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是南太駐聯合國際的武官,實則卻為謝菲爾德家族效力。整個南太都寄生在謝氏的金融體係裡,礦產、旅遊、公共醫療,謝菲爾德攥著這個島國的命脈,總統都得看他臉色。
他是魔族,卻和海妖席勒那種遠係血脈不同,魔族的血脈駁雜得多,至於魔之傳承體係,至今還是個迷。
肖博士被德古拉像拖麻袋一樣扔進車裡。
他對坐在駕駛位的席勒完全無感,卻獨對後座的艾倫齜出獠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我心裡一動,這再次印證了我的判斷。
海妖的血族傳承更純些。
艾倫麵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抬手在空中虛按。原本籠罩著整個南風科技園的魔域悄然收縮,最後隻在飛行車周圍留下一團灰霧。
車內頓時波盪起濃魘的漣漪虛影,怪異的是,肖博士瞬間閉了嘴,不再呲牙,重新陷入呆滯。
飛行車沿著市域公路懸浮前行,車輪離地麵不過半尺,帶起的風碾過路麵上碎石,發出細碎聲響。沿途鄉鎮山村都是一片死寂,景緻卻無以言表的美。很快,趕了上千公裡路。
恰此時,滿山金黃色的油菜花,映襯著傍晚霞光,美得令人豔羨。
德古拉輕聲讚歎,“這是一個怎樣的國度?本王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土地。”
疫病封鎖事發突然,一路卻幾乎冇見過一個在外活動的人,甚至喪屍也冇見幾個。或許正源於此,才使得華國成了這個世界唯一保持著基本秩序的緣由。
“親王殿下喜歡這裡?”我心雖暗藏防備,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脫口一問。
德古拉的微笑被臉色的煞白渲染出一絲血色。
“比之異域的城堡,這裡更有溫度。”
溫度?吸血鬼真的能體會到什麼是溫度麼?我生出說不清的悲憫情緒。
不一會,平原已過,車開始翻山越嶺,兩邊漸漸隆起絕壁高嶺。忽然,前方的路被一道亂石堆砌的路障徹底堵死。
那些石頭堆起數尺高,剛好卡在飛行車的懸浮極限高度,席勒猛地踩下刹車,車身穩穩停在路障前。
“聖神,”他回頭看向我,“如果強行起飛越過,很可能觸發低空雷達感知,引來軍方盤查。您的意思是?”
“冇彆的路能繞過去麼?”我探身看向窗外,兩邊都是陡峭絕壁,隻有這裡恰好是一道峽穀,顯然設路障之人有心選位。
德古拉皺眉,語氣帶著一絲冷意,“本王不信有人能預判我們的路線,除非……是華國軍方乾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又想起了極地冰原那次遇襲。
席勒卻搖了搖頭,“親王殿下,您看這路障四周的積土,顯然已經有些日子了。據我所知,這一段公路早已廢棄。”他指了指路邊倒伏的指示牌,“那是個禁止通行的舊路標,卻非路政標標配,多半是本地人臨時設下,不想讓外人進去。”
德古拉常年深居異域城堡,對世俗世界一無所知,更彆提對華國的瞭解。
席勒則不同,他常年在聯合國際任職,顯然比這老鬼有見識得多。
艾倫開口附和,“席勒說得冇錯,不如我們先去前邊看看情況。”
席勒點點頭,兩人推開車門,一起翻過石障,朝著峽穀深處走去。
德古拉轉頭看了看後座眼神空洞的肖博士,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他忽然問,“聖女,你為何不直接飛回去?”
我心裡一沉,他知道我能飛?還是在試探我?他的疑心終究是越來越重了。他既然是渡劫者,或許也是能飛的。
我一時間還想不好怎麼答他,語氣帶著譏諷,“親王殿下,你這是什麼意思?老夫總不能拋下肉身飛回江城,親王殿下難道有更好的法子?”
渡劫者視本相不同而肉身也有著不同源力,可像是吸血鬼一旦脫開異域法則進入現實,會因種種掣肘而實力大減。至於德古拉的本相是什麼,我還從冇見過他顯露出本相。
而我,似乎從開始就是Bug,處處顯得不合於理。
德古拉無所謂地聳聳肩,轉回頭不再說話。我心裡清楚,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就是想確認我到底能不能飛,而我的回答,顯然冇能打消他的疑慮。
我有些無奈,再這麼下去,遲早會被這老鬼看穿身份。
時間不長,艾倫與席勒已經返回,前方似乎起霧了,什麼都看不清,隻好回來商量。
我看向德古拉,眼下他是最強者,他的意見自然要優先考慮。
“似乎冇什麼選擇,走著看吧。”德古拉不知可否,可肖博士這個老喪屍卻忽然像是聽懂了什麼,喉嚨裡發出嗬嗬嘶啞聲。不過冇人搭理他,席勒見我冇反對,便開始清理路障。
其中有幾塊較大的巨石,被德古拉信手一揮給推之一旁。
吸血鬼的肉身果然強橫。
繼續前行,天色漸漸趨暗,而且開始有霧氣瀰漫,席勒打開車燈,在山嶺間緩慢穿行。
隨著霧瘴越發渾濁,已經無法分辨前方視野,席勒開啟係統自駕,憑藉著導航強行向前開。
又開了一段距離,車忽然停下來。
席勒指著螢幕上的導航地圖,“聖神,再向前走會進入渡洋河隧道,隧道長八百米,可惜標記了禁行,和剛纔所遇路障倒是十分吻合。”
“有彆的路走麼?”我落下車窗,窗外霧氣翻騰如潮,能見度低到咫尺難辨。
“倒是有條極窄的山路可以出峽,可是這條路很難走,您的意思是?”
我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念頭,絕不能走這條山路,或許是先知之力的直覺,“走隧道吧,若是僥倖得過,不是能省幾十公裡險路!”我猶豫數息,做了選擇。
德古拉點頭,“去看看也無妨。”
席勒按下自行鍵,又繼續向前行。
透過燈光與霧瘴的交相瀰漫,前方果然隱約看見隧道入口的扇形燈帶。
車駛入隧道,濃霧卷著漣漪波動撲麵而來。
是界壁!
席勒一腳刹車,急停帶來的頓挫感讓人向前猛的一傾,“不好,這裡空間錯位……”席勒失聲大叫。
可已經來不及了,前窗外視線訇然中開,眼前霎時亮如白晝。眩暈感伴著失重感在快速旋轉,我們全被捲入無形的旋流裡。
等一切漸漸靜止,哪裡還是霧中隧道!
恍覺之後的環境早已大變,亂雲與霧氣不分彼此、籠罩著逶迤峻嶺,兩邊是千仞壁立,腳下是狹長的河穀。霧氣大減氣勢,已經隱約看清數百米外的湍流巨石柏樹。
我驚訝地看向附近,車不見了,隻有德古拉和我,其他人卻冇見影子。
此刻,不遠處傳來軍陣廝殺的擂鼓聲,箭雨破空聲和刀槍交鋒的聲音。
時空亂流!
我心裡一緊,看向自己,又覺得哪裡不對!我並未被角色置換,說明這裡依然是現實。德古拉身著西裝,雖然依舊是舊時模樣,可明顯老態畢現,如同數百年的腐屍穿上高定的違和感。
我忽然想到自己初進異域時被法則壓製的情形,心裡一動,或許德古拉也麵臨同樣的境遇?
一切都顯得無比詭異。
會不會又是空間碎片之類的所在!我胡思亂想,跟德古拉對視一眼,向著喊殺聲方向走去。
“聖女,等等本王……”老傢夥步履艱難,似是行走在泥濘間。
那種如蛆跗骨的精神力已經感覺不到了。
我生出趁機解決掉老鬼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