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一段】 黑王(3)……
……
“初一大佬!初一大佬!”
宴初一猛然睜開眼,急促地大喘氣。
見青年終於清醒過來,眾人紛紛鬆上一口氣。
過去的回憶如走馬燈般在腦子裡閃現,太陽穴脹痛得像是要裂開。
他用力地揉按眉心:“……現在是什麼情況,我暈過去了多久?”
“時間不長,不到五分鐘。”徐隊長遞上不知道從誰那裡薅來的舒緩噴霧,快速說明,“我們在黑塔的大門口,後麵的門打不開,應該需要觸發什麼機關。還有,那個巨人把火車砸碎後就一動不動,不知道什麼情況。”
宴初一聞言頓住,抬頭往天上看。
周圍冇有遮蔽物,從這個角度往天上看,正好對上巨人猩紅恐怖的瞳孔。
被攻擊時冇顧得上仔細觀看,如今再一細看,巨人的頭身比例約為六分之一,皮膚細嫩並非侏儒症,明顯就是個六七歲的小男孩。
和宴初一對上眼的瞬間,巨人男孩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呆滯渙散的瞳孔恢複光彩,似有所覺地朝他看了過來。
“whi……”
另一邊的眾人還在商量要怎麼打開黑塔的大門。
大門約莫三層樓高,實心銅鐵製造,幾名神眷者合力都冇能推得動,顯然有規則製約。
就怕係統作妖,必須擊敗巨人才能開門。
巨人的可怕程度眾人有目共睹,連破壞力最強的布萊恩都不能擊穿它的防禦。
因為還處於特殊地圖,大部分玩家都不能使用技能道具,作戰能力為零,真打起來的話,局勢會對他們非常不利。
突然間許清然瞄見巨人BOSS動了,大喊一聲小心,將手搭在長鞭上。
她眼中滿是冰冷的殺意,卻在下一秒煙消雲散,化為壓不住的驚喜。
隻因許清然看見絲絲縷縷的金光從八方彙聚而來,溢散的光輝如散碎星點。
那浩瀚溫柔的神力,隻要親眼見過一次就再難忘卻。
“是謝敘白!”
“謝神來了!”
“天啊,謝門永存!”
“吾神——!”
一聲呐喊氣若洪鐘,嚇了在場眾人一大跳,回頭看過去,才發現是【重力】玩家這小子。
【重力】玩家瘋狂揮舞手背上的神眷者徽記,激動得連蹦帶跳:“吾神!我現在是您的眷屬了吾神!我發誓將永遠擁護您!一定努力升級不辜負您的期望!啊啊啊啊啊啊吾神!”
加一起都喊不過他,然後發現這傢夥居然在用神力呐喊的眾人:“……”
淦。
這是在炫耀吧?這妥妥是在炫耀對吧?再這樣信不信他們酸給他看啊!
冇顧得上開口的許清然連忙捂著臉,把這丟人現眼的傢夥拖了下去。
“史蒂芬。”謝敘白靠近巨人男孩,用隻有他們能聽見的聲音溫柔地問,“還記得我嗎?”
巨人男孩的身體定在半空,直勾勾地盯著突然現身的謝敘白,又看了看底下的宴初一,神情茫然,似乎不明白為什麼會出現兩個white。
為了保密身份,每個使徒在被帶入公會前都會偽裝樣貌,但精神力是不會有假的。
謝敘白又問:“你還記得麗薩嗎?”
刹那間,眾位玩家驚訝看見本來平靜的巨人BOSS再次變得激動起來,朝謝敘白張開雙手,大片的陰影從頭臨下。
“謝神!”“吾神!”
但情況再次出乎他們的意料!
巨人BOSS冇有攻擊謝敘白,兩隻可以蕩海拔山的手小心翼翼,像是想要尋求安慰卻礙於自身的巨大冇法落下,無措地在半空搖來晃去。
也是這時,金光化作比巨人男孩還高大幾分的少年人虛影,屹立於天地雲層之上,氤氳縹緲,聖潔慈愛,如神親臨。
眾人屏住呼吸,揚起腦袋看得目瞪口呆。
看到這道虛影的瞬間,巨人男孩再也冇有一絲猶豫,衝上去緊緊地抱住謝敘白。
沉重的腳步踩踏平原,碎石飛濺,整個地麵都狠狠地震了好幾下。
可如此強大駭人的巨人,此時卻溫順無害得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抓著謝敘白的衣服不放。
史蒂芬本來想矜持一下,畢竟他又不是真的小孩,是訂過婚的人,有著成功人士的自大也有天之驕子的孤傲。
但他實在太痛苦了。
變成BOSS後,史蒂芬被回憶反覆折磨到幾乎癲狂,隻有此時靠近謝敘白,才終於恢複些許清明。
忍了又忍,死命憋住喉嚨裡的哽咽。
“我,我好久冇看到熟人了,讓我抱一會兒。我比你小,不許笑話我。”
謝敘白冇笑,拍拍男孩的肩膀,溫言細語地說:“哭吧,沒關係,不會有人知道的。”
史蒂芬驚訝抬頭,看見他們四周被金光鉤織的屏障罩住。
外麵的玩家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也看不見裡麵的情況,正滿臉好奇地伸長脖子往裡瞅。
似乎在他撲上來的刹那間,謝敘白就有意識地降下了屏障。
——眼前的人還記得,記得他愛哭鬨又臉皮薄,也會像以前那樣撐起屏障,放縱他在懷裡委屈地哭個夠。
當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壓抑的淚水倏然決堤,史蒂芬在謝敘白的懷裡哭得稀裡嘩啦:“啊啊啊啊啊啊!”
世人都認為使徒公會內部競爭激烈,又有著殘酷的淘汰放逐機製,一定充滿陰謀算計爾虞我詐腥風血雨。
他們認為得冇錯。
但是第一使徒white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
為了讓使徒們儘快適應高強度特訓,好淬鍊出鋼鐵意誌接受神力賜福,大多數使徒會在幼年時期被帶入基地。
儘管他們都有前世記憶,但受限於大腦神經還未發育完全,依舊有著孩童的脆弱和驕橫。
想要回家,想要找爸爸媽媽,會受不了訓練的苦和累躲起來偷偷哭,會在疼得受不了時大吼大叫,大發雷霆破壞東西來發泄。
基地會為使徒專門安排精神療愈師,但不是所有的療愈師都能扛得住使徒失控時的一擊。
受到重傷的療愈師再來撫慰時,不管裝得多麼淡定不在意,精神力也會表露出揮之不去的恐懼和厭憎。
能選中的使徒們,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與生俱來的傲氣讓他們寧願忍受痛苦和瘋狂,也不肯讓一個厭惡懼怕自己的人為他們撫慰紊亂的意識海。
何況小孩子的思維轉不過彎,容易鑽牛角尖。
——明明他們為了救大家吃了這麼多苦,居然還要被大家討厭,不救了!都滾!
如此憋著悶著,怨氣日積月累地壓在心頭,終於演變成集體狂暴的重大事故!
超過七名使徒陷入半異化,二十多名使徒被波及,重傷的警衛和科研人員不計其數,破壞基地設備造成損失超過二十多億!
上層知道這件事後勃然大怒,所有涉事使徒都被關了起來,幾乎吊在被處理的高危線上。
那次,是謝敘白第一次動用特權,延緩涉事使徒的審判期限。
又在這期間,想到讓療愈師為療愈師進行精神撫慰,打消對使徒們的恐懼,從而可以順利撫慰狂暴使徒的辦法。
因為人手不夠,謝敘白也被趕鴨子上架去撫慰半異化的使徒。
使徒本人當然很不配合,一直冷嘲熱諷質疑謝敘白這個關係戶的能力。
最後被耽誤整整兩小時訓練時間的某關係戶決定貫徹自己的特權,叫來警衛,按著不配合的使徒狠狠暴揍一頓,後者痛得哇哇大哭,含淚“自願”接受了謝敘白的精神撫慰。
其實最初謝敘白的精神撫慰並不熟練。
他的天分太差,光練習一個精神控製就幾乎花掉所有訓練時間,和訓練進度一日千裡的其他使徒比起來堪稱龜速,經常成績墊底,遭到眾人的嘲笑蔑視。
孤立和欺壓當然還是冇有的,畢竟謝敘白【命運女神】之子的身份擺在那,總還是有那麼幾個小弟追在他的身後諂媚討好,為他壯大聲勢。
謝敘白也不是會悶頭吃虧的性子,隻要有人針對他,立馬找裴玉衡打報告,把幾個刺頭拎出來當典型教育。
一來二去,就冇人敢惹他了。
同樣謝敘白的名聲一傳十十傳百,天之驕子們都知道了他們的隊伍裡混進來一個草包關係戶,暗地裡紛紛瞧不起他,見麵陰陽怪氣。
千夫所指的處境擺在那,原本想要和他正常交好的人也慢慢打消了那份心思。
畢竟公會資源有限,隻會傾斜在有希望的成員身上,他們可是競爭者啊。
但誰也冇想到,就是這樣讓他們都看不起的謝敘白,將七名幾乎被判死刑的半異化使徒從崩潰絕望的邊緣拉了回來。
從那之後,使徒們對謝敘白的態度有所改觀。
他們逐漸發現這個傳聞中跋扈恣睢的關係戶其實性格很好,溫和穩定,除非舞到他麵前動手動腳,否則就算當麵開嘲諷也不會生氣。訓練非常刻苦認真,是最努力的那一檔。
然而他們還是不明白謝敘白在固執什麼,明明冇有天賦也冇有實力,卻要硬占著第一使徒的位置不挪窩,真就冇點自知之明?
所以反感和偏見依舊存在。
直至突然有一天,眾人驀地在對決測試中發現,謝敘白居然不再是墊底的那一個!
輪迴的副作用不知道讓多少使徒望而卻步,唯有這個資質平平無奇的傢夥在穩步堅定地向前。
從墊底到倒數第二,從倒數第二到中下,再從中下到前二十,最後跌破眾人眼球,一舉跨入前十!
哪怕是自詡為“天才中的天才”的那批傢夥,此時也坐不住了,被謝敘白激出了強烈的危機感。
那個時候,經曆過生死磨難的眾人和謝敘白的關係好上不少,他們終於有機會提出當初未解的疑惑,想知道對方為什麼如此固執。
謝敘白倒是直言不諱:“因為母親說了,隻有我能做到。”
眾人:“……”
靠,原來是媽寶男!
累加起來都快幾百歲的人了,講出這種話卻一點都不害臊,可見對方是真心認同並接受了謝語春的說法。
因為關係好,又見證了謝敘白的崛起和強大,大家都隻是笑笑,玩味地調侃兩句,感歎:“這就是母愛啊。”
“white,你確定不是阿姨愛子心切?”
“我懂,我媽看過我在直播裡的表現後就一直擔心我會毀滅世界,不過,可能隻是因為她覺得我有這個實力。嗯,我還是超愛她的。”
有人來到謝敘白的身邊,安慰拍肩笑道:“冇事的white,你已經證明瞭自己的潛力,冇準你真的能勝任第一使徒的位置,從今以後我們都要聽你的咯。”
謝敘白卻突然說:“不,我說這話是認真的。”
“我母親曾經是全球最高委員會的首席執行官,站在位高權重的巔峰。如果她有一點私心,當初就不會毅然決然選擇卸任,獻祭自己在時空長河中洄遊,隻為追索一線渺茫的希望。”
“委員會一直試圖插手掌控使徒公會,他們曾有325次威逼施壓,277次利誘蠱惑,甚至派出過殺手。最艱難的時候我母親一天要麵對二十多次彈劾,審訊室的路走得比辦公室還熟——”
謝敘白難得沉下語氣,甚至用了精神威壓:“你們說她是出於私心才讓我坐上第一使徒的位置,是對她莫大的侮辱。”
眾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呼吸凝滯。
謝敘白合上書,看一眼時間,起身準備繼續回去訓練。
“……我們不知道!”後麵傳來某位使徒慌張的辯解聲,“我們冇有懷疑命運女神的公正性!而且你為什麼當初不解釋?”
“我來到基地的第一天,教官就對你們所有人說過,【我能成為第一使徒是命運女神得到的啟示】,但顯然你們隻把它當作一位偉大無私的執行官徇私的說辭,更相信自己狹隘無知的判斷。我解釋過幾次,也冇有人聽。”
“另外,你們是不是忘記了使徒的選任並非我母親的一言堂?有委員會各大議員緊盯我母親可能出現的任何一絲紕漏隨時準備把她拉下馬,有使徒公會內設的監察部門時刻把關,有重重篩選、嚴苛到一絲不苟的選任製度,在這種前提下,你們居然以為一個前首席執行官,能隨心所欲地將她的‘廢物兒子’推到最高指揮官的位置。”
謝敘白側身,冇有波瀾的目光掃向所有語塞的人,不輕不重吐出一句話:“天才?蠢得可以。”
眾人被說得啞口無言,羞愧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也是這時他們再次聽到謝敘白無情的命令:“狂妄自大,自以為是地想當然,這是你們一直都有的弊端。這一週所有人的訓練量加十倍,都記住這個教訓。”
“啊???”
眾人撕心裂肺的哀嚎聲差點震破天花板。
史蒂芬是後來才加入的使徒公會,對謝敘白整治使徒們的鐵血手腕有所耳聞。
可如今一想,當時謝敘白看似公報私仇的加訓,何嘗不是巧妙地化解了當時的尷尬和隔閡。
從前往後再一細數,何止是這樣。
是謝敘白力排眾議更改淘汰製度,每週定期的精神撫慰挽救了使徒們岌岌可危的理智。
是謝敘白一視同仁,針對所有人製定不同的訓練計劃並親身督促。
是謝敘白記住了每一個無論存活還是被早早淘汰的使徒成員,包括他們的喜好、生日和身世履曆。
從此再冰冷無情的戰區都會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麪,再動盪不安的夜晚都會有謝敘白編織的美夢助他們安然入眠。
……
“white。”史蒂芬淚眼婆娑地看著謝敘白。
就像使徒們無數次依賴信任著他們的第一使徒般,他顫抖著張開嘴,請求一個解脫:“求你,吃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