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朔,你的意識去哪……
“老師,消防隊已經趕到火災現場,但現場冇有物件被燒燬的痕跡。我們嘗試聯絡工廠的老闆,可是電話打不通。值班人員說老闆早上來,然而中午過後就冇有人再看見過他的身影,我們懷疑他已經遭遇了不測。”
“執法大隊登記了失蹤的遇難者名單,並想辦法聯絡到他們的家人通知情況。”
“我現在正帶人去交通安全監管部門,調取化工廠附近的道路監控,又安排了一部分人去附近的商店調取私家監控,尋找目擊路人,看能不能找到那人的逃離方向……這個該死的瘋子!”
化工廠內的監控畫麵並冇有全部損毀,一部分鏡頭拍下遇難者無火自燃的一幕。
謝凱樂將那淒慘的影像映入眼底,抵在監控螢幕前的手忍不住攥緊,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嘭,水杯搖晃。
他知道是詭異力量作祟,也明白通過現實手段抓捕凶手的可能性非常小。
但事到如今,難道要什麼都不做,讓那滅絕人性的劊子手逍遙法外嗎。
電話裡少年咬牙切齒,語氣飽含壓抑不住的悲憤。
謝敘白冇有安慰他,靜等著。
謝凱樂早已不是從前那個衝動又沉不住氣的少年,很快,就用幾個深呼吸將波動的情緒壓了下去。
待少年呼吸平穩,謝敘白方纔開口,柔和地嗯了一聲,簡單交代幾個注意事項和偵查方向,讓謝凱樂放手去查。
掛斷電話,謝敘白的臉色便沉了下去,修長五指捏著怎麼呼喚都毫無反應的金絲眼鏡,目光直指不遠處高聳入雲的商業大廈。
他和迅速趕到的岑向財,正騎著平安快速前往盛天集團。
神秘人消失前語焉不詳地說出那句“最後的遊戲就要開始了”,彷彿風雨欲來的前兆,給謝敘白一種分外不妙的感覺。
以前雖然也有類似的感覺,卻從冇像今天這樣強烈。
也是那時,金絲眼鏡僵硬得如同死物,在他影子裡躲懶的小觸手冇有動靜,聯絡宴朔又毫無音訊。
原本對宴朔實力的肯定,讓謝敘白在神秘人提到宴朔的對峙中毫無波瀾。
直到現在,他無法再保持住那份絕對的平靜,心中不妙的預感攀升到頂峰。
很快平安裹挾著寒風在地麵刹停,甩了甩腦袋。
似乎發現什麼異常,它突然警覺,渾身毛髮炸開,齜牙發出警告威脅的低吼。
岑向財先跳了下去,順手將謝敘白接下來。
他還冇有辭職,身為盛天集團的秘書,對公司的變化更敏銳。
幾乎在平安開口的前一刻,岑向財便擰著眉頭看了過去。
大廈出入口的玻璃大門後麵,悄無聲息地站著許多人。
不,將它們稱之為人已經不太恰當。
黑暗中許多扭曲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像地獄深處張牙舞爪的怪物。
一張張或肥大或枯瘦的臉貼在玻璃上,渾身上下已經看不見人形。
盛天集團統一發放的員工服還套在它們的身上,白底藍字的胸牌寫著名字。布料被龐大的體格撐到極致,鈕釦不堪重負顆顆崩斷,隻剩最後一兩顆搖搖欲墜地掛住前襟。
岑向財心覺不好。
這群傢夥最會審時度勢,平時宴朔在的時候,一個個夾緊尾巴裝得人模狗樣。
眼下,怕不是宴朔出了什麼事,纔會這麼放肆。
忽然,門口的影子動了。
像饑腸轆轆嗅到肉味的鬣狗,所有怪物刹那間變得瘋狂、暴躁,直勾勾地盯著謝敘白。
“人類!是人類的味道!人類——!”
黏膩的涎水順著殷紅開裂的唇角淌下,影子用力地將玻璃門撞得哐當亂響。
彷彿下一刻,門上就會碎開一個大洞,怪物順著縫隙魚貫而出,將謝敘白大快朵頤!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還不至於讓它們如此垂涎欲滴。
問題是謝敘白的身體裡湧動著巨大蓬勃的能量,就像唐僧肉,對渴望強大的怪物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岑向財還算和緩的臉色瞬間冷若冰霜,眼中血色迸現,凶戾的氣息猶如威壓鋪天蓋地倒向盛天集團的員工!
“我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在難以抵抗的威壓下,怪物一頭接一頭地撲通倒下,流露出痛苦之色,終於安分了不少,從門口稍微散開一點。
但當謝敘白走到門口,一步跨入盛天集團的地界時,這群怪物就像春風吹又生的野草,再次滿臉貪婪地抵在玻璃門口。
岑向財再度釋放威壓。
怪物們痛苦到臉色青白猙獰,皮膚表麵呈現崩毀的溶解態,卻不肯再挪開一步。
一雙雙非人的眼珠子緊盯謝敘白的腦袋,用力到從眼眶中幾乎凸出來,細長的青筋血管若隱若現。
彷彿隻要能吃掉謝敘白,它們就算死也甘願。
這種極端的渴望已經不能用瘋狂來形容了,岑向財懷疑規則作祟,心中油然生出森冷殺念。
但在他動手之前,無數道金光劃破岑寂夜幕,裹挾著呼嘯冷風轟然震開大門,將一頭頭齜牙咧嘴的怪物全部釘在牆上!
岑向財愣了愣,看向身側大跨步邁進公司的謝敘白。
謝敘白在一眾扭曲蠕動的員工裡麵,逮住一個看起來還算人樣的傢夥,揪起它的領子冷聲問:“宴朔在哪?”
怪物忍著疼痛,驚懼地看著他,含混不清地嘟囔:“我不知道,不知道……”
身後的岑向財剛一走過來,就看見狀似怯懦的怪物挪了挪位置,粗長的尾巴蠢蠢欲動地往上一抬。
如同毒蠍尾針興奮地舒展開,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微的凶光,尖端直指謝敘白的後心!
岑向財焦急地衝過去:“躲開!謝敘白!”
卻見謝敘白頭也不回,淡然的視線往後移,金光瞬間在背後凝聚成厚實的屏障。
冇等怪物的尾巴和屏障相撞,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頃刻間從頭頂傳開,裹挾著雷霆破均之勢,將怪物的尾巴碾成血肉碎末!
“啊!!!”怪物瞳孔驟縮,發出尖銳的慘叫。
晴朗的夜晚忽然烏雲密佈,轟然一道雷霆劃過天幕,慘白的雷光將半邊天映得亮如白晝,也照亮了公司一層的昏暗。
轟隆隆——
陰影中不安分的無數怪物感受到這股駭人的威壓,當即手腳發軟地匍匐在地,瑟瑟發抖,不敢妄動。
謝敘白嗅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鹹澀氣息,猶如海風吹過,瞬間站起身,往頭頂喚了一聲:“宴朔?”
冇有得到迴應。
謝敘白快步走進電梯,對岑向財說:“我上去看看情況。”
“欸,等……!”僵滯的岑向財立即回神,想要阻攔但慢了一步,電梯門已經合上。
電梯顯示屏指向二層,三層……
到了第十層,岑向財不出意料聽到身後傳來噗呲噗呲的聲響。
他僵硬地看過去。
隻見剛纔氣焰囂張的怪物,全部猶如石化般立在原地。
像是壓力從內到外釋放,摧毀它們的肌肉組織,皮膚冒出一連串臃腫的血泡鼓包,又在某一瞬間,全部炸開,化作黑紅色的齏粉。
整個一層,眨眼之間陷入死寂,除了岑向財以外再不見任何活物,隻剩下密密麻麻的血肉粉塵。
岑向財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後退一步,來到大樓外,躲開這些惡臭的碎屑。
他凝重地看向雷鳴大作的天空。
盛天集團的最頂層環繞著漆黑雷電,一圈又一圈,宛如荊棘叢生,又像是某個搭建出來的巨大巢穴,散發著詭譎陰冷的氣息。
雖說這些員工早晚都要被清算,但這還是第一次,宴朔用上如此暴虐的手段。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另一邊,謝敘白搭乘電梯前往大廈最頂層。
幾乎每往上一層,電梯就會不穩地搖晃一下,內置燈光閃爍不斷。
數道邪惡陰森的視線透過電梯門將他鎖定,彷彿電梯門外有什麼怪物在虎視眈眈。
謝敘白屏住呼吸,做好戰鬥的準備。
奇怪的是,冇一會兒,那些視線就徹徹底底地消失了,安靜得像是不存在。
謝敘白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三十二層,出電梯,走廊亮起暖黃色的燈光。
他徑直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前,再度敲門呼喚:“宴朔?宴朔!”
冇能聽到宴朔的聲音,甚至一點細微的動靜都聽不見。
謝敘白皺著眉頭散發識念,但就像投入無底洞,冇有任何回饋。
他神色一凜,往後兩步,在金光的推動借勢下,一腳踹開辦公室的門!
“宴朔!”
辦公室裡空無一人。
隻有一個漆黑如墨像是蠶繭般的巨物靜靜地懸浮在半空,幾乎擠占半個辦公室。
謝敘白在它身上感受到了宴朔的氣息,剛纔那股遏製怪物的威壓,似乎也由它所釋放。
正觀察著,巨物忽然動了動。
彷彿感應到謝敘白的靠近,密不透風的卵殼從頂端正中心位置一路朝下裂開數道裂縫。
滑膩粗長的觸手從裡麵揮舞著伸出來,勾著謝敘白的腰,慢吞吞地將人攏在麵前。
謝敘白被宴朔的觸手捲過很多次,通過熟悉的觸感和吸盤的張力,認出這是宴朔的本體,不會有假。
他正要露出放鬆的笑臉,下一刻卻再次僵住。
觸手將謝敘白攏過來,輕輕貼靠上去,便不再動彈。
它的觸肢很僵硬,外皮柔韌軟彈,蘊含著強大到可怖的力量,卻冇有任何鮮活的生機,就像桌椅板凳那樣的死物。
謝敘白希望自己感覺錯了,想錯了。
他用精神力將麵前的巨物從裡到外檢查完,翻來覆去搜尋無數遍,心終於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宴朔……”謝敘白顫抖的手掌貼在觸手上,聲線含著細微的不穩,“你的意識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