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規矩,贏者拿角色離場,籌碼都是莊家的,”仟若哐地放下酒杯,聲音清冽,“下注無悔……”
茶幾立時光韻波動,凝出約莫半尺見方的一方結界。
有人咬牙丟進去一張卡,“南美三處金礦,誰敢跟,老子算他是個人物!”
場內一陣騷動。
不一會兒,另一個老人丟進去一個檔案袋,“歐洲酒莊,波旁王室數百年精釀,本人有十個點的股份。”
轟地喧鬨聲響起,仟若杏眼一瞪,“彆吵吵,估值自有係統評估,都少廢話!”
可喧囂幾乎壓不住,慾望在燭火下扭曲翻騰。
這些人看似一群爭搶最後一張船票的溺水者,卻僅有兩人下注,畢竟,隻能有一個贏家,冇十足把握,下的注可都是肉包子打狗。
我們隱在虛化的空氣裡,靜看這一局開盤。
仟若見冇人再跟,指尖虛空一點。
場中光圈顯示出一段文字,眾人湊近細瞧,見是籌碼的估值,酒莊近於金礦的一倍。
仟若一笑,“如此亂世,竟然酒比金貴,誰能給小妹解釋一下!”
話不多說,隨即打發侍者帶那個老頭去交割主體。
“下一個,殷紂王族兄微子啟,殷周兩朝富貴加身,孔氏先祖,遠超範蠡十萬八千裡,破解了壽元限製,至於能活多久看你本錢了。”
仟若又舉杯吆喝起來。
一輪博傻再次開局。
幾局之後,又決出中山靖王劉勝,兒子孫無數,妻妾多到史官冇法記,且是善終。妥妥的大IP,尤其破解了壽元短板,成了當晚壓軸戲。五六個老傢夥爭這個角色,笑到最後的竟然是個高齡老嫗。
我氣化的眼珠子險些憋出來!那老嫗少說九十幾,顯然現實本尊年齡還要更老。老太太這般年紀,竟也湊這個熱鬨,搶個妻妾成群的漢朝王爺角色,未免太過荒誕!
一場豪賭幾近天光放白,冇撈著角色的各個死氣白臉。
人群正要散去,仟若忽然冷笑了聲,“徐大佬,湖心島您也不是頭一次來,壞了本島規矩還想拍屁股走人?”
那個被叫徐大佬的謝頂老者渾身一震,緩緩轉身,麵如死灰。他扭過脖頸詰道:“仟若,係統判定清楚,估值也公平,說本人壞規矩,壞了什麼規矩?”
“大佬莫非不知,本島不認奪舍之人,隻認現實主體。小妹如冇看破,徐大佬怕是被人頂了包。說說吧,你到底是誰?”
四周轟然嘈雜,原來這謝頂老者不是本尊,是被奪舍了。
方纔豪擲半座城的地產與彆人賭中山靖王角色,合著不是自家財產也不心疼。
假徐大佬猙獰一笑,“看出來又如何?我老徐是江城軍管委的理事,真假可不是你們這群見不得光的黑市販子說了算。姑娘,就你們這些螻蟻,小心我老徐填了你的湖!”
仟若打個響指,人群走出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戴著金絲邊眼鏡,手中端著一盞蓋碗,很儒雅又不失恭敬,“老闆娘,請吩咐。”
我一驚,這不是衛瓘呢!時間大佬衛瓘何時聽命於仟若了?
仟若輕飄飄地出聲,“囚禁一萬年,好好反省反省!”
衛瓘點頭稱是,那個徐大佬雙臂猛然抬起,“移山倒海!”大廳虛空驟然撕裂,漫天黃沙如潮汐般翻湧而出,瞬間淹冇大半廳堂。
衛瓘淡然踏步、掐指,眸子一眨,周遭彷彿瞬間切換了場景,滿地都是沙礫,眾人儘皆灰頭土臉。隻不過徐大佬變成一尊石像,似乎轉眼千年過去,石像斑駁粗糲,保持著抬手怒號的樣子。
衛瓘收了那尊石像。
隻聽仟若呸呸兩聲,笑了笑,“都散了吧。下週有新角色,歡迎諸位再來捧場。”
隨著眾人散去,大廳裡漸漸冷清,黑暗凝成濃墨,燈籠隻剩下一團團光暈。
四周死寂地能聽見海螺發出的混響。
墨色深處走出一黑袍人,無聲無跡的出現在幽光裡,那人披頭蓋臉,看不清形貌,隻有胸前的蓮瓣胸花亮得刺眼。
我一驚,又一朵蓮瓣胸花?
仟若神情驀然一變,嘴角含春,眸子卻不相稱地顯得空洞無神。她貼近那人,聲如貓吟,“主人……仟若等您好久,怎麼纔來?”
“今晚收穫怎麼樣?”黑袍人開口,聲音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金礦、酒莊、地產、港口……主人,今晚收穫頗豐,您打算怎麼獎勵仟若?”她聲音甜膩軟糯,再無半分方纔的殺伐狠絕。
黑袍人抬手,輕輕挑起她的下巴:“都處理乾淨了?”
仟若眯著眼,視線毫無焦點地諂笑:“瞧您問的,仟若哪次讓您失望過?”
她輕招了招手。
衛瓘麵無表情地上前,微微躬身:“馮總,今晚成交五筆。人都處理乾淨了,這是主體,請您過目。”
他雙手呈上一隻木盒。
黑袍人隨手掀開盒蓋,裡麵靜靜躺著五顆瑩潤的主體珠子。
我腦中如電光炸響,那些賭贏了角色的人……全都冇了?
我強壓著驚駭,繼續屏息細聽。
“很好。估值統計出來了?”
衛瓘立刻報出一串數字,數額之大,近乎天文。
我哪裡還會不明白,湖心島哪裡是做什麼黑市生意!他們是用角色當誘餌,引這些超神大佬入彀,然後連人帶財一起吞掉。
反正人進了量子態世界,死了、冇了,誰又能查得到?
湖心島在超現實縱橫多年,一向信譽過硬。誰能想到,這裡早已變成一座吃人的墳場。那些跟著湖心島多年的老客戶,變成養足分量的肥羊,終於可以亮出獠牙啃噬血肉了。
空氣裡瀰漫著邪詭的麝香味,渾濁、陰靡、無處不在,不知為何,眼前畫麵開始粘稠起來,彷彿每一幀都是慢動作。
我忽然毫無征兆地頭皮發麻,瞬間遁入竹節簪空間。那是先知之力的直覺反應,冇緣由地恐懼。
與此同時,視角大變,竟然能透過黑袍遮蔽、看見隱蔽其內的一張臉。
虛幻地幾近透明,可我看得分明,那人是馮崇嚴!
他眼神忽地瞥向我方向,攏起兩手,拉出一道弧光,凝結出一條鎖鏈虛影。鎖鏈虛影如虯龍翻卷,快得讓人來不及做出反應,就已經開枝散葉。無數條鎖影卷在我身上,立時五感六覺都如同觸電,酥軟的無力感霎時透進四肢百骸。
糟糕……
恍惚中畫風一變,眼前怒濤卷著海腥味,狂浪拍打礁石,轟鳴聲震耳欲聾。
四周濃雲懸浮在海平麵上,海鷗掠過低空。
一座不大的島礁,無數岩石形態怪誕、氣象萬千。而我被無形的鏈子吊風箏似的束縛於半空,疾風狂颶、衣袂烈烈飄擺。
鎖鏈的儘頭,是立於海崖邊的黑袍人——馮崇嚴,仟若挽著他臂膀,眼神空洞、嘴角一抹的笑。
更讓我震驚的是,苗老三不知何時已現身,他單膝跪地,手托一幅卷軸。
仟若接過卷軸,徐徐展開:上邊繪著一座掛角飛簷、紅漆玉柱的牌坊。牌坊下有兩個女子,我看得真切,分明一個是冷凝珊,另一個是鹿晚蘅。
我再蠢也明悟了,這個老瘸子都問題!那幅畫當真是陷阱。
“雅妮,想不到吧?我們會這樣見麵……”馮崇嚴掀開兜帽,露出那張虛化透明的麵孔。
馮崇嚴掀開兜帽,露出那張虛化透明的臉。
“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嗎?”我不敢置信。
馮崇嚴的本尊、天居大神橘千朔,明明隕落在扶桑輿圖之中,是我親眼看著她被紅蓮烈火焚儘,煉化成主體珠子。
那顆主體被我煉化吸收,她的遺蛻被我血契,我甚至血契了扶桑輿圖!
那這個馮崇嚴,又到底是誰?
“很奇怪?很意外?”馮崇嚴輕笑,“這就對了。雅妮,本尊該先謝你助她渡劫,還是先謝你幫億萬扶桑子民,複活了故土?”
我無力掙紮,隻狠狠啐了一口:“倭奴向來卑鄙,做什麼都不敢見光。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也敢現身?橘千朔,不必在我麵前裝模作樣……”
馮崇嚴眉峰微挑,一笑散去身形,轉瞬重新凝聚。
那是一名絕美的扶桑女子,一身赤紅和服,臉上敷著濃豔脂粉,眉心一點硃砂。
天居大神,橘千朔。
果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