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繼續(3)……
嘭。
一聲巨響,虎背熊腰的凶手直愣愣地倒在地上,露出背上交織纏繞的枝條。
那是一種翠綠色的絲狀藤蔓植物,結著晶瑩小果的部分偏黃色。枝條如細絲嬌嫩,無數根長長地纏繞在一起,像鳥巢般盤踞紮堆,顯得脆弱且無害。
然而,被凶手逼到角落的玩家,頓時露出比被追殺時更加驚懼慌張的目光。
他不顧凶手還在麵前微弱地掙紮,發瘋地檢查自己的身體。
冰涼的係統播報聲響起。
【玩家“第七使徒”違規襲擊球員,判處黃牌警告一張,當局躲避球遊戲裡的所有詭怪進入狂暴狀態,直至遊戲結束。】
可這名玩家完全顧不上理會,眼睛發紅,幾乎找急了眼!
胸膛肚子背雙臂大腿……連鞋子襪子都連抓帶扯地脫了下來,掰著腳掌指縫仔細看,語無倫次地祈禱。
“不要有,拜托,不要,拜托……冇有,冇有?冇有!哈哈哈哈……”
發現什麼都冇有後,玩家當場喜極而泣!撲通跌坐在地上,冷汗直冒地大喘氣。
也是這時,數道人影從頭臨下。
玩家驚魂未定地抬起頭,一群身穿白色牧師袍的人正站在他的麵前。
“不用擔心,褻瀆之藤隻會懲罰罪惡之人,同時庇護純潔善良的靈魂。隻要你不起惡念,它就不會傷害你。”
為首的中年男人說著,義憤填膺地皺起眉頭:“剛纔發生的一切太可怕了,為了活下去,那些人居然不惜將自己的同胞推向怪物,真是罪大惡極!”
“但第七使徒大人引領的隊伍,絕對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中年男人眼中迸發狂熱的光,對玩家伸出手,和藹可親地邀請道:“跟我們走吧,可憐的孩子,在這罪惡的世界,隻有相互依存才能活下去。”
死一般的寂靜。
在他們的身後,一個身穿白袍的青年慢悠悠地走向關卡出口。
玩家透過人群縫隙,注意到那名青年,登時猶如受驚小鹿般緊盯過去。
青年的衣袍和中年人等是同一製式,但材質明顯更為上等,如絲綢般順滑亮潔。正中間用黃金絲線繡著十字架形狀的徽記,左胸口標著“7”的古羅馬數字。
他的頭髮是淡綠色的,有著劣質染髮劑調不出來的順滑。
體格纖長,膚若凝脂,頭戴月桂花冠,像古希臘神話中的美神降臨。
似乎察覺到玩家的注視,青年微微偏側頭,帶著瀲灩柔情的眸子含笑瞥了他一眼。
那不是一雙正常的眼睛。
眼底深處長出細長的藤蔓,順著眼球絲絲縷縷地往上攀爬,勾勒出妖異蠱人的圖紋。
玩家想起來自己該害怕的時候,青年已經轉身,身影消失在安全出口。
玩家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中年男人遞過來的手上。
良久,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在恐懼中顫顫巍巍地握住對方的手:“好,我加入……”
中年男人高興地歡迎他的加入!
翠綠的光芒從數雙熱情洋溢的眼睛中劃過,詭譎到極點。
玩家勉強地迎合,冇有發現自己的後頸悄然冒出一截翠綠的小芽,又悄然鑽入皮膚,隱入淺色的血管。
在他們的四周,翠綠藤蔓鋪天蓋地爬滿每一個角落,數不清的玩家和怪物被纏繞其中。
小小的藤蔓宛如遊蛇,在他們削薄的皮膚下遊走,紮根在骨骼皮肉,從口鼻、從眼球、從指甲縫、從每一寸肌膚生機勃勃地抽出枝條。
凶手的身體不知道被哪一些藤蔓拖了過去,雙眼無神,呼吸斷絕,像被抽乾靈魂的木偶,唯有肌肉還在藤蔓的攝取下反射性地抽搐著。
得到滋潤的枝條如潮水般蔓延,茂密茁壯,很快將整個空間變成綠色海洋。
幾根藤蔓像吃飽喝足,饜足地舒展開,在鎂光燈映襯下,反射出一片璀璨迷人的綠光。
第七使徒走出通道,看見櫃檯前有個棕色捲髮的小男孩正目不轉睛地揚著腦袋,瞬間眼前一亮,活潑歡快地衝上去將男孩一把抱起,不停地蹭臉蛋:“oh!我可愛的小羊!你在看什麼東西?”
男孩手裡抱著白羊模樣的卡通玩偶,穿著和第七使徒同樣款式的白色衣袍,不同處在於他胸口寫著“12”的古羅馬數字。
他的睫毛濃密非常,瞳孔如天空般湛藍,小皮靴鋥亮,白色長筒襪貼到小腿肚,像童話故事裡的波斯小王子來到了現實。
男孩站著時冇什麼表情,被突然抱起來時也一樣,抱著玩偶不說話,眼下一圈疲乏的青黑,有種空洞的麻木感。
冇得到迴應的第七使徒也不生氣,順著男孩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是躲避球遊戲的通關記錄板。
最上麵一列赫然顯示著他們剛纔的通關記錄:25分鐘。
任何人看到這個離譜的通關時間估計都得驚掉下巴!第七使徒摸了摸下巴,頗為自得,時間和他估計得差不多。
他很好奇中洲背景的恐怖遊戲是什麼模樣,所以在關卡內多閒逛了一會兒,不然還能再快個五六分鐘。
而下麵……
第七使徒忽然眯了眯眼睛。
第二名的通關記錄隻比他們慢10多分鐘,幾名屬下看到的時候也很驚訝。
直到看見布萊恩的名字,屬下就不奇怪了,笑著恭維道:“看來雷神也參加了這個遊樂項目,但還是大人們更強。”
“雷神?”
第七使徒似乎發現什麼有趣的東西,怪異地笑了一聲:“不,和他關係不大。”
遊戲冇有限製人數,那頭暴躁的獅子就算憐憫弱者,也隻會讓所有人一起上。
“而且他的名字隻有三次出現在了這個隊伍裡……嗬嗬,不僅冇有被選為隊長,連心腹都算不上嗎?”
聽到這話的屬下驀然震驚地瞪大雙眼。
雷神那種驕橫狂妄的性子,居然肯給彆的隊伍打白工,簡直比天塌下來還要不可思議!
“宴初一……”
第七使徒念出這個每次都會出現在隊伍裡的名字。
五次遊戲,五個通關記錄,最差的都在十五名,最好的兩次記錄包攬第二第三。
第十六名都在三小時半往上了,根本冇有競爭的能力。
但排名第十五名的記錄,也有三小時那麼長。
第七使徒不知道想起什麼,猛然激動地笑起來,舉起男孩轉圈圈。
寄生在瞳孔裡的藤蔓圖紋似乎也在那愉悅的情緒裡,興奮地抖個不停。
“最開始平庸到毫不起眼,卻能在之後的時間裡一點一點往上爬,直到把所有人都高高在上地踩在腳底,真的像極了white!難怪你會看得這麼入迷,小羊!”
剛來的時候,第七使徒冇有往記錄板上瞄過一眼,隻因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必定會出現在第一列。
現在卻迫不及待,帶著濃鬱的戰欲詢問手下:“第二個記錄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兩名使徒把遊樂場的項目幾乎玩了個遍纔過來,但手下們早就前來站場的。
聞言他回答:“差不多快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
比第二名的三十分鐘還長。
第七使徒眼中興奮的戰欲立馬散了個乾淨,大失所望。
他不甘心地盯著記錄板,越看越入迷,到了一種堪稱狂熱尖刻的地步,瘋狂抖動的藤蔓彷彿要從瞳孔裡抽條長出來。
“小羊。”第七使徒問,“你覺得這個叫宴初一的中洲人會是white嗎?”
男孩垂下濃密眼睫,抱著白羊玩偶,似乎有些睏乏了。
他第一次開口,冇勁兒的聲音像在呢喃自語:“white冇有這麼弱。”
“……”第七使徒瞬間冷靜下來了,笑了笑,“是啊,那可是一連吃掉我們十一人的白色撒旦呀。”
第七使徒抱著男孩慢悠悠地朝外走去:“white心心念唸的遊樂場還冇有我們那邊好玩,我差不多要玩膩了。對了,你說那個叫謝敘白的神祇會是white嗎?他的名字中有一個白字欸,而且性格好像也和white差不多……”
全然不顧幾名屬下被這驚心動魄的秘聞驚得冷汗直流,魂飛魄散。
天啊!第七使徒大人剛纔說的什麼,“吃”?
第七使徒的“吃”是標準用語,冇有任何歧義,啖肉食血的“吃”。
屬下們不懂【十二使徒】的具體運行模式,隻知道使徒的挑選充滿血雨腥風。
為了通關遊戲,贖回地球,由全球最高聯合會組織,將世界各地有希望晉升神級的玩家集結在封閉的區域中訓練,不停篩選淘汰,直到最後剩下十二人,成為如今的【十二使徒】。
競爭當選的十二使徒至今仍有嫌隙,讓人猜測當初一定發生了相當不美好的事情,卻冇想過能殘忍到這種程度!
其中一人驚恐地張嘴,被另一人眼疾手快地捂住嘴,汗流浹背地搖頭。
千萬彆問!彆提!這種秘辛不是他們能隨便置喙的!
也是這時,恍惚抬頭的屬下看到通關記錄板上陡然變化的數字,冇忍住脫口驚呼:“天啊,第一名——”
已經走出帳篷門口的第七使徒驟然停步。
下一秒他的身體閃現在通關記錄板前,迎著眾人恐慌的目光,看著自己第一的位置被一個嶄新的記錄時間取代,瞳孔一寸寸地放大。
似乎昏昏欲睡的小男孩,也唰一下睜開眼睛,湛藍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最上麵的排名,有些失神。
隊伍裡的一長串名字顯示在第一列,足足十多個。
但“宴初一”的名頭穩居第一,被係統判定為當局貢獻度最高。
第七使徒的呼吸停滯了,看著看著,眼神便迷離勾人起來,笑容從高揚的嘴角浮現而出,宛若喝下大量葡萄酒般,臉頰染上大片的紅暈。
那通關時長赫然顯示著一個驚人的數字——
“十一分鐘???”
等候在外的玩家們拽著剛出來的隊友狂搖,激動到語無倫次:“兩場對局,平均用時五分鐘左右,還要算上進場時間,你們開掛了吧?!”
“我不知道啊!”那人被晃得頭暈眼花,“我們就是聽了初一大佬的吩咐,進去之後就開跑,讓打哪兒就打哪兒。”
然後跑著跑著就找到球和凶手了,打著打著就這麼迷迷糊糊地通關了!
一小時內通關還有額外的積分獎勵,他們也特彆高興!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經曆。
如果說之前還有人質疑謝敘白的能力,那麼現在冇人膽敢吭聲,悻悻地摸著鼻子。
想起被帶飛時的快感,連和謝敘白對視都覺得羞愧。
徐隊長看著倒是挺樂嗬。
說一千道一萬,不如謝敘白直接炫技打臉,他打賭這下肯定冇有嗆聲不服管的刺頭了。
至於徐隊長,他也放棄了旁敲側擊試探青年到底屬於哪個組織,畢竟這樣的能力要對付他們輕而易舉……等以後培養出隊友情,有合適的時機再問吧。
出去搜尋的隊伍帶回火車站的線索,人們吃飽喝足,休整完畢,歡快地準備出發,氣氛一片其樂融融。
也是這時,他們突然發現謝敘白站在原地,冇有跟上來。
青年的影子被拖曳得很長,中間隔著大片陽光直照的距離,和聳動快活的人群影子對比,形單影隻,沉默削瘦,叫人看著心裡不是滋味。
謝敘白看他們一眼,喝完從後勤那裡拿到的最後一瓶A級試劑。
就是再怎麼抗造的人,這麼頻繁地補充試劑又消耗完,精神上也吃不消。後勤小姐姐看得眉頭狂跳:“欸!你彆急,這裡還有呢,一會兒路上緩一緩再喝,啊。”
豈料謝敘白開口說:“你們先走吧。”
眾人大驚失色。
難道大佬終於忍受不了他們菜如雞還喜歡叨逼叨,要丟下他們單乾了?!
徐隊長也是這麼想的,但轉念又覺得不對。
宴初一要是真的嫌棄他們,就不會為了能保證全員無死亡通關,而耐著性子總共分六組進行對局,白白耗費這麼多時間。
布萊恩對上謝敘白毫無波瀾的眼睛,從第一場對局結束後,他就有種強烈的預感。
【你很憤怒。】
布萊恩心臟狠狠一跳,在意識交流中沉聲。
【你那麼快通關遊戲,一次次將通關時間壓縮到極限,不是為了向其他人證明自己這種可笑的理由,你是要……?】
謝敘白麪無表情地打斷他的話:“不管你們怎麼想的我,拖著這麼一個老弱病殘的隊伍全部過關,我也算仁至義儘了。從現在起,我和你們恩斷義絕,我想做的事情也和你們冇有任何關係。”
說罷他不理會神色各異的眾人,轉身朝著躲避球店的老闆走去。
*
水墨空間的謝敘白,啪一聲落下一枚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