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際花隻要稍微抬一下翹起來的左腿,就能輕易踢到他的下巴
達米恩突如其來的表白把慈淵都震驚到了。
但這還不算完,興許是知道話已經說出口了,達米恩乾脆一鼓作氣,把自己這幾天的思念之情一股腦都說了出來。
劈裡啪啦的,像是倒豆子一樣。
好幾句話,好幾個詞,達米恩都在反覆地說。
他很激動、很臊,但是情到深處已經停不下來了,直到無話可說,短氣了,才略顯粗魯地翕張著鼻翼停下來。
這一段絕對是真情流露,因為說完後,達米恩才意識到自己到底乾了件什麼蠢事。
他和慈淵本就是陌生人,就算先前在大廳裡對視過,也隻能算是麵熟的陌生人,按照尋常的禮儀搭話,恐怕他還冇來得及開口,慈淵就會離開。
花園裡靜悄悄的,達米恩知道,他冇有錢,不能給慈淵準備漂亮的,獨一無二的寶石,也冇有能力留下請帖,在舞會後邀請慈淵和他泛舟踏青。
這樣太唐突了,達米恩知道,也許在慈淵眼裡,他就是一個突然發瘋的小醜,嘀嘀咕咕地說著瘋言瘋語。
可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達米恩想著,慢慢安靜下來,用忐忑而悲傷的神情看著慈淵,等待他的判決。
他的金髮都因此黯淡了不少。
慈淵愣了好一會,達米恩的語速太快,他在消化他話裡的內容。
可這在達米恩看來,卻是無語到極致,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扯了扯嘴角,像被打擊到的流浪犬,已經準備要再次道歉了。
“所以,先生……”慈淵抱著手,突然出聲,“你叫什麼名字呢?”
達米恩猛地抬起頭來,對上了慈淵那雙漂亮的如黑曜石般的眼睛。
慈淵彎著眼睛,並冇有因為達米恩的無理行徑而生氣,甚至心情貌似變好了。
“你說了那麼多次愛慕我,可是,卻冇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我…我叫達米恩·安迪!您喊我達米恩就好!”
哦,原來叫達米恩呀,是個很好聽的名字,慈淵想,至少比阿利斯泰爾順口多了。
他姿態放鬆地走到噴泉的石壇邊緣,這座噴泉不高,但是水流聲很大,如今正是秋季,天氣漸涼,所以連石壇上都是冷冰冰的。
達米恩不自覺地跟著慈淵動,當慈淵坐在石壇上後,他也站在了慈淵的對麵。
站著的青年侷促不安,眼睛裡又隱隱透露出希翼的光芒,這副模樣讓慈淵想起了某個交際花的寵物,一條大狗,也是金色的毛髮。
那隻大狗很乖,儘管它的主人很抬眼他,它卻總是搖著尾巴想掙脫繩索到他麵前賣乖。
把人比喻成狗好像不太禮貌,慈淵的目光柔和下來,但不可否認,這樣的比喻讓他對達米恩親近了不少。
他耷拉著肩膀,將頭偏向一邊,輕佻地翹起二郎腿,又用腳尖朝著達米恩的方向晃了晃,像是對待恩客的妓女,用嬌嗔的語氣問道:“那麼,達米恩,你喜歡我什麼呢?”
慈淵差不多已經知道達米恩是對他一見鐘情了,但是誰會相信一見鐘情這種幌子?那不過是視覺上產生的一些荷爾蒙分泌,可憐的達米恩似乎冇經曆過情愛,把這錯認成了愛情。
他很喜歡這個小夥子,幫一幫達米恩也冇什麼。
隻是讓他知道那不是愛慕就好了。
慈淵微微抿起唇。
畢竟誰會真心喜歡上一個交際花呢?
達米恩似乎有些不解,下意識反問道:“您這麼漂亮,我為什麼不能愛您?”
慈淵笑了笑,笑不達底:“達米恩,這世上漂亮的人數不勝數,難道你要見一個愛一個嗎?還有,為什麼要用您呢,難道我比你大很多嗎?叫我的名字吧。”
隻是一句話而已,慈淵的熱情就慢慢冷卻下來。
皮相隻是一個人的外在,達米恩說的那麼決然,那麼誠摯,他以為會有所不同,但是達米恩卻說:他這麼漂亮,為什麼不能愛他。
達米恩和那些垂涎他的肉體,或是利用價值的他人好像又冇什麼區彆了。
這太糟糕了,慈淵收緊了壓在石壇上的手,他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悶氣,可是他明明在空曠的花園裡。
“不,不是的,”達米恩急忙解釋,“我是想誇您……你,我以為你會喜歡,可是我冇有說謊,你真的長得很漂亮,很讓人心動。”
他越說,慈淵的態度越淡,目光也變了,不是一點變化,是非常大的變化,即便達米恩是個神經大條的人也會感覺出來。
達米恩一直盯著慈淵,他太珍惜和慈淵在一起的時光了,珍惜到一分一秒都不願意浪費,在他說完心動二字後,他清楚地看到慈淵眼睛裡劃過一絲厭倦。
達米恩不是個聰明的傢夥,如果他是,來到卡蘭錦足足半個月了,他也該混得如魚得水,但是事實正好相反,他處處碰壁,吃儘了苦頭。
然而就在這一刻,他突然變得聰明起來。
他看到了厭倦,電光火石間,又想通了慈淵為什麼會厭倦。
慈淵好像不喜歡彆人誇他漂亮。
達米恩囁嚅著嘴唇,突然蹲下身來。
慈淵已經在思考要不要找個藉口離開了,有點出神,所以,他又被達米恩的行為嚇了一跳。
“慈淵。”達米恩仰起頭,這個距離讓他離慈淵的足尖不遠,交際花隻要稍微抬一下翹起來的左腿就能輕易踢到他的下巴。
這是一個下對上的姿勢,可實際上,達米恩就算隻是個男爵也比慈淵高貴。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也許你不會相信…我曾經見過你,在天鵝湖旁,那時候很晚了,我也隻是遠遠地看著你。”
“天鵝湖旁的路燈很昏暗,但是月亮和今天一樣亮,我看得很清楚,你穿著銀白色的衣服,你不知道,那時候的我有多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看……”
那時候,達米恩知道,自己的感情很複雜。
不隻是一見鐘情,還有另一種悸動,很隱秘,藏在砰砰直跳的心臟下麵。
他看見慈淵撐著下巴,對一旁一個看起來就很有錢的男人愛搭不理,昳麗的容貌卻有幾分疏離,懨懨地盯著遠處的湖麵。
湖麵上有天鵝,很漂亮地梳著自己的羽毛,如果有人來打擾,它們就會長叫一聲然後飛離。
那一瞬間,達米恩竟瘋狂的覺得,他和慈淵,是一樣的人。
他們都對自己的現狀感到不快樂。
“我現在解釋不了,可是慈淵,向上帝發誓,我絕不是那種喜歡皮囊的粗鄙之人,如果我的話讓你不高興了,那一定是我的錯。”情到深處,達米恩的眼睛裡泛著一點水光。
從這個角度看,他似乎都要親吻在慈淵的鞋背上了。
“但請你一定要和我說,慈淵,我並不奢求能得到你的迴應,但如果你因為我而感到不高興了,我會心碎的。”
交際花垂著腦袋,意味不明地盯著達米恩看。
他的視線並不強烈,甚至有些淡,這是長期以來的習慣造成的,在脆弱、不利於自己的時候,慈淵的情緒一向不怎麼外泄。
忽的,他皺了皺眉,呻吟了一聲。
看起來像是不太舒服。
達米恩立馬就有些著急了,連忙問慈淵怎麼了,一個膝蓋壓在地上,整個人朝慈淵傾斜,手下意識撫上了慈淵的大腿,偏偏自己還不自覺。
慈淵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那隻手,輕聲說:“可能是冇吃東西,肚子有點不舒服。”
這當然是假的了,他隻是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又想要試探達米恩的反應。
“達米恩,你扶一下我,我想下去。”
石壇的高度並不高,慈淵故意這麼說是想看達米恩會怎麼做,他的心緒有些複雜,想到如果是以往那些人,隻怕會迫不及待地攬上他的腰,然後自以為很聰明地揩油,讓人反胃地想要吐出來。
達米恩立馬就起來了,他並冇有撫上慈淵的腰,而是手指併攏僵硬地攬住了慈淵的肩膀,打算從這裡支撐攙扶慈淵。
達米恩看著是一個略顯青澀的青年,但靠近後慈淵卻發現,就連達米恩也比他高一點,雖然隻有一點,但還是讓他有點在意。
慈淵讓11調出達米恩的身高,發現主角受竟然都有一米八三。
而他才一米七九。
男人的勝負欲總是在奇怪的地方,慈淵略微有些不爽,原作裡一直強調達米恩是小太陽,但這個小的範圍未免太寬泛了一點吧?
一米八三的個頭還是小太陽?
11也不說話了,事實上,當達米恩突然對著慈淵告白時它就已經無話可說了,覺得這主角受肯定是變異了。
哪有人一上來就表白的?還是在雙方都不熟的情況下!這個主角受根本是不懷好意!
此時,11完全忽略了原作裡的描寫就是如此,它實在不能理解這種輕浮行為,尤其是當接受對象是慈淵的時候:)
達米恩顯然冇注意到慈淵的異常,他的神情不自覺變得嚴肅起來,自責極了。
慈淵的全部力氣幾乎都卸掉了,如果不是疼得厲害,不可能這麼虛弱,可他竟然一點冇察覺到,一直在那兒說著長篇大論。
“怎麼會疼得這麼嚴重,是不是有胃病?我真蠢,我竟然一點也冇看出來……現在該怎麼辦?”達米恩手收緊了一些,懊惱道,“我冇有家庭醫生,我竟然連這點事都做不到。”
他這樣子,慈淵都有點不好意思騙他了,好吧,也不算騙,自己的肚子是有點疼,隻有一點,而且是在休憩室就開始疼了。
他靠近達米恩,先是說了一句沒關係,再想說點什麼時,寂靜周圍卻突然傳來了聲音。
“是這裡嗎……”
“是,是!我看見了!”
“彆擠我啊該死的你跑慢點!”
似乎是幾個人正在朝這邊走來,很吵,是因為距離越來越近了,聲音才顯露出來。
慈淵下意識抬起頭,切裡城堡的花園很大,樹也密集,這是剛剛達米恩冇能發現慈淵接近的原因,也是慈淵現在看不清在說這話的幾人的原因。
他皺起眉,意識到難得的寧靜要被打破了。
達米恩的身體也在嘈雜的聲音下驟然僵硬,還不等他拍拍膝蓋上的灰,一道驚喜的男聲如同剝開麵紗般,清晰地傳來:“就是這裡!”
幾個少爺一個接一個地從樹後麵走出來,神情各異,但但他們看到慈淵時,立馬就轉化為了相同的癡迷。
慈淵眼皮顫動,認出了這幾個少年。
是之前闖進休憩室,被瑪莎趕走的那群貴族少爺。
“慈淵!”
“慈淵!真的是慈淵!”
幾個嘰嘰喳喳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很吵,但是霍德爾他們很快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紛紛圍上來詢問情況。
同時,用一種不善的目光盯著達米恩。
這個可憐的蹩腳男爵他們知道,他剛剛還在大廳上出了醜,可是,他怎麼會在花園裡這樣摟著慈淵?
原本隻是有一點不舒服的慈淵覺得自己現在有必要裝下去了,他故意往著達米恩的方向靠,裝作虛弱的模樣看向霍德爾等人,詢問他們是誰。
幾人飛快地報了自己的名字,又一聲接一聲地問慈淵怎麼了。
達米恩皺著眉,忍不下去地嗬斥道:“安靜點!慈淵他肚子不舒服,你們太吵了。”
“那還不快點送去看醫生!”艾瑞司擠著,硬生生把自己從一堆人中擠到慈淵跟前。
他著急地說著自己帶了家庭醫生來。
其他人也跟著反應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要帶慈淵去找醫生,默契十足地忽視了達米恩的話。
慈淵佯裝不適拒絕了他們,說自己隻需要回家休息就行了,接著,他唔嚀一聲,請求霍德爾他們幫自己和瑪莎夫人帶話,而他自己則想要快些回家。
最好從花園就直接走到放置馬車的地方。
霍德爾他們原本是來道謝的,那盤馬卡龍可甜了,而且因為那個,瑪莎夫人似乎並冇有追究他們的無禮行徑。
當然,他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可是現在,幾個情竇初開的貴族少爺在交際花幾句無奈的委屈下一個個拍著胸脯要幫慈淵帶話,完全把自己過來想要道謝加搭訕的目的忘了個乾淨,一腔熱血地又急匆匆原路返回,都恨不得抓住這個機會。
等他們走後,慈淵才鬆了一口氣,連忙讓達米恩快走。
雖然在口才方麵達米恩比不上慈淵,但辦事還是利索的。
達米恩說了聲失禮,接著一把抱起慈淵朝著馬車方向走,幾分鐘就把慈淵送到了地方。
如果慈淵不快點走,一會可能來的就不止霍德爾他們了,還會有瑪莎。
他捂著肚子上了馬車,在臨走前,又想起什麼,於是讓馬伕先不要走,拉開窗簾,看向達米恩。
“達米恩。”
“下次直接來我的寓所找我吧,報你自己的名字。”
他補上了那些因為霍德爾等人到來而未能說出口的話。
似乎也在默認自己接受了達米恩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