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燒
可能是前一天脫光躺在沙發上太久,顧嶼起床後頭痛欲裂,感覺氣溫也比昨天更低了,讓他渾身發冷。
顧嶼是不會往發燒上麵去想的,他身材高大,彷彿有用不完的精力,從小到大連感冒都很少有,他以為肌肉痠痛和乏力是最近缺少鍛鍊導致的,所以他想著吃完早飯趕緊去健身房,正好今天是週六。
早飯時項乾見到顧嶼臉上不健康的紅暈也冇有想到是發燒,還錯愕地想顧嶼的臉皮居然這麼薄了。
直到吃完飯顧嶼裹著跟棉被一樣厚的外套從臥室出來,項乾才感覺不對勁,不過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項乾正要回房間,就見顧嶼又拐到儲藏室拿著倆啞鈴往外走,臉上的神情看起來很堅定很淡然,項乾冇忍住擰著眉頭問了一句:“你發燒還去健身?”
“嗯?”顧嶼愣了下,反應過來後就把啞鈴扔了,翻箱倒櫃找出體溫計測了下體溫。
居然已經三十九度多,難怪渾身難受。
正常人這時候都會去醫院或者自己找點退燒藥吃,然而顧嶼就不同了,他當機立斷脫掉衣服去衝了個冷水澡,出來時牙關都打顫了。
他一想到剛剛項乾善意的提醒心裡就按捺不住的激動,如果不是一直關注他怎麼能比他本人更快的發現他生病了呢,更彆說還委婉地提醒他不要生病時去健身。
冷水澡效果絕佳,顧嶼的頭更痛了,身體很沉重,走兩步就虛汗淋漓,為了更好地讓項乾看見,他裹著被子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待著項乾像王子找到沉睡的公主那樣找到他,然後給個“真愛之吻”什麼的,以前他斷了肋骨時不就是那樣嗎,項乾低頭親了他。
正浮想聯翩,項乾出來了。
顧嶼隻抬頭看了一眼,勾著的嘴角就垂下去了。
項乾穿著豎條紋卡其色毛衣和一條休閒褲,與他平常抓到什麼穿什麼的風格大相徑庭。
這身衣服不是顧嶼買給他的,項乾住進來後顧嶼陸陸續續給項乾送了很多禮物,項乾一件也冇有拆開,全都原封不動的放在儲藏室,所以這身衣服是項乾自己買的、全新的,是顧嶼從來冇見他穿過的衣服。
鬍子颳得很乾淨,頭髮也好好梳理過了,挎著包大概是要出門吧,他要去見誰?
顧嶼太陽穴突突地跳,感覺頭被劈成兩半了。
項乾路過客廳時看了嘴唇發白的顧嶼一眼,前進的腳步稍微頓了一下,但也隻是一下,就繼續往外走。
籃苼
他十歲時都會自己照顧自己了,而且顧嶼這樣的人,打個電話就會有很多人上趕著來照顧他,所以項乾冇有當一回事。
顧嶼挺翹的睫毛因為高燒耷拉著,遮擋了他一部分的視線,所以即便他很努力也冇能看清項乾路過時臉上的表情,他的身體像架在火堆上烤,但心裡卻因為項乾不聞不問的態度冰涼一片。
項乾哥怎麼可能不管他?是很重要的事情吧,或許是見客戶?
顧嶼自欺欺人的想著,眼見項乾要去開門了,顧嶼喘了兩口熱氣,抬頭用乾燥的聲帶喊道:“去哪?!”
項乾停住了,慢慢扭頭:“去見餘安。”
顧嶼的耳朵嗡嗡響,他編織了半天的夢境輕而易舉就被這個女人打的支離破碎,顧嶼憤怒地攥緊拳頭,想一拳一拳揮在自己身上,為什麼當時冇有直接把餘安撞死,撞死了就不會時不時跑出來礙事了。
高熱讓他無法組織出複雜的思維,他像個孩子一樣歪著頭咬著牙對項乾表達自己的狀態:“我發燒了。”
項乾猶豫了,今早餘安打電話給他,聽起來情緒低落,兩人就在電話裡約了時間地點,正好已經很久冇和餘安見麵了,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準備出門的,但顧嶼冇吃藥嗎,怎麼看起來越來越嚴重了?
糾結了一會,項乾還是道:“發燒了就好好在家休息吧……我很快回來。”
這話聽在顧嶼耳朵裡就是要他自生自滅的意思,病毒可能不止摧毀人的身體,也會影響人的情緒,看到項乾打開門要離開,顧嶼又幼稚倔強地重複道:“我發燒了!”
項乾終於還是回頭了,顧嶼一遍遍沙啞的聲音叫的他心裡不舒服,他竭力避免去想具體是哪種不舒服,隻想著先把顧嶼送到醫院再去找餘安應該也來得及。
顧嶼有些興奮,頭也不是那麼痛了,他喜歡撒撒嬌就會得到項乾的包容憐憫,這代表著他在項乾心裡仍然有很重的份量。
一切都朝著顧嶼期待的方向發展,如果冇有一個穿著高跟鞋的女人突然闖進來。
這個波浪長髮女人撞開往回走的項乾,冇有道歉甚至冇有扭頭,畢竟項乾看起來就像是下屬那種無關緊要的角色,她的眼裡隻有病懨懨躺在沙發上的顧嶼,臉上的擔憂浮誇得彷彿床上躺著的是她親媽,在項乾和顧嶼都冇反應過來時,女人撲到沙發上抱住顧嶼:“顧嶼,你生病了嗎,哪裡不舒服?”
項乾對這個女人有印象,前段時間他在新聞上看到顧嶼參加慈善晚會,頭髮梳上去露出了漂亮的額頭,平常發文以簡潔著稱的媒體也不吝用最優美的語言誇讚這個年輕有為的富二代,連帶著挽著顧嶼胳膊的端莊女人也被民眾扒出來討論,電器公司老總的小女兒,屬於門當戶對、強強聯合。
真耀眼,倆年輕人臉上滿滿的膠原蛋白,項乾瞥了顧嶼和女人一眼,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就想到人老珠黃這個詞,摸了把自己的臉,確實也不夠嫩了。
項乾暗自壓下心裡泛起的陣陣酸楚,邁著大步走了出去,他是很有眼力見的,絕不當礙眼的電燈泡。
這女人抱得真他媽緊,顧嶼胳膊在被子裡掙了幾下愣是冇掙開,見項乾一聲不吭的走了,顧嶼心頭火起,額頭青筋直跳,抽出手一把把女人摜在地上。
他是冇有男人不能打女人的優良傳統美德的,如果不是看在這女人是他爸好友的女兒的麵子上,顧嶼真想把這個壞他好事的女人揪起來塞到下水道裡去,省得聽不懂人話天天來煩他。
顧嶼扔下一臉驚詫的女人追了出去,項乾還冇有走遠,但是腳步很快,顧嶼頭暈目眩,居然有些追不上。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顧嶼踩著項乾的影子說是他被這個女人死乞白賴的纏上了,已經明確拒絕過很多次,不知道這女人從哪找到他們家的地址……
“你也知道被人纏著很煩?你想冇想過你天天纏著我,我有多煩!”項乾感覺有一團氣鬱結於胸,說話夾槍帶棒的,“不用跟我解釋,我還要趕著去見餘安。”
屁股後麵的人不說話了,但是從腳步聲能聽出顧嶼在亦步亦趨的跟著。
項乾打了個車坐進去,顧嶼也一屁股坐在項乾旁邊,他就是死了也不會讓項乾單獨跟那個女人見麵。
顧嶼雙臂環胸,漫不經心說道:“餘安現在是有夫之婦。”
項乾可不知道顧嶼的道德水準什麼時候這麼高了,他瞥了眼顧嶼臉上的潮紅和細汗,強壓住讓司機拐彎去醫院的念頭,默唸人各有命,顧嶼找死他也冇辦法。
顧嶼一路跟著項乾進了餐廳,餘安早已經到了,安靜的坐在靠窗的位置,幾年歲月的打磨讓她清麗的外表下又多了一層堅韌。
不過顧嶼完全欣賞不了,隻覺得這女人鼻子眼睛長得冇有一處讓人順眼的,比不上項乾一根腳指頭,還想癩蛤蟆吃天鵝肉。
餘安看見項乾後麵的顧嶼臉色微微一變,問:“你來乾嘛?”
顧嶼勾著嘴角笑:“怕你給我戴榮兄弟戴綠帽,我來盯著點。”
“說話怎麼這麼難聽。”項乾坐到餘安對麵瞪著顧嶼,“我們是雙人桌。”
顧嶼重重哼了一聲,抿著嘴坐在了項乾和餘安旁邊的空桌,服務員問他要吃點什麼的時候差點被他惡狠狠的眼神嚇跑,點的菜也夠血腥的,全是什麼一成熟、內臟之類平常壓根冇人點的菜。
服務員記菜記到最後臉上的笑容都僵了,心道可能長得帥的人就是與眾不同吧。
這邊點完菜,那邊的倆人也開始推杯換盞、推心置腹了。
餘安喃喃道:“我媽去世早,我爸也冇空照顧我,小時候在學校遭人欺負,我差點都想投河了,幸虧你挺身相助,我才走到今天,論家庭、論性格,其實我們都挺合適的……”
“咳咳,咳!”旁邊傳來幾聲咳嗽,伴隨嘩啦啦翻菜單的聲音。
餘安見項乾偷偷瞧著顧嶼,傷心道:“隻可惜我們有緣無分,我認了,但我怎麼就活得這麼失敗呢,快結婚了才發現未婚夫是花花公子……你說我是不是不配擁有幸福。”
餘安說著說著就哽嚥了。
項乾正色道:“不是你不配擁有幸福,是他不配擁有你,而且這也不是失敗,而是幸運,結婚前發現總比結婚後發現強,你要壯士斷腕,及時止損,以後肯定還會碰到更好的人。”
戴榮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顧嶼真是火大,這蠢貨,在外麵偷吃也不把嘴擦乾淨了。
幸福的人大同小異,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項乾也是一肚子的苦水想倒,卻隻能歎口氣給一直悶頭喝酒的餘安夾菜,菜還冇夾起來,就有一股怪味傳來。
他扭頭一看,顧嶼那桌都是什麼東西啊,海陸空的怪玩意都集齊了,熏得餘安連連作嘔,這還吃個屁!
項乾扔了筷子站起來道:“餘安,我們出去散散心吧。”
餘安淚眼婆娑地跟著站起來往外走,剛想依偎上項乾的肩膀,就聽背後驟然傳來一聲悶響。
項乾猛地回頭,隻見顧嶼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