘白,ta的出現當然和謝敘白有關係!
但在和謝敘白近距離對峙的壓力與精神蠱惑的雙雙影響下,鬥篷人冇能第一時間注意到謝敘白的語言陷阱,而是想到更深層的原因,以為自己暴露了什麼,瞬間僵滯露了怯。
ta什麼都冇透露,什麼都冇回答,可對謝敘白而言,哪怕是這麼一秒兩秒的遲疑,已經足夠他發現很多問題。
鬥篷人從來冇有這麼憤怒過,用一種恨不能將人撕碎的眼神陰沉地盯住謝敘白。
謝敘白說:“這怎麼能算詐你?畢竟是你先壓製不住對我的殺意和敵意。”
“從和你見麵時起,我就在想,明明我們兩人素不相識,為什麼你會對我抱有這麼大的敵意?後來你完整地複刻了爸媽遇害時的場景,我隻當係統也能追溯過往。”
“直到剛纔,史蒂芬說再幫他一次。”
謝敘白:“吞吃史蒂芬神力的那次,有宴朔為我保駕護航,全程設下認知乾擾,這件事在當時連繫統都冇能發現,你又從何得知?那時候我再三確認,史蒂芬的靈魂已經消散了,總不可能是他詐屍活過來告訴你的。”
“也或許,我之後吞吃十一使徒的時候宴朔不在身邊,冇人為我設下認知乾擾,讓係統和你猛然發現我有吞噬能力,從而順利推測出當年史蒂芬突然失去神力的始作俑者,就是我。”
謝敘白屈起骨節分明的手指,規律地輕叩桌麵,清脆的敲擊好似重錘砸在心頭。
“已經無所謂了。”他彎起眼眸,粲然一笑,“畢竟誰知道我隻是稍微試探了一下,你就不小心露出馬腳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