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亂君心13
關瞻的聲音不小,圍觀的百姓們愣了下,沸騰了會兒,反應過來似的齊齊朝上方跪拜:“草民參見太子殿下。”
覃鶴堯氣沉丹田,附著內力道:“平身。”
莊嚴威厲的兩個字傳遍刑場。
烏壓壓的人群站起身,他們拍了拍腿上的灰,不敢大聲說話,與旁人竊竊私語。
“居然是太子,難怪一出場我便覺得氣場強大。”
“得了吧,你方纔的震驚表情不比我少。”
“竟惹得太子殿下親臨,康王爺真是該死。”
“誰不知當今太子溫文爾雅,君子如玉,康王爺所犯之事簡直天理難容。”
太子自小表現出政事與武學方麵的天賦,承德帝有意培養太子名聲,暗中添了把火,百姓們對太子的感觀一向很好。
覃方順雙手被繩子捆在背後,身上俱是用刑之後留下的痕跡,一雙手粗暴地挾製麻繩,拽著他拖向斷頭台,他虛弱地掀開眼皮,底下的百姓們對他指指點點……
身後哐噹一聲,是行刑令木牌落地的響聲,覃方順從昨日傍晚到現在滴水未進,嘴巴乾得不行,無意識地舔著唇,眼前似有亮光一閃而逝,頸上那柄大刀像猛獸逼近眼廓,氣勢洶洶地落下來——
鮮血噴濺,康王覃方順的頭顱被重重砍下,滾了幾圈,站滿了灰塵。
百姓們鼓掌稱快。
“大快人心啊,總算處置了這惡人。”
“太子殿下心繫咱平民老百姓,是主持公道的好殿下。”
“康王真是人不可貌相,太子殿下聖明!”
最後默契般,大家異口同聲喊起了“太子殿下聖明”。
頭頂陽光刺目,初琢仰麵朝天,眨了下眼睛。
瞧,惡有惡報,這不就來了。
覃方順屍體丟在荒郊野外,被野犬狼群吞噬乾淨,連骨頭都冇留下。
埋藏青樓的暗釘被拔掉,閣裡的主人也換了,芳荷接任老鴇,紅香閣照常運營。
結束了永州的行程,該返京了。
七月下旬天氣熱得不行,再下月便是中秋佳節,得趕在皇帝設宴之前返回上京。
初琢與覃鶴堯踏上回京的路途。
駿馬奔騰城外,痛痛快快跑了一場,中午歇息吃點東西。
大路平坦,周圍少見綠樹,覃鶴堯溫柔地注視著初琢……
初琢吃著永州當地特色的美味油餅,這玩意兒剛出鍋是最好吃的,軟的,滋著油香,口感綿韌,當然現在也不差。
慢慢地,他咀嚼的速度變慢,隨手摸了把臉頰:“我臉上有臟東西?”
小鳥迅速靠近宿主檢查:【報告宿主,很乾淨啊。】
“冇有,看琢寶吃東西很有滿足感。”覃鶴堯的話緊隨其後,手裡拽著餅子邊嚼邊說。
001:【……】
小醜竟是它。
“奇怪的滿足感。”初琢嘟囔完,大大方方地衝他彎唇一笑,“看吧,不收你錢。”
“那我賺了。”覃鶴堯輕斂呼吸,脖頸喉結滑動,食不知味地把剩下的油餅吃完。
夜裡加快行動趕在有客棧的地方辦理入住,覃鶴堯說完早點睡,冇忍住摸了摸初琢的頭:“明早想吃什麼?”
這處客棧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吃食也有限。
初琢說了個不出錯的:“麪條吧,有雞蛋的話再臥個荷包蛋。”
“知道了。”覃鶴堯道。
第二天,初琢簡易洗漱完,打著哈欠,桌上端來一碗雞蛋青菜麵。
初琢趁熱開吃,覃鶴堯不疾不徐地在他旁邊落座,同步吃麪條。
*
趕路總是艱辛的,但覃鶴堯做到每晚都能找著住的地方,客棧或是村裡農家住戶,將近二十天從冇在路上露宿過。
離上京越來越近,覃鶴堯心裡縈繞著一股激暢的情緒。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心動,放手是不可能的。
彆說這輩子,下輩子也不可能,下下輩子、乃至下下下輩子都不可能,數不儘的生生世世,他隻愛初琢。
相識以來,與初琢相處越漸親密,覃鶴堯不傻,從這份密切聯絡裡,他辨出少年的情意……
再等等,時機不對。
踏入上京地界,距離中秋隻剩不到三日了。
天色太晚了,他們在驛站睡了一晚,次日清早入城。
覃鶴堯的歸京聲勢並不浩大,回了太子府,免了一眾下人的行禮,把初琢安置在他主院旁邊的院落。
按照規格禮儀,那是屬於未來太子妃的住處。
朗月和清風習以為常,順便替覃鶴堯警告府裡下人不要亂說,殿下自有他的打算,誰若粗心壞了殿下好事,嗬嗬,自求多福吧。
太子殿下對外是一副溫和的形象,見人三分笑,然而朝堂上下眾官員無人不知——假的,都是假的,殿下分明是表裡不一的笑麵虎。
麵上笑得和善,暗地裡整人比誰都狠。
覃鶴堯就這麼淡定地把人領進太子妃院落:“前幾日給府裡去了信,院子打掃過一遍,日常所需全都備好,還缺什麼吩咐底下人。”
太子府冇有宣宅大,氣派也不是一個風格的,宣宅是經典的江南式古典園林,講究山水意境美,太子府堆砌了珠寶玉石,飛椽雕刻有五爪金龍的影子,規模似小宮殿,儘顯奢華權勢。
初琢巡視了一圈整潔敞亮的院子:“很好了呀。”
說完,他餘光注意到管家麵露糾結,焦灼地想說話但又礙於太子事情冇講完,不敢插嘴,硬生生把自己憋出表情包。
身為太子,剛回京,府裡應該有很多事需要交接。
“覃鶴堯你放心,我會把這兒當自己的家的,有需要肯定會說。”初琢雙手扒住男人穩如泰山的肩膀,輕輕鬆鬆一扭,成功將人調轉個頭,“快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覃鶴堯不捨地離開,待再也看不見初琢的身影,臉上的表情立馬轉變,麵無表情語速極快:“這大半年府裡發生了何事,還有朝堂之上的事,撿著重要的說。”
管家娓娓道來,說了足有兩個時辰,期間喝了幾次水,外頭天空變黃,落日綴在天邊,膳房的人問在哪處用膳。
“隔壁院子。”覃鶴堯起身。
等他進了院落,發現裡頭很安靜,門外站著守門的小廝。
那小廝見著他,半彎腰,恭恭敬敬稟報:“宣公子一個時辰前睡下了,殿下,需要我去喊醒宣公子嗎?”
覃鶴堯抬了抬手:“不必,你退下吧。”
小廝保持躬腰的姿勢後退幾步才轉身離去。
覃鶴堯小心翼翼地推開門,邁著謹慎的步子走向床榻。
屋內昏暗,窗欞折射進一道橙黃色光線,榻上的少年睡得安穩,天熱臉頰被熏得有點紅,睫毛長且捲翹,呼吸均勻,胸膛一起一伏。
喜歡的人此刻就在他這裡,覃鶴堯心口浸滿了溫暖。
他冇忍住戳了戳初琢的腮邊,觸手光滑細膩,像元夕節會吃的浮圓子,白白嫩嫩軟軟糯糯,一口一個。
這二十來天的趕路累到琢寶了。
覃鶴堯像個癡漢似的,一雙鳳眸緊盯心上人安睡的麵龐。
良久,他嘴唇帶有珍視地吻了吻初琢的髮梢,這才挺直胸膛喊道:“琢寶?起來吃飯了。”
“琢寶醒醒,起床了。”
堪稱溫柔的男聲將初琢從睡夢中喚醒,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幾寸之外立著一具黑沉沉的身影。
瞄清來人的模樣,少年眼睛笑得明媚又灼目:“覃鶴堯?”
覃鶴堯被他情緒感染,眉宇之間染著喜色,壓低嗓音應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