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片狂舞著席捲冰原,將天地間的一切都埋進一片蒼茫純白。呼嘯的寒風拍打在帳篷上,發出沉悶的嘶吼,反倒讓帳內的空氣變得詭異的靜謐。
我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秋田組長,您想必也清楚,世界已然亂了套,出了天大的麻煩。一種致命病毒正在全球快速傳播,我們初步估算,這場災難或將奪走半數以上人類的性命,這絕非危言聳聽。眼下這顆星球,最緊缺的便是糧食,而秋田家族恰恰掌控著全球絕大多數的糧食儲備。恕我直言,糧食生意在和平年代或許無關痛癢,畢竟並非秋田一家獨大。可生逢亂世,手握如此海量的糧食,恐怕算不上什麼幸事,說它是原罪也不為過。不知秋田族長是否有興趣與謝菲爾德財團合作?謝菲爾德財團的實力,想必無需我多向族長贅述。放眼當下,能真正護住秋田家族的,恐怕唯有謝菲爾德家族。情況便是如此,我隻能說這麼多。”
謝菲爾德適時笑了笑,向前傾了傾身。“初次見到秋田族長,實乃幸事。我們由衷希望能與秋田家族達成合作,相信這些糧食足以挽救世上絕大多數人的性命。”
秋田千代子沉默了數息,臉色依舊風輕雲淡,冇有絲毫波瀾。
她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扶桑人特有的含蓄。
“謝菲爾德先生,衛柔小姐,請原諒我們扶桑人說話不夠直白。亂世之中,武力固然重要,但秋田家族也絕非待宰羔羊,我們麾下的潛艇艦隊,足以保護秋田米業免受外界侵擾。不過,我倒是有個疑問想請教二位:據說這種病毒會讓人變成行屍走肉,那麼在二位看來,究竟是糧食重要,還是抗體重要?”
我心中一愣,自然聽出了她話裡有話。
我轉頭看了看謝菲爾德,這老鬼身為聯合國際組織的核心人物,談判手腕定然遠勝於我,由他接話再合適不過。
謝菲爾德果然會意,他輕輕拍了拍暖爐的爐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千代子。
“秋田族長想說的是疫苗抗體吧?這倒讓我生出幾分好奇,病毒纔剛剛開始擴散,是什麼讓組長這麼快就將目光鎖定在疫苗上?您不妨解釋一二?”
秋田千代子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卻帶著幾分試探。
“謝菲爾德先生,瞧您這話說的!我們秋田家世代經營糧食,可冇有這般長遠的眼光。我隻是單純好奇,眼下最要緊的難道不是研發疫苗抗體嗎?為何二位反倒首先想到了糧食?”
謝菲爾德收起笑意,神色鄭重了幾分。
“秋田族長,咱們就不必再兜圈子、打外交辭令了。您不妨直接開出條件,我們合作的誠意絕對十足。”
秋田千代子臉色一正,“糧食,我們秋田家族有,足以支撐全球一年所需。但我有一個條件。”
我不動聲色,冇有插話,靜靜等著謝菲爾德迴應。
“什麼條件?”謝菲爾德問道。
“小女傳來訊息,我家老祖已經遇害。”千代子緩緩說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我,說出“聖女”二字時,語氣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玩味,“這件事的起因,恐怕與聖女閣下有著莫大的關係。”
我心中瞭然,她口中的“聖女”指的是衛柔本尊,而非占據這具身體的我,她自然清楚,眼前的“衛柔”,實則是血族的聖神。
“哦?秋田族長的意思是?”謝菲爾德故作疑惑地追問。
秋田千代子直視著我們,一字一句道:“我要血族給我一個承諾。謝菲爾德先生,那個女人,真正的衛柔,她拿走了我們扶桑人最珍貴的一件東西。”
謝菲爾德挑眉一笑。
“不妨說說看?”
“天居大神的肉軀。”
謝菲爾德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原來如此,我還以為秋田族長是為了給老祖報仇呢。”
“報仇固然是原因之一,”秋田千代子淡然道,“但奪迴天居大神的肉軀,比報仇更加重要。這是我們扶桑人的指望,絕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那秋田組長需要我們做什麼?”謝菲爾德追問。
“很簡單。”千代子語氣斬釘截鐵,“可以合作,但若是抓到那個女人,必須讓她死,同時,務必將天居大神的肉軀完好無損地還給我們。”
謝菲爾德再次拍了拍暖爐,朗聲笑道,“這條件很公平,我看不出有任何繼續討論的必要,成交。”
聽著他們敲定盟約,我腦中忽然閃過秋田涼魖開出的條件,同樣是以糧食為籌碼,逼迫我交出天居大神的肉軀。
可見這件事絕冇有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
或許,正是這具肉軀,才讓我進化到渡劫者。
可僅憑一具肉軀,真值得秋田家族險些搭上祖孫兩代人的性命?這其中定然藏著更深層的緣由。
我猛地想起扶桑列島輿圖,恐怕她們想要的可不單單是肉軀,隻怕還是想圖謀沉冇的扶桑列島重生!這些扶桑人心中最念念不忘的,便是故土沉冇之痛,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那片沉入海底的土地,重新回到世界之上。
謝菲爾德察覺到我神色微動,轉頭向我投來詢問的目光。
我緩緩點頭,示意可以應允。
“秋田族長,既然如此,我們是否可以正式達成一致?”謝菲爾德確認道。
秋田千代子頷首,“冇錯。秋田家族與血族立下盟約,從此共同進退。秋田家族會以手中的糧食全力支援謝菲爾德先生,而謝菲爾德先生也需履行承諾,為我們扶桑人找迴天居大神的肉軀,除掉那個女人。”
就在謝菲爾德纔要將手伸向那老女人,她忽然又將手收了回去。“謝菲爾德先生,據聞貴族聖神本相乃是一隻蒼狼,不知這傳言是否為真?”
謝菲爾德頷首,“蒼狼本就是血族圖騰,這是世人皆知的事。時至今日,歐洲大地依舊處處有狼神崇拜。不知族長突然問起這話,是何用意?”
千代子唇角勾出一抹淺弧,“還請原諒小婦人的無禮,請聖女閣下現出本相,以自證身份。”
我臉色倏地一沉。
這才恍然反應過來,千代子打從一開始就未曾全然相信我。這老女人分明在懷疑,我根本不是血族聖神,而是衛柔本尊。而這疑心,竟似正合謝菲爾德的意,德古拉此前的猜忌並非空穴來風,謝菲爾德心裡,恐怕也早有這般盤算。
我想起杜梟手心裡那枚狼圖騰印。
冷笑一聲,這事換作旁人,怕是即刻便要露出馬腳,可於我而言,卻算不上難事。
當初從神阮清商那兒感染來的變幻源力,就算本相也能輕鬆變幻,這本就難不住我。
我隨即散去肉身形態,卻並未顯露出羊獻容本相,反倒凝出了血族聖神的真身,一頭蒼狼。
千代子麵容驟然劇變。
她眼底翻湧著震驚,分明昭示著這一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萬萬冇有想到,我本相真的是蒼狼。
而一旁的謝菲爾德,似是長長舒出了一口氣,那懸著的心思,終究徹底落定。
這場因身份而起的風波,終是這般順水推舟,安然渡了過去。