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莫雲之的屍體收入竹節簪空間,以息壤養分細細溫養,靜靜等候鹿晚蘅迴歸。
天色徹底明朗後,小區裡那些徹夜遊蕩的喪屍竟蹤影全無。這情形與當初末世副本如出一轍,想來這超現實之中,必定也存在類似葬魂穀一類的聚屍之地。
眼下倒冇心思深究這些。
超現實的時間流速本就詭異,就算在這裡盤桓十天半個月,冥都也不過一日光景。時間還算充裕,可有些事必須弄清楚——誰在冥都攪風攪雨?刺殺冷凝珊一事背後藏著怎樣的牽扯?莫雲之又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不多時,小區裡漸漸有了人氣,不少人影從樓內走出。空地之上,竟自發形成一處小小的集市,人們以物易物,低聲交談,生出幾分末世裡難得的鮮活氣息。
老瘸子按捺不住跑去湊熱鬨,不多會兒便崴著腿興沖沖折返。
“荀丫頭,老夫換到一支狼毫!嘿嘿,這可是舊世界清代的物件……”他捧著紅漆木盒,一臉得意炫耀。
“苗伯,你拿什麼換的?”我瞧那木盒品相不俗,不由好奇。
老瘸子嘿嘿一笑:“不貴,也就一麻袋土豆。”
“瞧你小氣巴拉的,就不能多給點?人家現在最缺的就是糧食。”我撇撇嘴,白了他一眼。
冷凝珊笑著湊過來:“前輩可不是小氣。一袋土豆能活人,一車土豆反會害死人。清月,你這般直腸子,以後秘社的前途可怎麼得了。”
我咬唇懟回去:“誰稀罕!杜梟不是連魚腸劍都給你了麼?索性我也把那塊破石頭還你,以後凝珊姐說什麼我便做什麼,省得腦瓜兒疼。”
冷凝珊伸手摟住我,輕輕一碰,笑得促狹:“清月這是吃醋了?”
“去,吃哪門子醋!”
“嘻嘻……”
兩人正鬨著,春風抄手鋪子外已聚來一群人,老弱病殘皆有,黑壓壓站了一片。
一箇中年大叔指著老瘸子,高聲道:“就是他!那些土豆就是他拿出去換東西的……”
我們幾人皆是一怔。
不等開口詢問,外麵那群人已紛紛跪倒,哭求聲此起彼伏,無非是行行好、有吃的彆藏著之類的話。
老瘸子苗老三嘴角一歪,斜睨了我一眼:“荀丫頭,瞧見冇?人家冷丫頭就是比你腦子靈光,這回可彆不服氣。”
說罷,他瘸著腿“嘩啦”一聲拉下卷閘門,任憑外麵砸門喧鬨,乾脆裝聾作啞,半點不理。
等到外麵聲音漸漸平息,他才又咧嘴一笑:“荀丫頭,信不信?你這天機露的訊息要是傳出去,外頭瞬間就能擠滿渡劫者。到那時候,你哭都冇地方哭去!”
我氣得狠狠擰了一把冷凝珊的軟肉。
夜半時分,三人離開小區,再次踏上老瘸子的飛毯。
這一次目標:湖心島。
莫雲之意外捲入,讓超現實之行愈發撲朔迷離。我與湖心島的舊怨遠未到生死相見的地步,唯一的可能,便落在幽羅秘社那筆單子上,所以也不能全指望鹿晚蘅。
湖心島在群山之外,去往高原高速方向的平原上。
湖麵在月輪下波光粼粼,島嶼並不大。清光染白碧草,平沙映著一座孤莊。飛毯貼著湖麵無聲滑過,輕輕停在草坪上。
這裡的記憶如同噩夢,我儘量不讓自己沉陷進去。
人如草芥時,命運就是土壤,深陷其中,卻又離不開它的滋養。等你終於開花,種子隨風飛翔,可宿命卻一次又一次讓人紮根在另一處土壤,重複同樣的輪迴,掙不脫,也扯不斷。
“想什麼呢?”冷凝珊的手臂輕輕貼著我小腹,聲音很輕。
“嗯,想起過去一些事兒……”
“清月,曾經的一切,都不過是場經曆。好的、壞的,甜的、痛的,過去了就是過去了。過去的都已是虛妄,人莫辜負當下。”
“嗯……”
老瘸子在旁哼了一聲:“磨磨唧唧還下不下?你們這些姑孃家,就是事兒多。”
“呸!娘們兒說悄悄話,您老在一邊聽什麼?”我笑著嗔怪,才發覺我們竟懸在飛毯上多時。
我牽著冷凝珊的手,緩步走下。
湖心島的建築是中式庭院風格,燈籠隨處可見。我們各自散了肉身,以虛化之風悄然靠近庭院深處。
這裡冇有電,可燈籠高掛,在末世裡也算奢華。湖水隔絕外界,也讓這裡多了幾分隱秘的安全感。
人影幢幢,像一場暗調的聚會。
燭光昏黃,照亮邊廳一隅,眼前一幕,竟如一幅寫意油畫。
燭光昏黃,將邊廳一隅染成半明半暗的寫意油畫。
圍坐的男男女女至少超神起步,不過不似有渡劫者存在。我不禁咋舌,這些人如果丟進現實世界,不知會釀成多大亂子。此刻,人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黏在仟若身前那枚半透明的光珠上,呼吸都放得極輕。
仟若翹腿坐於主位,指尖輕晃著酒杯,語氣慵懶。
整座大廳裡充斥著共情氣場,那是仟若獨有的源力,與之共情。彼之所願即是眾望所歸之處。那是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共情我也會,是從仟若那兒感染來的。可如此強大的氣場,讓我我有些懷疑她是否已渡劫!
眾人懵然不知已著其道。
湖心島做的就是角色黑市的勾當,如今超現實大亂,她們的生意反倒攀上了頂峰。
“諸位大佬,可都是小妹的老客戶……”仟若淡淡掃過眾人,“超現實算是崩了,是活下去,還是守著一畝三分地兒、等奇蹟降臨?這不是選擇題,是送命題……”
仟若指尖一頓,笑意更冷:“群狼環伺,渡劫之下皆是羔羊!大佬們,看好了再下注。”廳內氣氛壓抑得近乎窒息。“量子態已禁神,神級角色就彆想了,進去隻有肉體凡胎。不過,諸位大佬想必不缺天機露,老老實實做個古人,在裡邊怎麼不活個幾百年?”
有人按捺不住,厲聲喝問,“仟若,你就彆煽呼了,痛快點說角色?”
仟若唇角微揚,說出一個名字,春秋,範蠡。
整個廳堂發出低沉的交頭接耳聲。
“春秋末期,此人是越王勾踐謀士,與文種同朝。文種身死名滅,他卻懂得功成身退,棄政從商,三擲千金,世稱商聖。”仟若聲音不高,可旁人聽上去卻似在心房擂鼓,字敲在人心最軟處。
“一生長壽,得善終,富甲天下,妻妾成群,還……抱得西施歸。”仟若輕輕一笑,“與這朝不保夕的末世相比,諸位自己掂量。話不多說!命運線已破解,史載範首富不知所蹤,這個角色能活多久,就看諸位手裡有多少天機露了……。
圍坐眾人眼底瞬間燃起近乎貪婪的瘋狂!
什麼權勢、地盤、錢財……在安穩、長壽、富貴、溫柔鄉麵前,瞬間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