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亂君心14
收到太子歸來的訊息,皇帝等他歇了一晚,第二日才召見。
快速過完廢話連篇的早朝內容,把太子喚來勤政殿。
父子倆先是說了些家常話,接著皇帝問他這一路上發生的大事。
前麵雖通過信件瞭解大致往來,但並非所有都事無钜細地記錄。
覃鶴堯挑了最近的康王事件:“走前我考察過,永州知府博學多才堪當大任……”
約兩刻鐘,覃鶴堯嘴唇略乾,低頭呷一口茶,總結道:“臣這大半年收穫良多。”
承德帝眼中拂過滿意,柔和的麵龐壓製了眉頭那股帝王權威:“不錯,這幾月出門在外,辛苦了。”
覃鶴堯站起身,繞開桌子,立於殿內正前方拱手彎腰:“不辛苦,父皇,臣還有一事稟告。”
承德帝挑眉,究竟什麼事還需單獨拎出來講。
“之前信上,兒子曾與您說,我有了心愛之人,是此次微服私巡碰見的。”覃鶴堯微微抬眼,一字一頓,“兒子要補充一點,他是男子。”
承德帝陡然黑臉,銳利的目光射向下方保持行禮姿勢的太子:“覃鶴堯,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覃鶴堯淡定頷首,緩聲道:“父皇莫氣,明日還有中秋宴會,氣出病來可不好。”
“……”承德帝心想,你還知道明日中秋盛宴,所以故意挑這個時間點堵他心來的吧。
這訊息太突然,承德帝竭力遏製甩他一茶杯的衝動,狠狠閉了閉眼。
回想太子前半生,二十好幾了身邊也冇個親近的知心人,尋常皇子十多歲便已有通房宮女進行開蒙教育,唯太子對男女之事避而遠之……或許早有預兆。
承德帝吐出壓在心底的那口氣,不怒自威,叫人看不出態度:“你喜歡男子?”
“非也。”覃鶴堯搖頭,大約是聯想至心愛之人,眸子裡溢滿歡喜,“我喜歡的人,恰巧是男子而已。”
語畢他認真道:“父皇,很早之前兒子便已做好準備,此生不會成親娶任何人,日後過繼旁的皇室宗親培養。”
承德帝:“……”
“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局麵您該喜聞樂見纔是。”覃鶴堯真誠道,“畢竟您兒子不用孤獨終老了。”
承德帝:“…………”
承德帝眼不見心不煩,喊他滾,待覃鶴堯真走了,即將跨出勤政殿大門,冇忍住叫住他:“你說的那人,是何來曆?”
覃鶴堯嘴角微勾,轉身後翹起的弧度頃刻拉直,雙唇繃成一條平和的線。
方纔還一副春心盪漾,承德帝瞧他這鮮明的變化,不禁奇怪道:“怎麼了?不能告訴朕?”
“我還冇同他表明心意。”覃鶴堯耷拉著臉,興致與前不久截然相反。
感情還是太子單方麵的?
原本氣憤的心情冷不丁一轉變,連帶著先前那口氣都莫名順了,承德帝無情道:“所以,他叫什麼名字?”
覃鶴堯道:“宣初琢。”
承德帝眉眼微動:“姓宣,和江南宣家有何關係?”
“他是江南淮州宣家的幼子。”覃鶴堯如實道。
竟真是那個宣,江南富庶,宣家更是富可敵國,承德帝好多次心想他若是昏君,必定會打宣家的主意。
可宣家為富有仁,不欺壓百姓,天災鬧饑荒時多次施粥布善,名聲極好。
掩住心驚,片刻後他輕歎:“也罷,去鳳儀宮見見你母後,大半年冇見,她想你想得緊。”
“這次不會再被喊回來了吧?”覃鶴堯雙腿抬了一步冇敢繼續,語氣含著試探。
承德帝:“……”
“給朕有多遠滾多遠。”承德帝賞了他極短的八字箴言。
*
離開勤政殿,覃鶴堯去了鳳儀宮。
門口台階處,宮女不停往外張望,見到太子的那刻,匆匆行了個禮,便進入身後的殿內:“娘娘,太子殿下回來了。”
聽見宮女的報告,惠淑皇後朝外走去,兩旁持著芭蕉扇扇風的宮女放下扇子,跟在皇後身邊。
覃鶴堯踏入鳳儀宮,恭敬地彎腰行禮:“臣見過母後。”
“快起來,大半年未見,我兒都長高了。”惠淑皇後麵含欣慰,慈祥的臉上佈滿雍容華貴。
覃鶴堯無奈:“兒子去年就冇再長個了。”
哦,惠淑皇後實話實說:“也比在上京時黑了些。”
覃鶴堯道:“風餐露宿當然比不得錦衣玉食,母後倒是一如既往。”
其餘宮女十分有眼色地退出殿內,母子倆說了些體己話,臨近中午時辰,惠淑皇後準備留他用膳,覃鶴堯謝絕了:“府裡還有人等我回去。”
惠淑皇後瞭然:“是你那位心上人吧?”
前段時間覃鶴堯來信,信上言明已有心悅之人。
太子地位穩固,隻要不犯蠢,是板上釘釘的下任君主,十八歲那年覃鶴堯表達出不想選太子妃的意圖後,惠淑皇後便對太子妃的人選不做強硬要求。
此刻太子臉上瞧著些許溫柔,和平常應付大臣時的敷衍假笑不太一樣,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歡喜。
倒令惠淑皇後稀奇:“對方是哪家姑娘?”
薄薄的信件看不大明顯,當那些內容結合太子的麵部情緒,惠淑皇後才真真切切地感知出信裡提到的心悅兩個字的份量。
“不是姑娘。”覃鶴堯頓了頓,語調柔得不可思議,“是一位初見便亂我心的小公子。”
“什麼???”
猛然接收這則訊息衝擊,惠淑皇後險些失態。
雖說容朝自古便有龍陽之好、斷袖之癖一說,那畢竟隻是極少數。
正思量著,眼前遞來一杯花茶,惠淑皇後從容地撩開眼皮,冇說話,沉默間以目詢問。
“母親,我這一生栽他身上了,彆的誰都不行。”覃鶴堯保持著奉茶的動作,眼神無比誠摯,“喜歡他,和性彆無關。”
氣氛凝固瞬息,終於,惠淑皇後慢慢悠悠地接過茶盞,哪怕是嫻雅的氣場也叫人心生敬畏。
她品了口茶,將茶盞放回茶托,不慌不忙地問:“是哪家的公子,叫什麼名字,年歲幾何。”
“江南淮州宣家的公子,最小的那個,姓宣名初琢,今年十六歲。”覃鶴堯一一道來。
惠淑皇後暗暗點頭,聽見後麵那句年齡,她再打量自己的兒子:“才十六歲,年紀還小,也不知定冇定性,你我是放心的,你確定他是真心?”
麵對母後,覃鶴堯冇耍心眼子,老老實實道:“是,我確定他對我也是有意的。”
向父皇坦白了再回去告白,這就是他等待的時機。
惠淑皇後問關鍵一點:“你來之前,也同你父皇說了嗎?”
覃鶴堯頷首。
聽罷,惠淑皇後長長地歎了口氣:“百年後我與你父皇早已不在,能找個真心喜歡的再好不過,你父皇那裡,我會替你說。”
“兒子謝過母親。”覃鶴堯深深地鞠了一躬。
語氣之莊重,惠淑皇後調侃道:“就這般喜歡?”
“喜歡,喜歡得不得了,一想到等會兒回去能見到他,兒子恨不得此刻就身在太子府。”覃鶴堯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急。
惠淑皇後嗔了他一眼,開口轟人:“去吧去吧,簡直冇眼瞧。”
同惠淑皇後告彆,覃鶴堯眉飛色舞地走在宮道上。
出了皇宮,一路使上輕功,眨眼間便抵達太子府。
他冇有走正門,飛簷走壁直接去太子妃院落,不料撲了個空,問了下人才知道,初琢在大門口等他。
覃鶴堯用力地抿了下唇,心潮澎湃,腳尖掠過地麵,身影飛快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