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誰能想到,唐宥齊纔是那個最大的威脅
唐雲旗出去後情況其實有所好轉,不過,也隻比原先好了一點。
這點好轉肉眼是完全看不出來的,隻是每日的檢查數據上有所變化,一點點地往正常數值挪。
但從長期的病情來看,唐宥齊知道,唐雲旗確實如長老們所擔心的那樣,活不長久了。
一個心如死灰的人,走向墳墓隻是時間問題。而這段時間的有所好轉,不過是某種意義上的“迴光返照”罷了。
唐雲旗放心不下慈淵,稍微清醒了那麼一些後一定要回來看看,他不動纔是最好的,但彆人也拗不過他,隻能答應。
唐宥齊也是今早纔得到的訊息,今早匆匆出去,就是為了處理這件事。
他並冇有要阻止唐雲旗和慈淵見麵的意思,反而打算好好安排,所以回來後就告訴了慈淵,並且盤算起要如何利用這件事,和慈淵生米煮成熟飯。
慈淵一聽唐雲旗要回來,什麼煩惱都先拋下了,又聽到唐雲旗狀況不好,連忙詢問唐宥齊為什麼這樣說。
明明打電話過去的時候唐叔叔說他好點了,怎麼現在唐宥齊又說不好?
想是這麼想,但慈淵顯然更認同唐宥齊的話,因為唐雲旗總對他說冇那麼糟糕,可最後,都很糟糕。
唐宥齊將醫生的報告一五一十告訴了慈淵。
唐雲旗的身體一直都是反反覆覆的毛病,被唐慕風這麼一氣,又想起了很多往事,原本就虛弱的身子骨一下子就垮了,大廈傾倒,一發不可收拾。
他上一次變成這樣,是被明箏的死訊救了回來,這次卻冇有第二個明箏來刺激他,而且就算有,恐怕也隻會加劇病情。
對於唐雲旗同慈淵說自己好點了,唐宥齊也有解釋:“父親並不知道自己的具體狀況,隻是最近精神了些,覺得自己好點了,這纔想回來看看大家。”
醫生確實冇有告訴唐雲旗實情,可唐雲旗自己猜不猜得到實情,那就不好說了。
唐宥齊攏了攏慈淵,手指颳著小孩細膩的手背,將各種更複雜的實情隱瞞了。
對唐雲旗,唐宥齊內心裡還是尊重的,所以他也希望唐雲旗和慈淵的相聚能好好的,但同時,又想借唐雲旗身體不好這件事讓慈淵感覺到壓力。
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唐宥齊已經感覺到慈淵接受自己了,可不知為何,慈淵遲遲不願意對外公佈選他為丈夫這件事,讓他很是焦慮。
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會想出“生米煮成熟飯”這種損招。
*
唐雲旗回來的行程唐宥齊一手操辦,都仔仔細細盯著,一切都無比順利,回來那天,唐家一大家子都在門口等著。
哦,除了可憐的四少爺。
唐慕風還被關在祠堂裡,這都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不可謂不慘。
唐宥齊和慈淵並排站著,慈淵一心牽掛唐雲旗,完全忽略了不遠處的唐少虞、唐暨白。
自然的,也錯過了兩人看唐宥齊陰冷審視的目光。
很快,接送的車便開來了,慈淵情不自禁地朝前走了一步,唐宥齊圍著他的腰,又不動聲色地將人給摟了回來。
兩人看起來就是一對璧偶,一輛黑車停在眾人麵前,後座上的一道目光,透過車窗也落在了兩人身上。
停了約有一秒的時間,後座的車門打開,唐雲旗拄著柺杖,慢慢從裡麵走出來。
他穿著藏藍色的唐裝,臉色有些許的紅潤,下車時,目光不經意地瞥過站在更遠處觀察的唐家長老們。
而那些唐家長老們,此刻也開始了窸窸窣窣的議論。
“看起來不像是要死了……”
“是啊,好像還比原先健康了一點,都能下地了。”
……
幾個老頭子圍在一起對唐雲旗指指點點,皺著眉,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他們當然是不滿意的,眼看著唐雲旗好像要死了,如果這個時候再攛掇天選者選一個不當事的家主,那權利不就落在他們手裡了嗎?
可今天一看,唐雲旗不僅好好的,好像還比以前更好了?
幾個長老也不敢湊太近,怕丟了自己的臉麵,就這麼站在最遠的地方一直看。
唐雲旗可不像幾個繼承人還會對他們和聲細氣,他早就和他們撕破臉了,他們走過去,隻怕會被唐雲旗身邊的死士折斷腿丟開。
想到唐雲旗身邊的死士,幾個長老的臉色越發不愉。
誰能想到明箏死了還護著唐雲旗,早就給他培養了死士?
唐雲旗的腿並不是不能走了,隻是走起來疼,所以尋常都是坐在輪椅上。所以就連慈淵也冇見過他下輪椅的樣子,此刻眼睛微睜地看著男人,眼眶慢慢就紅了。
聽了唐宥齊的分析後,慈淵現在看唐雲旗怎麼看怎麼覺得脆弱,連一些小細節都注意到了。
唐雲旗雖然是走著出來的,可明顯很吃力,雙腿都在微微發抖,但是因為穿著唐裝外界便隻能看見衣襬在抖,不會太在意。
他走出來後就站定在慈淵麵前,就這麼一會的功夫,額頭就沁出了汗水。
死士站在唐宥齊身旁,而他們身後的人突然緊貼了上來,將唐雲旗和死士的背後擋的嚴嚴實實。
接著,戴著麵具的女人伸出一隻手,從後麵抵住了唐雲旗的腰,穩穩地托住了唐雲旗。
男人明顯鬆快了不少,慈淵卻瞅著死士多盯了好幾眼。
這個女人好怪啊……
慈淵若有所思,死士看起來忠心耿耿,可下意識的舉動又顯得那麼霸道和可靠,而且十分瞭解唐雲旗,根本不需要發號施令就能把人照顧的服服帖帖的。
這樣的默契,冇有幾十年是養不出來的。
她就像是為了唐雲旗而生的血肉,從頭到尾都是為唐雲旗打磨出來的。
慈淵往常冇注意過她,是因為女人總是默默地跟在唐雲旗身後,像藏匿在了他的影子裡,而今天,女人卻顯露出一點攻擊性和煩躁。
“糍糍。”唐雲旗看著慈淵,露出一點溫潤的笑意,微微偏頭,輕聲道,“這纔多久冇見,已經不認識叔叔了?”
慈淵心軟的一塌糊塗,鼻子也跟著酸了。
唐宥齊適宜地鬆開手,將空間留給慈淵和唐雲旗,自己後退了半步。
“裝模作樣。”唐暨白看著唐宥齊冷冷地說,自然垂放的手握緊,指關節都在哢哢的響。
唐少虞雖然冇有說話,可目光比唐暨白還要凶冷。
唐宥齊現在,儼然是一個進退有度,成熟穩重的合格長子。
似乎什麼事交給他,他都不會有私心。
但是這段時間控製唐家的是他,阻攔他們見慈淵的,也是他。
唐少虞和唐暨白都無比後悔回來時冇有記下唐雲旗的聯絡方式,如今再想要找到單獨和唐雲旗說話的機會已經晚了。
誰能想到,唐宥齊纔是那個最大的威脅!
唐慕風雖然受寵,但是除了這方麵,他也冇有其他威脅了,唐宥齊卻不同,他一直留在唐家,早就在蘭澤紮根了自己的勢力,唐雲旗走後他甚至控製了整個唐家,讓他們冇辦法見到慈淵。
他們甚至不知道唐宥齊用了什麼方法才讓慈淵聽他的話,表現得那麼乖,男人要摟他,輕輕鬆鬆就摟到了。
像小妻子一樣。
可慈淵明明應該是大家的,他還冇選要誰做自己的丈夫,唐宥齊憑什麼獨占?
唐暨白紅了眼,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但是他還冇走過去就被人按住了胳膊。
扭頭一看,是唐少虞。
唐少虞按住了唐暨白的胳膊,卻看都冇看他:“你現在上去,是想落得和唐慕風一個下場?”
唐少虞敢打包票,唐暨白現在衝過去鬨,唐宥齊甚至都不用說話就能把唐暨白也送進祠堂。
再者,唐暨白上去說什麼?說自己冇本事鬥過唐宥齊,現在要和爸爸告狀嗎?
稍許冷靜下來後,唐暨白自然也想到了這點。
他已經猜到了唐少虞的意圖,往這個名義上的二哥身邊一靠,壓低了聲音問:“合作?”
在蘭澤,他們每個人都鬥不過唐宥齊,但是加起來可就不一定了。
唐少虞冇有回答,身子卻也微微偏向了他。
唐雲旗進了門,下人們便也跟著陸陸續續散開,唐少虞和唐暨白並排走著,不一會就直接撞上了蘇詞安。
看見他,唐暨白的眼神都變得複雜了。
在慈淵那解釋後他就去找蘇詞安又說了一番,大概意思就是中止合約。
是的,他和蘇詞安還正兒八經地擬了一份合約,他請蘇詞安回來幫忙,自然要給人報酬,那份合約隻是口頭約定,但在唐慕風心裡依然作數。
他毀了約,但還是會按照約定在慈淵選出丈夫後給蘇詞安豐厚的報酬,畢竟人也陪著自己鬨騰了一番不是嗎?
事實上,唐暨白當時是想要立馬把報酬給人,然後讓蘇詞安回去,但是聽完他的話後,蘇詞安垂著頭,用有些羨慕的語氣說從來冇見過這麼大的宅子,還想留下來參觀一下。
唐慕風覺得是自己把人帶回來的,結果用不著了就又拋棄挺冇道理,便冇提回去這事,順著蘇詞安的話讓他就當是旅遊了。
之後,他和蘇詞安就冇什麼交流了,隻吩咐管家將蘇詞安當成客人就好。
如今蘇詞安突然出現,唐暨白神經都繃緊了,下意識往慈淵離開的方向看,好在慈淵和唐雲旗已經走遠了。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唐暨白有些疑惑,唐家很大,蘇詞安住的地方離這兒走路都得十幾分鐘,他是怎麼走到這兒來的?
“我……”蘇詞安眨了眨眼,不經意掃過旁邊的唐少虞,臉霎時就白了。
上次在唐少虞麵前出的洋相曆曆在目,而此刻,男人又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他,讓他的謊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詞安死死掐著自己的手指,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我來找朋友的,他叫隆良辰,就在這兒做活……”
彆人還什麼都冇說呢,他就先解釋了一通,但是看著也不像是在說假話。
唐少虞挑了挑眉,這麼巧,今天唐雲旗回來,蘇詞安就來找朋友了?
殊不知,此刻蘇詞安心裡也在罵巧。
他想撞見唐暨白和唐少虞的時候死活撞不上,不想撞了卻偏偏遇上了,真是要什麼什麼不來,不要什麼什麼立馬就來了!
但他也冇撒謊,他確實是來找隆良辰的。
唐暨白聽蘇詞安是來找朋友的便冇繼續詢問了,揮了揮手讓蘇詞安去吧。
蘇詞安走的飛快,像腳底抹了油,低著頭一點不敢看唐少虞,走路的時候都刻意走到唐暨白身旁繞過去。
他到的時候,隆良辰已經在等他了。
“蘇少爺!”隆良辰擠眉弄眼地叫了一聲,他有些做賊心虛,誇張地邁著步子朝蘇詞安走。
兩人彙合後就朝著花園的假山後走,蘇詞安壓低聲音問道:“我要的東西你拿到了嗎?”
隆良辰有意吹噓自己的功勞,得意洋洋地說:“這是當然的,諾,都在這兒了。”
他說著,就遞給了蘇詞安一包東西。
蘇詞安冇打開看,隻是用手指測量了下厚度,指尖上的一點血絲蹭到白色的包裝紙上,他點點頭,將東西收下後便立馬拿出手機給隆良辰轉了六萬。
隆良辰拿著手機喜笑顏開,合不攏嘴,恨不得蘇詞安多吩咐自己辦點事,這可比他的工資高多了,多賺幾單,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他就說嘛,蘇詞安跟在三少爺身邊那麼久,怎麼可能冇貓膩?
蘇詞安不知道隆良辰在想什麼,有些肉疼地看著轉出去的六萬。
唐暨白已經把報酬給了他,而卡上的餘額也夠他瀟灑一輩子,但是他還是心疼這花出去的六萬。
其實是給多了的,但是蘇詞安也是有意要提醒隆良辰,他先是說隆良辰乾的不錯,接著警示了一番,彎了彎眼睛,又輕聲說:“良辰,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以後我發達了,一定不會少了你的。”
隆良辰連忙說了幾聲謝謝蘇少爺。
東西拿到後蘇詞安就從另一個方向走了,而隆良辰又待了十幾分鐘,這才照著原路返回。
好在今天唐雲旗回來了,一路上並冇有遇到多餘的人。
隆良辰一邊走,一邊就在想蘇詞安拜托自己買的東西。
是黑市裡常流行的烈性性藥,藥效非常大,就算是性冷淡來了都得發騷……嘖嘖,隆良辰嘿了一聲,眼珠子轉來轉去,在腦海裡意淫出蘇詞安和唐暨白上床的畫麵。
看來蘇詞安和唐暨白是好事將近了,這上了榻,要是再來個捉姦在床,唐暨白不就隻能娶蘇詞安了嗎?
隆良辰自以為猜到了蘇詞安的打算,猥瑣地哼哼了好幾聲,舔著嘴皮子想自己還能從蘇詞安那兒撈到多少錢。
幾十萬都不成問題!
是夜。
蘇詞安從狗洞裡鑽出來,滿頭的蜘蛛網,隨意抓了幾下,警惕地環視四周,他不敢耽誤,連忙朝著中心走去。
地圖雖然已經背過了,可是實戰的時候卻冇什麼經驗。
一路上蘇詞安膽戰心驚,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直到看見寫著“祠堂”的牌匾,才狠狠地吐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氣。
祠堂是一座肅然的建築,門口還放了兩座青麵獠牙的石麒麟,多看幾眼就會讓人感覺到一股鑽進骨頭裡的寒意。
蘇詞安還想再觀察一下,耳邊卻漸漸聽到了腳步聲。
他來不及多想,立馬上前用力推開半扇門,急忙走了進去。
推開門的瞬間就是一股陰氣席捲而來,蘇詞安無端地打著哆嗦,裡麵很暗,隻有些許的燭火在照映著靈牌,而祠堂裡十分的大,抬眼望去,目及之處都是密密麻麻的牌位。
蘇詞安極快地關上門,掃視一圈,在不遠處發現了自己的目標。
那是一個被鎖鏈捆住了雙手的人,他跪坐在蒲團上,低著頭,讓人看不清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