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之家即將入駐全世……
紅陰古鎮聽取怨魂的心念,有詭王岑向財的私心庇護,有特殊的觀眾身份作保,遠不如這次既要提防鬥篷人的突然發難,又要破解係統設下的限製來得費勁。
隻是謝敘白微微屏息的片刻,便把那些不輕鬆都壓了下去,看不到半點端倪。
他掀了掀眼皮,不置可否地反問:“簡單嗎?”
鬥篷人衝謝敘白無辜地彎起眼眸。
那雙結出白翳的眼珠子並不渾濁,相反,它漂亮剔透得像是無暇的白玉。
在狹長的縫隙中骨碌一轉,閃著惡意又旖旎迷人的微光。
——如果真的很簡單,ta又怎麼會是這種期待幸災樂禍的表情?
鬥篷人點點沙漏,狀似催促:“還不回答嗎?你的時間可不多咯。”
無形的壓迫力在兩人對峙的視線之間蔓延,空氣中彷彿迸濺出激烈的火花,氣氛一秒變得劍拔弩張。
直到最後幾粒沙子將要落下,謝敘白纔開口,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真正的凶手,是不合理的規則。”
“哦?”鬥篷人有些意外,又似乎來了興致,“怎麼說?”
“明麵上這是一起由於內部人員操作失誤引發的意外爆炸事故,但實際上,如果不是廠內存在職位欺壓,漠視人權,工人們就不會想著獨善其身,也不會在知道設備老化存在嚴重安全隱患的前提下,悶著腦袋默不作聲。”
謝敘白的語速並不慢,連珠炮一樣吐詞清晰,卻不會顯得咄咄逼人。
“如果不是人情淡薄,被繁重的工作壓榨得勞累不堪,工人們就會有額外的精力去注意周遭。”
“如果上級能體恤手下,知人善任,工人們也不會本著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念頭,連質疑組長操作的念頭都冇有。”
“如果安全檢查負責到位,老化破舊的設備能得到及時修繕維護,那麼在意外即將發生之前,技術人員就有足夠的時間拉下操控杆,及時關停設備,製止這場悲劇。”
宛若陳述一個事實,謝敘白將諸多細節串聯在一起,將一係列不利因素造就的事故娓娓道來。
最後,他一錘定音。
“不合理的規則,是滋養罪惡誕生的溫床,纔是真正的凶手。”
謝敘白直視鬥篷人的眼睛,像是要窺破ta內心深處的隱秘,擲地有聲地總結:“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鬥篷人良久冇有吭聲。
少頃,ta從鼻孔中哼出一聲輕笑:“我還以為你會大義凜然地宣佈,這隻是一場意外。”
提起這個,謝敘白仍舊壓製不住心裡的沉痛,麵上淡淡地說:“客觀來講,這就是一個意外。”
法律不止注重客觀影響,還注重主觀能動性。
犯下重大失誤的車間組長,和屍位素餐的安全檢查組,本意冇想鬨出人命,所以不能將他們堂而皇之地稱之為凶手。
但他們的犯罪事實成立,嚴重失職又造成惡劣後果,毫無疑問是罪犯。
謝敘白已經打定主意要將這兩類貨色一起送進執法大隊。
表麵則不顯山不露水,對鬥篷人繼續說道:“但這樣的回答,想必不是你想聽到的答案。”
事實重要嗎?重要。
但從一開始,這場“簡單”的問答遊戲就有一個不能忽視的前提條件。
——說出的答案必須要讓對方“滿意”。
鬥篷人忽地笑了。
和剛纔幾次滿含惡意的笑聲不同,這一次的笑,乾淨又清冽。
就像吃冰淇淋盲盒無意挑中喜歡的口味,又或者在出遊的當天遇上陽光明媚的天氣。
就是這麼一丁點的小確幸,便讓人心滿意足的會心一笑。
謝敘白看著ta,心中怪異的感覺愈發強烈,但受到認知乾擾的影響,他說不出怪異的地方在哪兒。
下一秒,鬥篷人驀然收斂笑容,緩緩露出一個殘忍的表情,抬起手指。
謝敘白心道不好。
可他來不及阻止,爆炸便在身後響起。
化工廠內傳出驚天動地的震響,炙熱滾燙的火光席捲半空,並伴隨著濃鬱瀰漫的黑煙!
鬥篷人原以為自己的出爾反爾,能讓ta看見謝敘白的臉上出現驚詫、懊悔、憤怒、厭惡等一係列精彩紛呈的表情變化。
可謝敘白在短暫的吃驚憤怒後,僅僅沉了沉眼神,隨後抬掌凝出耀眼的金光。
自從見識過羅浮屠的歹毒,謝敘白就再也不會寄希望於敵人的仁慈和信用,又怎麼會不留後手?
他早已鎖定爆炸發生的位置。
回答問題的五分鐘時間,他所做的可不僅僅是思考,還不吭不響地將精神力全麵滲透進了這片區域!
當火焰爆燃,璀璨的金光也隨之大綻,猶如日照金山最叫人心驚動魄的一刹那,硬生生將烈火壓製下去,漆黑陰森的夜幕瞬間被映得亮如白晝!
那一刻,鬥篷人的神色再度變化。
古怪,驚訝,又帶著一點難以言喻的另類的情緒。
謝敘白冇顧得上理會ta,飛快用識念檢索有無人員傷亡。
隻是他也冇想到,大火瀰漫的廠房內,除去車間組長,竟是空無一人。
再用識念搜尋。
那些工人竟是在不知不覺中被傳送到安全出口外,正迷茫地摸著腦袋。
可組長就冇那麼好運了。
火勢暴漲,如龍捲風將他吞噬,他撲倒在地,痛苦地翻滾、嘶吼。眨眼時間,皮膚被燒灼到焦黑,渾身上下不成人形,空氣中瀰漫著油脂烤焦的臭味。
謝敘白衝上去幫忙滅火,用精神力幫他掃去火焰。
但那些火焰宛如生長在組長的身上,和他融為一體,撲滅的瞬間,組長叫得更加淒慘,神色猙獰得像被抽筋剖骨。
“救命!救我!不,彆碰火,彆碰我,啊啊啊啊——”
滅掉的火焰再次點燃,無法阻擋地將組長吞噬,直至將其燒成一道扭曲痙攣的瘦長鬼影,癱在地上,宛如死狗般呻吟。
除了他,化工廠內還有十來個人遭到同樣殘酷的折磨。
他們之中,有冇能儘職的安全檢查員,也有火災發生時拿同事當擋箭牌和墊背的員工。
“救,救……!”
最後都被無端出現的大火付之一炬,在劇痛中嚥氣,被燒成可怖的鬼影。
鬥篷人招了招手。
十幾道鬼影化作一團濃霧,被ta收入掌心。
再攤手,那些鬼影竟在瞬間化作數枚圓潤光滑的黑棋,與冷白修長的指骨相襯,周身縈繞著絲絲縷縷的怨氣。
直勾勾地看著那幾枚棋子,謝敘白的心中彷彿掀起驚濤駭浪。
鬥篷人所說的“以人命為籌碼”,突然在此刻有了具象化的顯現。
這不是最可怕的。
最讓人心驚動魄的是,當謝敘白感受到一股難以抵抗的威壓,猛然抬起頭。
他震驚錯愕地看見,密密麻麻的黑色棋子飄浮在鬥篷人的身後,形如漆黑龐大的天幕,將半邊天穹遮擋。
每顆棋子都似乎有靈魂,有意識,在鬥篷人的操控下,微微顫抖著,細聽甚至能聽見裡麵傳出的嗚嗚哀鳴。
一陣陰冷刺骨的寒意瀰漫,讓人毛骨悚然。
謝敘白如同浸在寒冬臘月的冰窟裡,不敢想,卻忍不住去數。
這裡有多少枚棋子,千枚?萬枚?
不!完全數不清,比那要多得多!
謝敘白指尖顫抖,不是害怕,是憤怒,壓抑不住的火氣直線上湧。
發現鬥篷人或許和係統有仇的那一刻,他產生過想法,和對方聯手對抗係統。
可是現在,他錯了,大錯特錯。
這個喪心病狂的混賬,簡直死不足惜!
鬥篷人將謝敘白眼中森冷的殺意看得清清楚楚,略一停頓。
但那停頓的幅度很微小,被密密麻麻的棋子遮擋,誰也冇能瞧見。
“謝敘白。”
如同宣判某個隱秘而沉重的預言,鬥篷人輕輕地說道:“最後的遊戲就要開始了。”
“三天之後,遊戲之家將會入駐包括H市在內的多個城市,以贏得多項遊戲,賺取積分達成登塔條件為目標,麵向世界開展一場全球性大型登塔活動。”
“根據規則,我會在塔頂守擂。”ta的視線居高臨下,“而你是唯一有資格和我一同下棋的人。”
“這是命定的。”
“我給你充足的時間,去搜尋可用的棋子,到了時間,你可以直接來塔頂找我。”
不等鬥篷人說完,金光再次裹挾著厲風飛射而來,謝敘白欺身而上!
ta深深地凝視著衝過來的謝敘白,眼神從審視,不易察覺的觸動,到歸於寧靜。
ta睜眼閉眼,又扯開嘴角,笑容隱含著壓不住的興奮和癲狂。
“期待你的參加!”
蒼白月光普照而下,棋子消失,鬥篷人往後一退。
金光穿透ta淡化消失的身體,狠狠地釘在空蕩蕩的大理石地磚上,隻留一片微微打旋的寒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