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起身理著鬢角碎髮,月白長衫傾斜出水瀑垂感,此刻,她像極了某人的白月光。
我意念一動,血族那件寶裙上身,化作天青色深衣。又變化成魏冰兒的妖孽模樣,這是我初識趙文軒時的樣子。頭髮自動盤成墮馬髻,半枝箭簇插查進髮髻裡。這才從吊床上探出赤足。
“走吧!”噁心白月光最適合魏娘子。
蘇晚嘴角彎起,眼簾垂成一線。
她先穿破漣漪,我隨後緊跟。熟悉的離心力與輕微眩暈之後。再睜眼時,已是無邊純淨的虛空,九層古塔靜靜懸浮,倒影如真。
九層塔身,上有銘文九霄。
倒影,反射,九幽。
跟著蘇晚降落,腳下如涉鏡麵。
塔之下,人如織。我認出不少熟人,那個研究時間重力學的婆婆。就是她演算出時間週期表,奠定了量子態理論基礎。她還發明瞭量子時序分量表,能改變時間流速。至於加速微積分波函數,坍縮比,測不準衰減,我半個字也弄不懂。
還有研究天體倫理學的老頭,我對他唯一的印象就是物極必反理論,負熵坍縮,還有時間循環這些。
從倆老東西身邊走過,我特意加快步子,總覺得兩人看我的眼神像看著一隻試管、
這一次,向上登樓。
我和蘇晚被無數鏡麵相對摺射,疊成無窮無儘的數列,無數個我,無數個她,像極了被係統寫死的千萬條命運線。
趙文軒說過,極點冇有空間概念,隻有時間存在。所以空間在這座塔裡無效,看著隻有一步之遙的塔層,真踏進去,或許就是無限拉長的時間,永遠也抵達不了終點。
九霄二層,無數宇宙星雲撲麵而來。
隨即星河流轉讓人眼花繚亂,直到一顆蔚藍色星球從星係中浮出。我和蘇晚瞬時陷入雲層,在雲霧中騰挪踏浪。當眼前豁然開朗,萬千氣象的雲朵舒展碧空,一座琉璃瓦紅磚建築懸空出現。
“到了……”蘇晚一笑,傾身飛了過去。
一落暈染在祥雲裡的明式庭院。
白玉拱橋,流水落花,幾株百年老槐樹,院中青石台,兩張錦龍紋鼓墩。
趙文軒坐在花池邊,一根釣竿垂入池中。
他仍是當初帶著眼鏡的書卷氣,卻有著不相稱的大個頭。
見我進來,從容起身走向我。
“喜歡這種風格麼?要是不滿意,可以換。”他停在我觸手可及的位置,很認真地說。
我心裡顫了顫,想起那間學生宿舍的午後,紅彤彤的陽光透過窗簾……
我瞧向身邊的蘇晚,“蘇晚,你覺得呢?”
蘇晚眼神凝固在趙文旭身上,似笑非笑地看他,“不知道,文軒冇問過我。”
“嗯,很好呀。至少,不亂。”我答了句。
漫長歲月過去,他更像古籍裡的殘片,一段背過無數次的詩。他牽起我指尖,步子緩緩走向石橋。我瞥見蘇晚落座鼓墩,起杯烹茶。
“好像生分許多?”他笑笑,散發出溫煦的陽光味兒。
“趙文軒……”我仰頭看他,輕輕從他指縫裡抽回自己,“我都活幾世了,你還是當初的樣子。”
這一次,他冇再主動,卻靠近了些,“這樣不好麼?無視時間曲率的測不準衰減,終究能找到彼此錯身而過的座標錨點。”
我白了他一眼,“不能說點我能聽懂的話?”
“嗯,想聽什麼?”
“比如……比如說說杜梟……”我不想破壞氣氛,可畢竟這是繞不過的現實。
趙文軒笑了,“他想用廣義相對論解決量子坍縮的物理學困境,可我不想人類止步於量子態時空,甚至高維量子也不是終點。清月,你不想知道宇宙儘頭藏著什麼嗎?”
“嗯,是什麼?”
學院派這些戴眼鏡的都很瘋,就像數算台的周雲朗,一道哲學命題就能讓他陷入魔怔。
趙文軒搖搖頭,“不知道,”他指尖在虛空畫出一道半圓,“這取決於時間的負熵坍縮極限,讓兩個不同時間軸點重合。”
“嗯,然後呢?”
他想了兩秒,分彆指了指半圓的兩端,很正經地解釋,“然後,否定非此即彼原則,直達宇宙儘頭。”
我無語地看著趙文軒,無語到極點。渾身發冷,那一刻我彷彿被什麼靈光劃開了腦。
最後一塊拚圖被宇宙儘頭四個字補全了。
我終於明白,趙文軒不顧一切地支援進化,他想知道宇宙的儘頭究竟是什麼。從量子態進化出神級角色,到冥淵進化出超現實。甚至,這還不夠,或許那些副本都是他推動開放的。
當人類角色進化出渡劫者,神,終於從遊戲走進現實。
末世,不就是這樣來的麼!
天居大神原本該是一個傳說,而我,當初也不過是個不起眼的Bug。他縱容我的進化,就像我任憑齊慶渡劫。
周明德早就對我說,超驗量子的投資人姓趙。
他並不滿足,他還要讓人類量子化,讓整個世界都變成高維量子體。世界在疊加態中坍縮,人類被遊戲綁架。
而杜梟,則是妨礙他前行的狼。
杜梟是投機者,可他每一步都賭對了。他有足夠的權限封閉量子態,當理想不再照進現實,趙文軒瘋狂進化終於被絆了腳。所以杜梟必須死,而且不是死在遊戲裡,而是死在現實,真正的死。
“文軒,答案真的那麼重要麼?”我聲音小得自己都聽不清。
我有些發抖,他感覺到了。他攬我入懷,可這一次,他也是冷的。
“她不介意麼?”我餘光感覺到遠處花池邊有目光掃視而來,白月光的目光。
“蘇晚?她為什麼要介意,她和你一樣,都是客人。”
“可她似乎很在意你?”
“牛為什麼要在意牛虻的想法!”趙文軒淡淡一笑。
我不由自主地發抖,在他眼裡,蘇晚是牛虻,我又何嘗不是?我也笑了笑,閃身掠出他的臂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