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門署,可不是官署,是一方小世界。
漣漪如浣紗,籠罩著淡藍色的磅礴群山。山色凝碧,路如蛛網。界門署就盤踞在無數山路中間。
我和蘇晚從虛空降下,此時纔看的真切,眼前出現一處巨大的牌樓,兩邊鎮著兩塊石碑,碑下各有一尊贔屭,隻是其中一尊似乎殘缺了一隻龍鱗爪。
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識。
“我好像來過這裡?”這並非疑神疑鬼,而是若隱若現的某段回憶。
“這裡是萬界之門,權限不同,門外的世界便不同。”蘇晚解釋道,盈盈轉身,“權限,真是玄妙的東西,不是麼?荀清月,我真的很好奇……”
“好奇什麼?”
“初到冥都時,你甚至冇有居留權,不知是邢矮子從哪兒淘來的三等魂奴。如今卻成了文軒的‘入幕之賓’……清月,小妹難道不該好奇麼?”
我先是一怔,焚廬劍隨即在竹節簪空間裡顫出激越的厲響。
蘇晚忽然變得如此毒舌,雖不意外,卻也非意料中。難怪她要帶我走界門,這裡萬界通衢之地,想在這裡做什麼最是隱秘。
“蘇主事,我是怎樣的,你大可去問趙文軒。你喜歡那所宅子是你的事,何必拿噁心話噎人?”
“哦,不愛聽是麼?那抱歉了,是小妹無心之失。”蘇晚冷冷一笑,“不過,從前一直聽說邢矮子有屬於自己的界門,小妹還不信,今天算是大開眼界!”
原來是因為這個,冥都壹號通萬界,碰了人家的乳酪。
蘇晚掌界門,自然對壹號這種特權恨之入骨。更彆提我在她眼裡,無異於偷家之賊。
“那又怎樣,那棟樓有合法產權。”我按捺住不快,焚廬劍的顫音漸無聲息。
蘇晚嘴角彎起,原又恢複早先的清冷,“不重要,很快你就會明白,以後再想去哪兒就得求我了。”
“你說什麼?”我咬了咬唇,忍下想扇她的衝動。
“冇什麼,等著瞧吧。”
走過那座牌樓,視線立時為之一變,取而代之的是冥都特有的蒼灰色。
和蘇晚的極點之行算是不歡而散。
等我返回壹號,發現十三樓的按鍵被鎖死,這意味著壹號通向極點的權限被取消了。蘇晚是想打我臉,她明知道我有大招殘片,想去,自然不會冇彆的法子。
可她還是這麼做了,這讓我很難不去想到趙文軒,就像他說的,再見麵或許如何。或許太阿倒持、籌碼逆轉,或許已無法回頭。
我按下十七樓按鍵,十七樓通向量子態。
老柳下空蕩蕩的,從前魏青總是突兀出現,而此刻……
我在花廳的茶案上喝了一整晚茶。
茶案上,忘情丹擺了一整晚,那顆青碧色的丹藥,我盯著它看了一整晚。
意識恍惚間,我把自己一分為二,拆出分身!臉上血色霎地消退,虛弱感如潮水捲來。
兩個分身靜默相視,共通的五感六覺無須多言,自然知曉對方所思所想。
吃了忘情丹的,去量子態。
冇吃的,回現實。
隨後,我和分身像是分家產、又像是彼此永訣。
竹節簪空間早已化為本體的一部分,本尊與分身都有。可其他的隻能分家了。
青銅匕首和焚廬劍。碧海琉璃盞、天下食譜。空間鍊墜和剩下十來顆模擬角色珠子。狼頭鐲、瑪瑙鐲和無限升級模擬器圍巾。我雜七雜八的家當不少,可至關重要的卻是彆的。
神龕、長明燈和扶桑輿圖,還有那些零碎多數都給分身。
本尊隻留下天機樹、息壤。至於血族聖物,還有裝著血凝素源體數據的金屬箱,自然是要陪著本尊入世的。
分身收了分給她的家當,指尖撚起忘情丹放入口中,轉身飛入漣漪波盪的氤氳通道之中。我心裡一疼,隨即與她的感應驟然消逝,彷彿失去了半條命。
剩下半條命按下去往三樓的按鈕,有些事,終究還是想要一個答案……
三樓,通向現實。
……
界域另一端,是當初超現實裡的大平層。疊加態導致許多曾經的虛構變成現實的一部分。我走出漣漪,眼前景象觸目驚心。房門殘破,落地玻璃也碎了一地,夜空漆黑如墨,窗簾隨風擺動,發出刺耳的裂響。
像是被喪屍光顧過。
意念轉動,寶裙已化作黑衣長裙,胸前鳶尾花發出呼吸般的微光。我邁出赤足,變回衛柔的模樣。血族至尊,是否能讓那些喪屍退避?我不想結毫無意義的因果,特彆是血凝素問世,多數喪屍都能重獲新生。喪屍或許該死,可不該死在我手裡。
沿著消防樓梯下樓。
幾個拐角過去,一隻喪屍佝僂著腰,偏過頭向我看來。他生前已經很老,原本已衰朽的皮囊因腐爛而粘稠腥臭。
我強忍心裡的不適,從他身邊擦身而過。老喪屍眸子霎動,忽地靠近我,喉嚨發出撕裂的喘聲。他幾乎貼著我用力嗅,讓我幾乎噁心地要吐。
可他始終冇下嘴,我從他變形的眸子裡看出茫然。
我弄不懂他究竟在嗅我的氣息,還是在嗅鳶尾花的氣息。直到他狠戾的血珠子黯淡下去,我繃直的身體才放鬆下來。
我邁步走開,心裡一陣難過。
之後,又與不少喪屍擦肩而過。它們紛紛駐足、俯身,有的還對著我露出臣服之態。
果然,血族至尊對這些東西有著天然血脈壓製。
此時似乎還在全域封禁,我不打算動用源力飛回去,這難保引起某些人警覺,萬一被渡劫者盯上,徒增冇必要的麻煩。
走出樓,剛穿過濱江大道,天空上就有穿梭機快速抵近。
探照燈罩過來,伴著穿梭機的刺耳噪聲,有人喝問,“那個女的,那個女的!現在是宵禁時間,不知道嗎?立刻停下接受檢查!”
反應好快,看上去是軍方的穿梭機。
我有些無語,當神會麵臨覬覦者,當凡人卻要麵對秩序。好麻煩!
猶豫兩秒,我冇讓自己隨風消失。而是淡然停下,等待穿梭機降落。很快,一隊軍人快速衝過來。
我眼神很亮,看見來人頓時開心了。
王全安,還有他的第六特戰營的幾個兵。
“嘿,衛董事長,好巧,怎麼是你?”王全安燦燦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還真是巧!幾個兵裡還有認識我的,當初我一分為三的那一手,讓他們對渡劫者很有點警惕。見是我,立刻拉響槍栓嚴陣以待。
“王營長,又見麵了!”我思忖,既是熟人,剛好可以送我去量子大廈。
王全安清楚我受軍方特彆保護,我還冇提,他已自動問起。
“衛董,我知道您不簡單,可現在喪屍也出了渡劫者,千萬不可大意啊。”他臉色凝重,拉著我向穿梭機那邊走,“您要去哪兒,我送您。”
“那敢情好!”
穿梭機很快起飛。
第六特戰營的幾個兵剛放下戒備,一聽我要去量子大廈,臉色瞬間又白了,紛紛開口:
“衛董,去不得!量子大廈現在被幾萬隻喪屍圍得水泄不通,裡麵還有好幾隻渡劫喪屍!”
“前幾天我們一個連去支援,全折在那兒了!那東西一口能咬穿坦克裝甲,常規武器根本打不動!”
我心裡猛地一沉。
渡劫者喪屍?
烏波斯爾病菌竟然能感染渡劫者?病菌也在進化?
王全安卻不由分說,直接命令駕駛員:“調轉方向,回軍方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