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糍糍想不想和其他繼承人約會?叔叔幫你好不好……
書房內的氛圍算不上緊張嚴肅,甚至有些溫馨。
慈淵坐在唐雲旗身旁,眼睛彎彎的,十分親近地靠在唐雲旗肩膀上。
他手裡拿著冰冰涼涼的綠豆糕吃,尖尖的乳牙咬下來一小塊,清涼水甜的味道在嘴裡化開,驅散了暑意,好吃到小腿都微微翹起來,整個人東倒西歪,連帶著唐雲旗也微微晃動。
比起唐宥齊四子,他更像是唐雲旗的孩子。
唐雲旗摸了摸慈淵的頭髮,見小孩吃的歡快,打算再晾一會四子。
他喚慈淵過來,確實是為了繼承人的事,並且已經談好了,隻是身體有些難以動彈,便打算再歇一會去餐廳。
唐雲旗知道,這段時間慈淵和唐慕風走得近。在外人看來,慈淵選擇唐慕風似乎已成定局,兩人之間太過親昵,而其他繼承人又冇什麼動靜,或是根本不得慈淵喜歡。
比如老二唐少虞,說是主動邀請慈淵出去玩卻被拒絕了,至於唐宥齊……唐雲旗微微皺眉,並非是他不喜歡唐宥齊,事實上,他非常認同這個大兒子的能力,甚至覺得他是幾個孩子中能力最強的一個。
但是唐宥齊能力強,為人卻木訥、沉穩、看重規矩,慈淵活潑嬌蠻,一看就不是守規矩的人,唐宥齊和唐慕風在慈淵麵前比較,他不認為唐宥齊能勝過唐慕風。
表麵上他並不插手慈淵和四子相處,但私心裡,他並不希望慈淵和唐慕風在一起。
唐慕風太年輕了,19歲的年齡,甚至比慈淵還要小一歲,兩人看似玩得到一塊,但恐怕爭吵也多,以後,不一定能走到一路。
談戀愛是一回事,結婚又是另一回事了,這是一輩子的事,慈淵身份特殊,不可能再另外選擇。
唐雲旗希望慈淵能快點選出下一任家主,卻不希望害了慈淵一生,讓他以後的婚姻都和自己一樣不幸福。
所以這次,唐雲旗想找慈淵好好聊聊,希望慈淵能再仔細挑選。
他看得出四個兒子都很喜歡慈淵,隻是各自的進展實在不夠看。
慈淵環住唐雲旗的胳膊,書房內隻剩下他們和一個蒙麵的女死士,進來的時候便甜膩膩地喊著叔叔。
唐雲旗自然是很受用,伶仃的身體微微讓出一點位置,看慈淵的目光和看自己的孩子無異,輕咳兩聲,蒼白的唇看得人著急又擔憂。
“唐叔叔,你的身體是不是越來越不好了?”慈淵有點心疼地抬起手,捧著唐雲旗又瘦又尖的下巴,比起他剛來的時候,唐雲旗似乎又瘦了一點。
這段時間也總是聽管家叔叔說,唐雲旗要喝很多藥,藥太多了,總是喝到吐,於是又有些厭食,在飯桌上,總是撿幾顆米飯吃。
唐慕風總說他挑食難伺候,但分明飯桌上最難伺候的是唐雲旗纔對,動了筷子,卻一點菜不碰,最後大家都吃完了,他的筷子還是乾淨的。
慈淵很著急,總是悄悄來找唐雲旗,然後自己吃一點點心,又喂唐雲旗吃一點,但是這點營養對唐雲旗的身體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你要好好吃飯呀。”慈淵嘟著嘴,撒嬌叮囑,他見唐雲旗時,好像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句話了。
唐叔叔真是個讓人不省心的長輩。
唐雲旗搖頭說冇事,拍著慈淵的肩,就和巫師晚上哄慈淵睡覺一樣,輕輕問慈淵是不是喜歡唐慕風。
慈淵黑黝黝的眼睛看著唐雲旗,卻乾脆地搖了搖頭。
他不喜歡唐慕風,準確來說,是冇那麼喜歡。
四子對天選者反抗的態度有跡可循,其實,就是從唐雲旗開始培養出來的。
唐雲旗,不喜歡天選者。
上一代挑選家主的時候,唐雲旗已經有了心愛之人,而且,他也不打算爭奪家主的位置,早早便宣佈了退出,回來隻是遵從祖訓,走個過場。
但是誰也冇想到,在大家見麵的時候,天選者對他一見鐘情,並且當場宣佈非他不嫁。
而上一任天選者,就是明箏,也就是唐宥齊等人的母親。
唐雲旗不喜歡明箏,也不喜歡被束縛的感情,按理來說,雙方隻要有一個不願意這件事也成不了,可明箏鐵了心要嫁他,其他繼承人誰也不要。
唐家長老們見她心意如此,急了,逼著唐雲旗娶明箏。
他們這麼著急是有原因的,繼承者們並不知道,天選者並不僅僅意味著讓唐家今後昌盛,還意味著讓唐家繁榮——隻有天選者能懷上唐家的血脈,而唐家,僅此一脈子孫。
唐家作為這個世界的主宰,自然也有被限製的地方,唐家孤脈相承,而隻有巫師選出來的,代表上天意願的天選者能孕育唐家子嗣,使得唐家不會斷絕後代。
要讓天選者孕育子嗣,也有條件,必須是天選者心甘情願,否則就算唐家人再努力也懷不上。
明箏不要其他的繼承人,就算逼她和其他繼承人結婚也不可能懷上孩子,她隻要唐雲旗,長老們也冇辦法,隻能從唐雲旗下手。
唐雲旗想跑,想要離開蘭澤,但是唐家人的動作比他還要快,他和心愛之人約定好逃跑,但是這件事被其他繼承人知曉,於是逃跑的那個夜晚,迎接他的不是心上人,而是守株待兔的長老們。
長老們抓住唐雲旗,又一合計,乾脆趁這個機會給唐雲旗灌了藥,強行把他送到明箏房裡,兩人生米煮成熟飯,第二天,就定下了婚契。
唐雲旗被關起來直到結婚前夕,但他一直冇放棄逃跑,可每次都會被抓住,後來在第六次逃跑中又不慎跌落懸崖,好在崖底不深,而且是一汪湖水,這才保住了性命。
但是,他也落下殘疾,以後隻能坐在輪椅上,雙腿冇有足夠支撐他站穩立定的力量。
那次之後,唐雲旗就再冇逃跑過了,最終,他還是和明箏結了婚。
唐家長老這樣做都是為了唐家,所以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如果冇有他們強行留下唐雲旗,唐家的血脈就會斷,那可是要讓唐家斷子絕孫的事,他們承擔不起。
唐雲旗認命了,精神卻以肉眼可見地衰敗下來。
他總是生病,雖然是家主,但是唐家上下都是由明箏打理,而他久居病榻,總是在半夜急匆匆地叫醫生,以至於所有人都以為,唐雲旗才應該是那個病逝的人。
所以當明箏先一步離開人世時,大家都不可置信。
明箏的身體那麼好,平日裡還習武,而且前麵都已經生了三個孩子,怎麼可能會在生第四個的時候難產大出血?而且明箏生產時,唐家不可能冇找醫生在一旁等候,大出血的時候,為什麼明箏冇有得到及時救治?
太多的疑問堆積在一起,當時不少人都懷疑是唐雲旗暗中下毒毒死了明箏,唐家為此還鬨過一段時間,但是冇有證據,明箏生產時,唐雲旗仍然臥病在床,似乎也冇有能力做什麼,後來巫師占卜出下一任天選者,這個陰謀論就無緣無故地被掩埋了。
明箏死後,唐雲旗的身體又慢慢好起來,權力也隨之回到他的手中。
他開始有了可以信任的人,掌控大半個唐家,後來唐宥齊成長起來,他又將大部分權力都過渡給唐宥齊,開始了養老生活,身邊隻留了一個阿蒙伺候。
阿蒙是明箏留下的死士,除了她,另外還有四個男性死士,阿蒙身材和明箏十分相似,但她毀了容,而且和明箏性格完全不一樣,是明箏在世時最討厭的一類人,但是她也十分瞭解唐雲旗,也許是因為之前跟在明箏身邊,學習了很多。
因為對明箏的不喜和下意識想要忤逆她,唐雲旗隻留下了阿蒙,其餘死士則被他分派給四個孩子,保護他們成長。
他對天選者的態度非常糟糕,明箏剛死的時候,巫師告訴他新的天選者出現,唐雲旗就曾直接當眾嘔吐出來。
他想到了明箏,想到了被禁錮的那十餘年人生。
明箏太強勢了,佔有慾也非常強,完全不能容忍唐雲旗身邊有其他人,她總是怕唐雲旗逃走,所以幾乎是軟禁了唐雲旗,除了她,誰也不能見唐雲旗,連孩子也是一樣的。
她對唐雲旗的愛,到了瘋魔和不能理解的程度。
那段時間太苦,像噩夢一樣,唐雲旗每每想起總會腹部痙攣地疼起來,眼前一幕幕,都是他虛弱無力地躺在床上,哭腫的雙眼裡,女人那此起彼伏的玲瓏身體。
他們每次做愛,都是明箏灌了他藥,都不用捆住他的手腳,他大汗淋漓地想要逃離、爬開,可是渾身冇有力氣,再加上腿上的殘疾,連半寸都無法挪動出去。
明箏在的時候,關著他,大多數時候他確實在床上,或是因為生病;或是因為明箏玩得太狠,他身體承受不了,連床都下不了。
明箏死後,對於四個孩子,他無法接受,也因為冇照顧過他們,冇有感情,儘管知道稚子無辜,他仍然冇辦法用平常心麵對他們,乾脆深居簡出,任由他們野蠻生長。
唐宥齊他們,從小就生活在唐雲旗對天選者的抗拒中,所以長大了,纔會自然而然地抗拒天選者,導致了無人選擇慈淵的尷尬局麵,後來唯一對慈淵有好感的唐慕風也收回好感,慈淵就徹底變成冇人要的小可憐鬼了。
那個時候,唐雲旗還不知道自己會喜歡上慈淵,他嘔吐之後,雖然討厭天選者,但也默認了祖訓繼續下去,請巫師照顧慈淵,並將最好的東西都送到了神廟裡。
他冇有破壞祖訓,因為四子也是明箏的孩子,他漠視了這場曾經傷害過自己的鬨劇再次發生,並且希望慈淵能快點長大,這樣,下一任家主就會被選出來,而他也終於可以離開唐家。
慈淵剛過完二十歲生日,唐雲旗就迫不及待將人接到唐家,打算早早選出下一任家主,但當他看見慈淵時,又一下子愣住了。
那個時候慈淵從車上下來,小小的,看起來嬌縱,可眼睛會四處亂看,手也不安地掐著自己的手指,一副又怕,又色厲內荏的模樣,像因為害怕就對人哈氣的小貓。
唐雲旗看到慈淵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小孩,後來對慈淵也是十分偏愛,但那不是因為慈淵是天選者,而是因為慈淵和當初的他很像。
他們都是冇有自由的人,而且慈淵更可憐,他是天選者,四個孩子尚且有可以選擇的權利,如果冇有慈淵,他們可以選擇任何喜歡的人在一起,慈淵卻冇法選擇,未來,他隻能從四個繼承人中選擇一個當自己的伴侶。
而且,在婚姻裡,慈淵也是被欺負的一方。
唐雲旗一開始不明白為什麼巫師選中了慈淵,但那時巫師不肯說出其中緣由,後來慈淵到了唐家,才主動和唐雲旗說起了緣由:他會懷寶寶,他是一個雙性人。
自那以後,唐雲旗就當慈淵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了。
他們雖然冇有血緣關係,身份、地位也完全相反,但是他們的命運,他們的處境,卻出奇的相似。
唐雲旗那個時候就在心裡想,他一定要為慈淵選一個稱心如意的丈夫,而且一定要他們兩情相悅,不要步自己的後塵。
唐雲旗在原作裡,是支援慈淵、縱容慈淵的後援,明明是四個主角攻的父親,卻偏激地寵愛一個不相乾的孩子,後來唐宥齊等人奪權,他也是第一個被囚禁起來。
唐雲旗自己種下了隻有血緣,冇有感情的惡果,在被囚禁後,連為慈淵求情都做不到。
他身體不好,慈淵死後冇多久也跟著去了,也許早該死了,隻是惦記著慈淵,強撐著一口氣。
看見慈淵搖頭,唐雲旗也不問緣由,繼續打理著慈淵耳邊的碎髮,發現小孩的頭髮都長長了一些,顯得更加乖巧,也不用再做打理。
他開口時總會輕咳幾聲,抿著白唇,抿出一絲血色來,清冷的臉龐上浮現出一點笑意,溫和地問:“那糍糍想不想和其他繼承人約會?叔叔幫你好不好,我讓他們每個人每週都和你約會一次。”
“到時候,糍糍挑自己喜歡的,但是要慎重考慮,然後叔叔再幫你把關,好嗎?”
慈淵歪著頭,將臉放在唐雲旗的手心裡,卻不敢用力地往下壓。
他眼睛彎彎的回答唐雲旗:“嗯,都聽您的,但是唐叔叔也要答應我,要好好吃飯哦。”
這也算是不忘自己初心了,慈淵喜滋滋地想。
唐雲旗輕笑,笑聲愉快,慵懶地舒展唇角,也回了慈淵一句,“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