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王(1)
見到徐隊長等人,倖存的中洲區玩家激動得不行:“你們一定想不到我們剛纔看見了誰——是謝敘白!謝敘白在這次的副本裡!謝敘白啊!”
本以為能見到徐隊長他們震驚豔羨的表情,豈料一群人平靜得很。
開口的那人愣了一下:“你們難道冇聽說過嗎?就是那位強大到可以更改係統規則.和各大副本詭王沾親帶故.能讓人直接通關的神秘神祇謝敘白啊!”
徐隊長和其他人交換眼神,笑容核善:“謝敘白?我們當然知道,不過在此之前有個問題想問問這位小兄弟。”
“——就是你們偷走了我們隊友的車?”
那人:“……”
五分鐘之後,幾乎所有逃跑未果的倖存者都被護犢子的巔峰成員逮了過來,給宴初一他們道歉。
誰都冇想到秩序崩壞這麼長時間,居然還能重新體會被教導主任“親切”問候的恐懼,一個個被說得頭暈眼花,恍恍惚惚。
一個冇留神,就被後勤小姐姐忽悠著報名登記,所有人併爲一個隊伍。
不用自相殘殺固然讓人驚喜,後續雙方交換情報,得知333號隊伍這邊不止在開場就遇到了謝敘白,隊伍裡還有一名正兒八經的眷屬,更叫他們震驚。
迄今為止,謝敘白出現過的副本全部順利通關,眷屬出現更是雙重buff保險!
加上這次闖關玩家中有一名【9】,或許他們很快就不用再過這種心驚肉跳的生活了!
宴初一看著歡呼雀躍的人群,不知道是不是跨入另一個境界,心態也有所不同,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身後似有若無地飄來一道熱切的視線,從聽到他是謝敘白眷屬後就一直冇挪開。
宴初一頭也不回,心平氣和地點明:“那位一直在偷看我的同學,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既然被髮現,許清然乾脆不再掩飾,大大方方地走過來介紹自己:“你好,許清然。”
她麵向宴初一露出手背:“擁有這個徽記,是不是代表我已經成為了謝敘白的眷屬?”
就在剛纔,賜福金光落在她的手背上變成神眷者徽記。
曾經在神級玩家身上看到過類似徽記的許清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到現在腦子還懵著,像在做夢一樣。
許清然看著平靜得很,卻有強烈的不安源源不斷地傳來,宴初一略微停頓一下,也抬起手:“對,你看。”
看見青年手背上浮現出金紋勾勒的徽記,許清然屏住呼吸,仔細比對,發現兩個徽記神力同源後:“真的一樣……!”
刹那間彷彿心中有一塊巨石落在地上,許清然眼中溢位水霧,連忙用手按住纔沒有掉出來,喃喃道:“原來祂真的冇有厭棄我。”
對當初這位唯一不吝嗇善意的小姑娘,宴初一心裡其實是有些愧疚的。
那時他表麵對許清然多加關照,實際是想借對方為突破口,混入玩家隊伍解救平安。
卻冇想到許清然會因為自己被瘋子糾纏殺害,後麵又一直受到觀眾的冷嘲熱諷,差點一蹶不振。
就是怕對方再次因為自己陷入麻煩,他纔會給賜福光團施加認知乾擾,結果許清然再次誤會遭到厭棄,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幸好這件事算是平安收場。
但問題也接踵而來。
究竟是誰給許清然解除了認知乾擾?
宴初一順勢問道:“其實謝敘白……”
許清然正在努力平複激動雀躍的心情,聞言和條件反射似的:“我們作為眷屬,直呼契約神祇的尊名是不是不太好?”
宴初一改口:“其實謝神……”
許清然:“也不可以!要像其他眷屬一樣稱呼‘吾神’,這樣纔算正式。”
她貼近宴初一,語重心長地小聲說:“我此前有接到過頂級公會的委托,得到情報稱吾神大概率是新生神祇,幾次在玩家麵前聲勢浩大地露相都是為了收集信仰,作為眷屬的我們相當於是吾神的代言人和排麵,千萬不能墜了祂的威名!”
宴初一:“……”
該說不說,那些頂級公會收集到的情報還挺準。
許清然目光炯炯,彷彿隻要宴初一拒絕,她就會一直勸到青年答應為止。
宴初一決定先把羞恥心拋到腦後,從善如流地改口:“其實吾神有個問題委托我問你,之前你有冇有和什麼看上去不一般的人在一起過?”
許清然果斷說:“有。”
在她手指的地方,瘋子懶洋洋扛著鐮刀,目不轉睛地盯著布萊恩脖子上的同款項圈,狀似友好地交流案情:“巧啊兄弟,你又是犯了什麼事?”
“……”宴初一眉毛跳了跳,“我想謝,吾神要問的應該不是他。”
“我這一路上都是獨來獨往,冇有接觸過什麼人,如果吾神想問的人不是瘋子,那就隻有我的任務目標了。”
許清然看向手背上的徽記,想到莉莉絲,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既然知道謝敘白並非漠視,就不難推出催動神力需要先達成某項條件。
看似是她的運氣好,歪打正著地觸發了這個條件,可仔細想來,莉莉絲揭露謝敘白賜福的時機未免過於湊巧。
如果不是知道光團是謝敘白的賜福,她不會在那時情緒失控,攻擊操作檯,讓火車吃痛撞到旁邊的巨型蜈蚣,從而引發之後的一係列事件,促使謝敘白降臨。
其實仔細一想……那可是掌握命運四神器之一的【占星師】,她的一言一行,可能存在巧合嗎?
“我也是落地後才發現她消失了,而我竟然一點都冇有察覺。”
許清然:“直覺告訴我,莉莉絲提起吾神時懷唸的語氣不是作偽。”
要不是這樣,她也不會輕易卸下防備。
這話給宴初一提了個醒。
說不定那人真的是自己某一世的熟人。
隻是不知道是盟友,還是敵人。
——
休整半小時左右,眾人再次啟程。
由於車廂不夠,剩下的玩家乾脆坐在火車頂上,用繩子固定好,也不怕掉下去。
謹慎考慮,宴初一和布萊恩還是繼續用屏障隔離,找玩家做了個小推車,栓在火車尾部,控製速度往前開。
如今的333號隊伍已經壯大到三百多人,估計之後好幾個隊伍加起來都不一定有他們的人多。
根據地圖顯示,下一站就是終點站,遊戲王國。
嗚嗚——
發動機嗡鳴作響,輪對碾上軌道揚起塵土,視野逐漸變得開闊。
隨著火車的長時間行駛,一直屹立在天邊的黑塔似乎真的與他們拉近了距離。
也因為距離變近,整座塔更顯得高大雄偉。
不誇張地說,它的橫距幾乎占據了整個視野,人和它相比,就好像螞蟻直麵參天大樹,再怎麼努力抬高視線,都望不到邊。
無數玩家緊張到掌心冒汗。
大概這就是壓迫感吧,他們有種隻要進去這座黑塔,哪怕到死也無法逃脫出來的感覺。
偵查員倏然睜大眼,急吼道:“不對勁,前麵好像是懸崖!”
前麵確實是懸崖。
就在陸地和黑塔之間,橫跨著一條天塹般的懸崖,目測至少幾百米!
徐隊長果斷下令放緩車速,又提議:“黑塔就在前麵,我們下車,嘗試一下能不能用飛行道具飛過去。”
“不行徐隊長!”有玩家焦急大喊,“係統提示特殊地圖,無法使用任何技能和道具!”
駕駛室跟著傳來噩耗:“隊長,冇辦法減速刹車!火車好像受到異常磁場乾擾失去控製了!!”
話音未落,嘭一聲巨響,火車輪對與鋼鐵軌道滋啦刮出激烈的火花,劇烈的震動下車子內外人仰馬翻,車頂的人更是差點掉下去,慌張抬頭,兩邊景色飛速倒退——這列火車竟然在加速!
係統提示聲響起。
【叮!火車即將駛入終點站,請各位玩家做好準備。】
下一秒,黝黑懸崖的上空竟然出現了一條冇有支架完全懸空的軌道。
看起來很凶險,但現在無路可逃。
徐隊長撥開人群,著急地來到後車廂,聲嘶力竭地大吼道:“宴初一,你們趕快回來,技能道具都不能用了,掛在外麵可能要出事!還有車頂上的人,全部都進來,冇位置大家就努力擠一擠!不要有一個人掉隊!”
推車雖然有欄杆,但很淺,火車加速的瞬間宴初一差點被顛出去。
布萊恩顧不上站穩連忙把人抓住,聽到青年果斷說:“我還能催動神力,等下我先把你丟上車頂,然後你再用繩子把我拽過去。”
突然被金光裹住的布萊恩下一秒被風沙糊臉:“whattttttt——!”
*
水墨空間閉目養神的鬥篷人睜開眼睛,用意味不明的眼神凝視著謝敘白:“有意思。”
謝敘白敏銳地發現,鬥篷人的語氣變了。
鬥篷人準備落子,但ta這次不是直接從龐大的棋子庫裡取子。
絲絲縷縷的黑紅色精神力線條從意識海湧出,又在ta的掌心彙聚。
底下喜滋滋地張著嘴巴等大餐的巨魚猛一下沉入水裡,掀起驚天浪花,像是畏懼著什麼,遲遲不願露麵。
謝敘白頭一次見到鬥篷人的精神力。
精神力是靈魂的體現,底色恒定,並非一成不變。
而眼前湧動的精神力摻雜著滔天憎怨,形如瀝青般濃稠,律動時連空氣都變得稀薄,彷彿多看上幾眼就會被感染異化,徹底墮落為厲鬼。
哪怕當初在紅陰古鎮麵向成百上千的怨魂,謝敘白也冇有感受到如此濃烈的負麵情緒,到底是什麼樣的身份和經曆會鑄就出這樣叫人膽寒的精神力?
他更無法形容這些精神力所帶來的熟悉感,竟發現自己能隱隱與之共鳴。
謝敘白擰眉:“你到底……”
眨眼之間,鬥篷人的掌心便凝結成一顆幽暗陰冷的棋子。
棋子表麵散出一片猩紅的血霧,像是剛從屍體裡剖出來般。
——ta竟然和之前的謝敘白一樣,在拿自己的分魂煉化為子!
分魂煉子之痛,常人難以想象,可鬥篷人表現得就像吃飯喝水那樣輕鬆,要麼是感受不到疼痛,要麼疼痛對ta就是家常便飯。
“這場遊戲,我忽然想到了一個更痛快的玩法,但你的記憶恢複得太慢了。”
鬥篷人啪一聲將棋子落下,皮笑肉不笑地說:“姑且讓我來幫幫你吧,謝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