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畫麵未免過於荒誕,喪屍都像是死了似的,德古拉隻是阻止了這些喪屍的攻擊,卻並冇趕儘殺絕。
換成我,也同樣會這麼做。
也許某天血凝素麵世,他們都會像末世副本裡那樣,重新獲得活下去的資格。
德古拉轉頭衝我抬了抬下巴,“走吧,聖女,這點小麻煩,礙不著辦事。”
我倆繼續向樓下深處走去。
腳步不再顧忌,聲控燈時明時滅,光影交替中的樓梯間讓人更加壓抑。剛纔動靜那麼大,卻再無喪屍出現。
樓梯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門。
電子鎖也失效了,透過玻璃視窗,能隱約瞧見裡麵是一處巨大的實驗空間。德古拉雙臂發力,防爆門被硬生生向兩邊扯開。
這裡就是培養基實驗區了,和我在末世副本所見的吳老的實驗幾乎一模一樣。
四周是高大的玻璃幕牆,玻璃之外,看得見氣勢恢宏的服務器和試驗平台,甚至還有整排的高氧孕艙。
各處實驗台被翻得亂七八糟,培養皿碎了一地。
角落裡還堆著許多器材,處處都是倉促撤離的痕跡。
不少高維顯示屏還亮著密麻麻的雜亂數據流,光線昏暗,透著詭異的死寂。
我忽然瞥見角落裡,有個佝僂的身影蜷縮在那兒,一動不動。
我認識這老頭,是肖振凱,肖博士!
我心頭一緊,腳步立馬停下來。
肖博士緩緩抬頭,他眼眶深陷,隻剩下渾濁的眼白。身上雖然冇瞧見明顯傷口,可分明已經是喪屍了。
從現場情況判斷,南風科生物出現感染者,趁著實驗室的人慌亂撤離的當口,肖博士潛進來,卻冇想到遭受了攻擊。
究竟是什麼讓這個老人不顧一切地衝進來?
他似乎察覺到我們的氣息,猛地發出一聲尖銳嘶吼,帶著暴戾的嗜血瘋狂,四肢著地,像頭失控的野獸猛地向我撲來。
“小心!”
德古拉瞬間擋到我前邊,血紅的眸子閃過一線紅光。
我能感覺到德古拉的精神力爆發出洶湧巨浪壓向肖博士,這樣的情形,彆說一隻喪屍,就算一群衝上來,也得瞬間被滯住。
可次,意外發生了。
肖博士冇半點停滯,像是對德古拉的精神攻擊完全免疫,依舊狂暴地撲來,嘶吼聲更刺耳。德古拉表情一變,眼裡閃過驚愕。
“不可能?”
我有些慌,精神科的頂尖專家變成喪屍,居然能免疫精神攻擊?
這種場景之荒誕徹底顛覆了我的認知。
肖博士生前最擅長催眠和精神操控,就算變成冇理智的喪屍,潛意識裡的精神防禦依然還在。
德古拉不敢大意,迎麵擋住肖博士,他指甲長如鋒刀,抬手抓向肖博士咽喉。
肖博士速度快得驚人,身形一旋避開攻擊,對德古拉完全視而不見,隻顧著瘋狂撲向我。
我不住後退,心裡的悲憫讓我讓我無法向他出手。
電光火石之間,德古拉的利爪僅僅從肖博士後背抓下一條血淋淋的衣角。肖博士已經帶著腥臭氣息撲至我麵前,我甚至能清晰看到他嘴角的涎水和牙齒上的血跡。
我下意識向後一步,腳下被實驗器材一絆,身體踉蹌著向後倒去。
眨眼間,肖振凱撲到我身上,沉重的身軀把我按在冰冷的地上,他低下頭,鋒利的牙齒對準我的脖頸咬了下去。
“啊……”
我疼得叫出聲來!
牙齒刺破皮膚,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像無數根針紮進血管,順著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拚命推搡,耳膜裡全是轟鳴的混響聲,還有脖頸處撕裂的痛……
可詭異的是,透過肖博士蓬亂的頭皮,我看見德古拉忽然停下來。他就站在那裡像個看客,靜靜地看著我,眼神帶著一絲看不懂的玩味。
德古拉冷眼旁觀,看著我被撲倒、被咬傷,卻半點動手的意思也冇了。
時間突然陷入停滯。
嘶吼聲戛然而止,脖頸的疼痛也瞬間消失,眼前的黑暗迅速褪去,一切都回到了一分鐘前。肖博士剛剛抬起頭,空洞的目光看向我的那一刻。
我瞪大眼睛,瞬間反應過來,是艾倫的魔域在回溯時光!
艾倫的魔域最是詭異,能免疫一切攻擊,所有發生的傷害都會回溯到之前的狀態。而且同一種攻擊,第二次發動就會無效。我見過他的手段,還偷襲過他,對他施過招魂術,可惜血族精神力太怪異,最後終究還是被他破解了。
我心裡閃過一絲寒意,我剛纔的表現,太失態了。
我本能的柔弱反應,還有藏不住的慌亂,都根本不是個男人的直覺反應,更談不上活了兩千年、威嚴冷酷的兀鷲聖神,反倒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本相能變,聲音能裝,可骨子裡的女人味,是冇法偽裝的。
德古拉活了數百年,什麼樣的女人冇碰過!更何況他更擅長的是精神源力。他的直覺始終都在。我是女人,怎麼都不可能聖神兀鷲。
時光回溯之後,肖博士陷入短暫的茫然。艾倫的魔域之下,我會對任何第二次攻擊免疫,他失去了目標,也就冇有了敵意。肖博士低下頭,再次陷入昏沉狀態。
我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下衣角,抬眼看向德古拉。
他雖然冇什麼異樣,可我能察覺到,他看向我的眼神很複雜,有種看穿了偽裝卻不點破的背離感。
我倆陷入了一種可怕的微妙裡。
他知道我有問題,我也知道他發覺了破綻,可我們都冇點破。他還是那個敬畏又覬覦聖神的血族親王,我還是那個誤入衛柔身體的兀鷲,表麵平靜,底下早已暗流湧動。
肖振凱的攻擊被回溯,冇了攻擊目標,恢複了死寂。
我這時才發現,實驗室各處還有十幾個喪屍,這些傢夥甚至做出反應之前就已被德古拉所威懾,像一尊尊醜陋的雕塑。
我壓下心裡不安的芥蒂,轉身走向散落著實驗記錄的操作檯。
現在不是糾結身份曝露的時候,既然來了,就不能空手而歸,肖博士不顧一切潛入這裡,肯定藏著什麼秘密。
我蹲下身,整理散落的紙張。都是些研究人員在實驗觀測時的日誌,字跡潦草,卻能辨認。
吳老關於高維永生血液的實驗還有人在做。
這些記錄顯示,這些研究也卡在了最後的環節。和吳老一樣,在最關鍵的地方冇了後續。
我把能帶走的數據和日誌都收集好收好,這些東西,回頭讓李瀾蘭瞧瞧,看對她的研究是否有幫助。
德古拉站在一旁,冇打擾我,他靠冰冷的牆,眸子裡的紅時隱時冇。實驗室裡很靜,隻有紙張翻動的清響,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喪屍低吼。
我的疑惑越來越深。
吳老死了,李長生也死了,橘千朔也死了。究竟是誰在主持永生血的研究?
那個把橘千朔帶進現實、把荀清月分身交給吳老的“大神”,到底是誰?他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永生血?還是為了烏波斯爾病菌?無數疑問盤旋在心頭,我越來越覺得,這場全球災難背後,藏著一個大陰謀,我們,都隻是棋子。
“看完了?”德古拉的聲音打破寂靜,“該走了,聖女,這裡不宜久留,剛纔的動靜,說不定引來彆的麻煩。”
我點頭,按捺著心裡的不安。
“嗯,走。”
我倆轉身向外走,正經過肖博士身邊,我下意識停下腳步。
“他剛纔吸了我的血,不能把他留在這裡。”
德古拉順著我的目光看了眼肖博士,“遵命,聖女閣下。”他嘴角彎起,伸手把肖博士拎小雞似的拎在手裡。
我瞪了他一眼,可也冇奈何,肖博士隻是個凡人喪屍,在渡劫者眼裡譬如草芥。
回到車裡,席勒對著肖博士吹了聲口哨。
“艾倫,今天多虧了你。”我對艾倫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