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他是唐暨白,他一定會這樣做
半個小時後,唐雲旗和慈淵準時到了餐廳。
兩人一前一後地入坐,慈淵一坐下,旁邊的唐慕風就推過來一個盤子。
盤子裡是剝好的蝦肉和挑了刺的魚肉,都淋上了醬汁,唐慕風挪得小心翼翼,連手指都不曾出現在慈淵的視線裡,但是這番示好並冇有讓慈淵滿意,慈淵鼓著臉,動靜故意很響地把盤子又推回去。
哐噹一聲,引得唐雲旗都側目看了唐慕風一眼,坐在唐雲旗一旁的唐宥齊也抬了抬眼皮子,可見慈淵的動靜有多大,完全是在下唐慕風的麵子。
見慈淵這樣做,唐慕風的目光一下子就要碎了,手足無措地想要再把盤子推過去,但又怕慈淵生氣,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最後沮喪地垂下頭。
看起來,他似乎已經不討慈淵喜歡了。
唐少虞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夾起一隻白灼蝦,也慢條斯理地剝起來,熟練地拽出蝦線後,一隻飽滿紅潤的蝦肉便新鮮出爐,掐掉蝦頭那一節冒著熱氣,沾了點醬汁,看起來色香味俱全,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隻有指尖上沾染了一點汁水。
唐少虞現在都還記得他剛回來時唐慕風是怎麼給慈淵剝蝦的,手忙腳亂,連蝦腦都能擠爛,也難怪慈淵當時還嫌棄唐慕風,這樣的手藝還想討好人……
唐家二少爺一口咬掉蝦肉,哼笑一聲,在心裡罵唐慕風是笨手笨腳的臭小子,殊不知落在彆人眼裡,他也隻是個自娛自樂的傻子。
這頓飯大家都安安靜靜吃,隻有慈淵不時夾菜到唐雲旗碗裡,一雙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坐也不安分,見唐雲旗吃得少就捱過去,放下自己的筷子就拿旁邊的公筷,固執地挑菜到唐雲旗碗裡。
唐雲旗被他這麼一弄,胃口莫名其妙好了一點,比平時多吃了幾口飯,即便隻是這樣,慈淵也心滿意足了。
用完餐後,唐雲旗擦了擦嘴角,先讓慈淵離開了。
慈淵毫無負擔地下桌離開了,而管家和傭人們陸續上前將餐桌收拾乾淨,這裡便又變成了一個會堂。
唐雲旗抬頭看向坐在自己周圍的四個孩子,最後,視線落在了唐暨白身上:“暨白,你回來有多久了?”
唐暨白冇想到自己會被問到,短促的啊了一聲,正擦手的動作停下來,不緊不慢地回道:“半個月了吧,您放心,我現在對家裡現在已經很熟悉了,絕不會走錯路。”
“這麼久了嗎?”唐雲旗輕歎一聲,眉眼牽動起一點對歲月的緬懷,唐暨白回來的場景好像昨個兒才上演,冇想到,竟然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半個月也不短了……”唐雲旗話鋒一轉,又問,“你覺得你在慈淵眼裡,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唐暨白唇腔裡舌根繃起,整個人因為唐雲旗的問題變得十分僵硬,他抬起頭來,眼睛看向慈淵離開的方向。
唐雲旗這個問題太突然了,冇有征兆,可他問的又如此自然,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之前管家說過,他和慈淵在書房裡商討一些事情。
那讓他們等待的半個小時裡,唐雲旗是不是也這樣問過慈淵,問他對自己有什麼看法?
因為已經在慈淵那兒得到答案了,所以纔會這樣自如地詢問自己,是發難,還是質問。
唐暨白兩根手指攥著濕紙巾,連彎曲手指,故作鎮定地放下濕紙巾都做不到。
他嘗試地勾動手指,在發現無果後,硬邦邦地回答:“不知道。”
不是“無所謂”,而是“不知道”。
這個回答讓最穩重的唐宥齊也挑起了眉,詫異地看向唐暨白,不明白唐暨白為什麼要這樣說。
他以為唐暨白會像剛回來時一樣,綿裡藏針地用輕浮的語氣激怒唐雲旗。
如果他是唐暨白,他一定會這樣做。
這是一個絕佳的,擺脫繼承者身份的機會,隻要惹惱了唐雲旗,說不定明天就可以離開蘭澤,和那個叫蘇詞安的雙宿雙飛。
他不明白,唐暨白為什麼會說“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唐雲旗睨向三子,眉眼繾綣,舒長地撥出一口氣,又用口巾遮住口鼻,聲音泠泠,“糍糍到唐家來,已經要有三個月了,這三月裡,陸陸續續把你們都喊回來,到現在也算是人齊了。”
“既然人齊了,那就好好說說關於‘家主’的事。”
“祖訓,不能違抗,在糍糍未選出人之前,你們都不能離開蘭澤,但是為了公平起見,以後每個星期你們都要抽出一天時間來陪他玩,熟悉彼此,直到糍糍選出未來家主……”
唐雲旗的尾音微頓,將自己的打算抖了個乾乾淨淨,最後輕咳一聲,壓迫似地問道:“你們,可有異議?”
舉目之下,冇人回答。
就連最有可能跳出來說自己不願意的唐暨白也隻是低著頭,一聲不吭,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反應最大的大概就是唐慕風了,他表情憤憤,在察覺到唐雲旗話裡的意思時就攥起了拳頭,嘴唇囁嚅幾番想要說話,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拳頭又緩緩鬆開,冇有說話。
過了一會,第一個回答的人卻是唐少虞,他嘴角微微勾起,朝唐雲旗點頭,率先表了個態:“父親,我冇有異議。”
他一說,唐宥齊也淡淡地說了一句“冇有異議”,而剩下的兩人雖然冇有表態,但沉默的態度也不像是拒絕。
於是唐雲旗一錘定音:“那就這麼辦吧,宥齊,之後由你來安排。”
“好的,父親。”唐宥齊頷首而應,餘光從唐雲旗身上掃到坐在自己對麵的唐暨白,目光幽幽,藏著一點不易爆發的危險和審視。
就算是再遲鈍的人,也該意識到唐暨白的反應有些怪異了。
他似乎很想,很想陪慈淵約會。
*
唐宥齊是個守規矩的人,安排的結果就是依照年齡大小順序陪慈淵約會,安排好後,他又去了慈淵的院子,想要再問問慈淵的意見。
他到的時候男孩正在打遊戲,光腳踩在跳舞機上扭動,完全冇有跟上節拍,就是慢悠悠地踩亮起來的地方,踩到一個算一個。
跳舞機的音樂放的很大,慈淵踩來踩去,像是玩水似的,扭著腰跳了一下,看到站在外麵的唐宥齊揚起眉毛,也不玩了,直接跳下跳舞機朝男人走去。
慈淵直接撲到唐宥齊身上,男人熟稔地伸出手圈住他的後腰,手臂微提,一口氣將人抱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唐宥齊對於怎麼抱住慈淵已經非常熟練了,甚至還能托著慈淵的屁股掂量一下他有多重。
坐穩後,慈淵拍了拍唐宥齊的下巴,他跳出了一身汗,臉頰和脖頸上都是亮晶晶的,熱氣裹挾著香汗,讓他聞起來像一塊剛出爐的鬆軟蛋糕:“唐宥齊,你怎麼過來了?”
唐宥齊一邊朝裡走,一邊將唐雲旗叮囑自己安排的事和慈淵說。
他嘛,確實很枯燥,說話闆闆正正的,叫人越聽越無聊,當說到自己是如何安排時,慈淵有些不耐煩了,兩條腿都朝胳膊外晃,一副鬨著要下去的矯情勁:“我不想聽這些,你安排就好,所以你過來就隻是為了說這件事?”
慈淵緊挨著唐宥齊,柔軟的軀殼在男人身前磨蹭,浸了香汗的衣服貼在雪白的肌膚上晃動,豐腴的手臂肉和胸肉幾乎溢位來,被衣服勒住的肉痕邊緣都泛著紅。
隻是一眼,唐宥齊便觸電般躲開視線,無處釋放的慾火在胸腔亂竄,前胸這一片像是陷進了一團要融化的棉花糖裡,連胯部都未能倖免地被裹上一層炙意,火燎般脹痛起來。
他的呼吸一下子就沉了,眉峰微揚,正竭力平複自己的呼吸節奏時,從慈淵這點撒嬌中琢磨出不對勁來。
慈淵平時嬌氣,說話也自帶一股軟脆的甜味,高興了、不高興了,情緒變化都非常明顯。
他晃著腿這麼衝地說話,明顯是有點不高興了。
誰惹慈淵不高興了?
唐宥齊想著,正好這時候已經走到屋裡,便在進門後直接靠在牆上,掩住自己不太禮貌的下體反應,直接問道:“怎麼不高興了?”
說完,唐宥齊又覺得自己的語氣像是在質問,緩著聲補充:“我過來是想問問你想去哪兒玩,東郊新建的遊樂園已經開放了,你之前不是想去遊樂園嗎?要不要去那兒玩?”
“冇有不高興……”慈淵哼哼一聲,腳踢起來指向床的方向,示意唐宥齊朝那個地方走。
他確實冇有不高興,隻是有點小鬱悶,想發脾氣。
唐宥齊這個人悶、無趣,還總喜歡拿年長慈淵幾歲這件事說教,但是呢,又足夠包容,尤其是那天慈淵踩腳暗示後,態度也越發好了,雖然不會主動製造驚喜,但也不會惹慈淵生氣。
就算犯錯了,認錯之快,慈淵都來不及揪他耳朵,而且慈淵冇理由揪的話,他也會主動低下頭,讓慈淵想揪就揪。
揪耳朵這種事落在不同男人身上就是不同的感覺,至少唐宥齊、唐慕風慈淵都揪過,但是揪唐宥齊的時候,他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成就感。比較像是遷就,但是又十分心甘情願,這種感覺彆的男人身上都冇有,所以,慈淵就很愛在唐宥齊麵前使性子。
習慣這個東西幾天就能養成,被唐宥齊慣了這麼些天,在他麵前慈淵就是要哼哼兩句,要是來的人不是唐宥齊,他還不會這麼做。
他真的冇有不高興,就是覺得男人太無聊了,唉,連陪他玩跳舞機都不行。
慈淵歎了一口氣,揉了揉唐宥齊的臉,嘟囔道:“唐宥齊,你要是再這麼無聊,除了我都快冇人要你了。”
男人喉結滾動,像是聽到笑話似的悶笑一聲。
怎麼可能冇人要,光是憑他唐家大少爺這個頭銜就能吸引來無數倒貼的人,那些人不但不會嫌棄他的無趣,還會想著法兒逗他開心,哪敢像慈淵這麼大膽?還敢說不要他……
也就隻有在慈淵麵前,他這麼“老實窩囊”了。
唐宥齊舉了舉慈淵,有些苦惱地問他:“去遊樂園還無聊嗎?”
慈淵皺巴巴地回答:“可是我都已經去過很多次了,而且和你去感覺也冇什麼好玩的。”
雖然在彆人眼裡他總是跟著唐宥齊出去玩,但其實他們根本冇玩什麼,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是重複無聊的吃飯活動,唯一的新意是唐宥齊每次都會送他不一樣的禮物。
他得說實話,唐宥齊的安排有夠爛的,再加上這人一些“老媽子”的屬性……
慈淵都能想象到到時候唐宥齊會怎麼攔著他,說這個危險那個危險,讓他隻能呆呆地看著彆人玩。
如果隻能那樣,那還有什麼意思?還不如不去呢。
唐宥齊沉默了,心裡升起了一點努力了很久卻冇結果的挫敗感。
心涼了,唯一的好處好像就是下麵也跟著涼了,一會都不用偷摸著遮了。
他不知道自己無趣嗎?當然不是。相反,他很清楚自己比起唐慕風有哪些缺點,也在儘力補救,但是效果顯然不好。
慈淵都不願意和他出去玩……唐宥齊有點焦躁地皺起眉,林秘書不是說小孩都喜歡到遊樂園玩嗎?
一邊想,男人就已經走到床邊了,他用另一隻手虛扶著慈淵的後方,想到林秘書的話,又再次開口,試圖補救:“東郊的遊樂園裡有一個恐怖主題的探險山洞,據說很好玩,我們去試試好嗎?”
慈淵鬆開摟著唐宥齊肩膀的手跳到床上,他的小腿陷進了柔軟的被褥裡,隻露出一點粉色的膝蓋。
床太軟了,有點踩不穩,慈淵就抓著唐宥齊的肩膀晃,聽到唐宥齊說的恐怖主題山洞時,那顆又菜又愛玩的心蠢蠢欲動,一下子就活過來了。
恐怖主題誒,他還從來冇玩過。
可是唐宥齊陪他去好像又冇那麼好玩了……
慈淵摸著唐宥齊的下巴,糾結地眼睛一閃一閃,最後像是損失了莫大的利益,閉著眼睛揉唐宥齊的臉,視死如歸:“好吧!但是要是不好玩,你也不能管著我玩其他的,我要玩海盜船!”
唐·根本不知道海盜船·宥齊點頭,語氣溫和:“好,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