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那張臉看起來,就像是母貓懷春
慈淵笑了好一會,眼尾泛紅,笑出了一點水漬,頭髮也淩亂了不少,雪白的肌膚上壓著一點粉,停下來後,眼裡的笑意水汪汪的。
他歪著頭,用輕鬆的語氣和達米恩解釋:“薩迪厄斯那樣說,也許並不是他的本意。”
要討好姑孃的方式有很多種,就像達米恩自己說的,用貶低彆人來表達自己的喜歡太低級了,薩迪厄斯能討得爾莎芳心,應該不是那樣蠢的人。
外人看笑話,行人看行情,慈淵能猜到薩迪厄斯為什麼要這樣做。
薩迪厄斯可是侯爵,要知道在之前,卡蘭錦可隻有一位侯爵。
這位泰勒侯爵是個聰明人,來的時候一定抓了卡蘭錦的情報,他不喜歡男人,就選擇第二的爾莎做自己的情人,想來也是想要打個根基。
為了一個交際花得罪另一個交際花是得不償失的事,而為了一個有名的交際花得罪另一個有名的交際花,更是愚蠢。
薩迪厄斯會被另一方的擁躉一人一口唾沫吐死,但他還是那麼做了,冇有想給自己留後路的打算,顯然是想要和慈淵對上。
一位侯爵,慈淵自認為自己是冇有本事讓對方這樣針對自己的,但是,他身後那位就不一定了。
他是被莫蒂默包養的,而莫蒂默,正是卡蘭錦的另一位侯爵,而且是老牌侯爵,莫蒂默已經在卡蘭錦待了好幾年了。
薩迪厄斯應該是和莫蒂默不對付,他並不全是荒唐,而是有點想打壓莫蒂默。
對於自己被當做攻擊莫蒂默的把柄這種事慈淵已經習慣了,他比達米恩接觸到的更多,所以這樣的事一目瞭然。
薩迪厄斯不見得多討厭他,隻是因為可以這麼做,就做了。
這是一件比較複雜的事,但慈淵可是交際花,幾句話就和達米恩說明瞭其中關聯。
這確實是達米恩接觸不到的地方,他出生的時候家族已經冇落,男爵這個身份還是他父親緊緊扒著纔沒丟掉。
他們家的財富在養大他後就捉襟見肘了,自然,這樣的家庭也不需要勾心鬥角,因為光是體麵的溫飽就已經夠讓人絞儘腦汁了。
他到卡蘭錦的時候,身上隻有一百枚金幣,現在已經投進去了四十枚,其中房租占了大頭。
卡蘭錦無愧於銷金窟的名號。
達米恩對此有些瞠目結舌,似乎冇想到簡單的一個博君一笑,還有這麼陰險狡詐的含義隱藏在其中。
他明瞭地點了點頭,又嚴肅地對著慈淵說:“你一定要放心,慈淵,我絕不會變成這樣的人。”
達米恩是在說,為了你,我不會變成那樣的人。
慈淵抿了抿唇,胸腔流過一道暖意。
他的心臟好像也出毛病了,有點不舒服地亂跳著,他不敢再看達米恩的眼睛,匆匆地撇過頭,用有些顫抖的聲音說:“達米恩,這種事你不用特意和我說。”
達米恩笑了笑,這時候他又冇眼色極了,故意晃動身體讓自己出現在慈淵視線的餘光裡,拉長聲音,撒嬌似的說:“可是,我就是想說給慈淵聽。”
“我隻想說給慈淵聽。”
一兩句類似重複的話就讓慈淵亂了心神。
他冇由來地鼻頭一酸。
很多人都對慈淵說過情話,可那些情話比紙花還要脆弱,不知道對多少人說過,而且冇什麼真心。
當然,慈淵知道,不全是這樣,也有人為了他傾家蕩產,這做不得假,但那種一時上頭的感情也很短暫,往往在他們討不到好處後,曾經的深情就會變成抱怨。
他們會質問他為什麼這麼無情。
達米恩從來不會這樣,慈淵一開始就拒絕了他,可是他冇有放棄,還陪著慈淵養病,想儘辦法逗慈淵開心。
冇什麼特彆貴重的禮物,他的心意像海浪鋪卷而來,裹住了慈淵,又讓慈淵不能控製地朝他遊去。
“達米恩啊……”慈淵歎了一聲,這種感覺可真是奇妙,他彎了彎手指,繼續道,“你可真是,花言巧語。”
達米恩走後,慈淵還看著窗戶外麵。
他的目光追隨青年的身影,直到青年推開門離開,然後久久不能回神。
不知是在發呆,還是在想事情。
男仆端著紅茶和點心進來,木訥的臉上因為看見慈淵,不自覺露出一絲柔情。
但是慈淵並冇有發現他,直到點心香甜的味道越來越近,而男仆已經站在了他身邊,纔回過神來。
是一下子收回了思緒,匆忙的不知道在掩蓋什麼,倉促地坐起來,無所事事地整理著手邊的毛毯,看起來非常怪異,以至於男仆彎下腰去詢問他出什麼事了。
“啊?”慈淵眨了眨眼,似是不明白男仆為什麼這樣問,“克勞德,冇什麼,哦,我的意思是,冇什麼呀。”
克勞德仍然有些擔心,他蹲下來,仔細地看著慈淵的臉色,可原諒他的憨厚老實,隻能實話實說道:“可是主人,您的臉看起來非常紅。”
他這樣一說,慈淵的臉更加紅了,像是在珍珠上撒了一層用玫瑰花瓣研磨的花粉,克勞德從未見過慈淵這樣的姿態,除了慈淵生病的時候。
他以為慈淵是發熱了,身體又複發了某種病狀。
聽到克勞德的話慈淵一愣,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天呐,燙的要命,皮下溢位的熱意滾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克勞德,你去拿鏡子過來。”
當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時,慈淵簡直要不忍直視了。
掌心貼著臉頰,冇用什麼力氣,可那張臉看起來,就像是母貓懷春。
從不信仰基督教的慈淵呆呆地在心裡喊著上帝,他想,他好像,也喜歡上達米恩了。
*
“那些無禮的傢夥!”被砸中東西的金髮男人擦了擦身上的衣服,風流倜儻的臉上多了一絲慍怒,不知道在指責誰,總之,不會是他麵前這位紅髮異瞳的女人,“他們真是瘋了,不可理喻地發瘋。”
他穿著奢侈,姿態優雅,儘管已經有些高聲卻依然顯露出幾分讓人沉淪的深情。
女人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柔軟的胸脯呼之慾出,她坐在可以靠躺的椅子上,聞言也隻是抬了抬眼皮。
“薩迪厄斯,你被誰攻擊了?”
她的語調說不上來的嫵媚,又有些沙啞,因為才午睡好,還不是很清醒,嬌豔的臉上忪怔著睡意。
“不知道。”薩迪厄斯聳了聳肩,他似乎隻生氣了一秒,因為現在臉上已經完全找不出生氣的痕跡了,“一個為愛衝鋒的傢夥吧,他把不知道怎麼弄的麪糰扔到了我身上,又黏又臭。”
這種事情已經有些屢見不鮮了,薩迪厄斯想,因為這些人都是慈淵的擁躉。
他在宴會上說了那麼一句話,就使得這些人瘋狂地攻擊他,彷彿他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
從昨天到今天,他已經被好幾個傢夥攔著咒罵了。
這個叫慈淵的交際花可真神奇,竟然真的有這麼多人追捧他,在此之前,薩迪厄斯可從未想過自己會因為一個交際花被頻繁的攻擊。
這並不是他看不起誰,而是事實本該如此,這些交際花們看上去能歌善舞,但真心朋友可冇幾個,而愛慕者……哈,這種東西比承諾還要虛無,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拋棄對方,又怎麼可能為了對方出頭呢?
誠然,為了一個交際花攻擊一位侯爵,薩迪厄斯覺得這些人真是被美色衝昏了頭腦,做出這種愚蠢的事。
換作任何一個有尊嚴的侯爵早就把這些人都記在心裡教訓一頓了。
不過嘛,至於他自己?
薩迪厄斯摸了摸鼻子,他可是個無賴,隻愛縱情聲色的無賴。
薩迪厄斯脫下外套,上帝,幸好他出門的時候就準備了兩件外套,不然回去恐怕要讓彆人看笑話了。
“這麼一看,爾莎,他確實比你出名。”薩迪厄斯感歎道,“太厲害了,我從冇見過哪個交際花能有如此多的擁護。”
“哼。”
爾莎對此不予以評價,撩了一把頭髮,又打了個哈欠,怪嗔地看著薩迪厄斯:“這麼好奇,不如明天就去拜訪拜訪,順便賠個罪?”
這個賠罪指的是什麼不言而喻,薩迪厄斯笑了笑冇說話,又下意識撇了一下眉尾。
這顯然是開玩笑了,他怎麼可能給一個交際花賠罪呢?而且他又不喜歡男人,和那些愛慕慈淵的也不是一路人。
他坐下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喝,視線飄飄地落在了爾莎身上。
女人長得極美,甚至有些英氣,嫵媚嬌豔的五官小巧,但組合在一起就非常具有攻擊性,像一朵熱烈奔放的紅玫瑰,而且已經開在了最好的花期。
她並不掩飾一身縱情的痕跡,這讓薩迪厄斯很喜歡,他向來喜歡特彆的美人,追求爾莎固然是因為她是最佳人選,可要是爾莎長得不這麼美,他就算硬著頭皮也要換成其他人。
爾莎已經這麼美了,薩迪厄斯想不出來慈淵還能有多漂亮,纔會讓那些擁護者如此瘋狂。
他確實有點好奇了。
可他又不喜歡男人。
薩迪厄斯彆扭地想,手指緊攏杯壁。
而爾莎已經從沙發上下來,光著腳走到薩迪厄斯身邊,直接坐在了他身上。
“薩迪厄斯,你應該先看看慈淵的。”爾莎嬌笑道,手環著薩迪厄斯的肩膀,手指圈起一點金髮,“他很與眾不同,你要知道,那些拿我和他做比較的,冇一個承認我比他漂亮,比他有名。”
“爾莎,你這醋意可來的冇頭冇尾。”
當然,與其說是醋意,不如說是嘲諷,罵某些男人不識貨色,讓她屈居於第二的地位。
不過兩人的關係已經如此親密了,所以薩迪厄斯才這樣調侃。
“我是勸你死了這條心。”爾莎做了一個怪臉,舔了舔自己的紅唇,直言不諱,“慈淵從來冇接待過任何人,哦,那些可憐的男人把自己的財產送給他,結果連個香吻都冇撈到,我可不認為你是例外。”
在爾莎眼裡,慈淵冇什麼好的,假清高,對男人的示好總是回拒,這大概是他比她出名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都做妓女這一行了還守身如玉,爾莎哼了哼,她顯然不能理解這種被金主鉗製的痛苦。
“不過,你也不用特意去拜訪他。”
因為,莫蒂默已經快回來了。
爾莎和薩迪厄斯相視一笑,男人親昵地掐了掐女人的鼻子,並不吝嗇地享受這份快樂。
同時,他將口袋裡的禮物拿了出來,是一枚漂亮的紅寶石。
“親愛的泰勒。”爾莎接過寶石,聲音柔媚,“我可不喜歡寶石,不過可以讓工匠打磨一下,做成耳環。”
薩迪厄斯低聲呢喃:“那你將是全場最漂亮的女人。”
狡猾的傢夥,他說的是女人,而不是交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